三月下旬，风还带着料峭的春寒，而远在欧洲的某个城市，却已是春意盎然，阳光明媚。


    作为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狮国际电影节，其开幕红毯设在利斯多岛最古老的那条石板路上，全球瞩目。


    傍晚六点，天色还没黑透，海平面的余晖像被拉长的玫瑰金箔，一层层铺到岸边，风带着咸腥，闪光灯吹得忽明忽暗。


    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艺人、导演、制片人，此刻都汇聚于此。


    全球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密密麻麻地占据了红毯两侧的最佳位置，闪光灯不间断地亮起，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警戒线外，来自五湖四海的影迷和粉丝们挤在一起，灯牌举得比头顶还高，远远看去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红毯两侧的柱子缠绕着鲜花与绿叶，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混合着些许香水味，交织成一幅喧嚣而又华丽的画卷。


    《动物世界》剧组入围了诸多奖项，几个主创自然也收到了主办方的隆重邀请。


    喧嚣声中，江随从主办方提供的黑色复古水翼船里迈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考究的月白色暗纹中式西装，西装的质地柔软，衬得她长身玉立，如玉如竹。


    “江随——”


    “随哥看这边！”


    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警戒线外，等待已久的粉丝们看到江随出现，尖叫声和呼喊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江随侧过脸，眼尾弯出一点懒洋洋的弧度，朝声音最密集的方向挥了挥手，算打招呼。


    萧导紧跟在她半步后，藏青色西装一角被风吹的乱飘。


    他压低声音：“时差倒过来没有？一会儿内场镜头扫过来你可别打哈欠，全球直播呢。”


    江随低笑，回他：“放心，我困也困得很有美感。”


    萧导：“……”


    虽然很想反驳，但怼着这张无死角的脸拍摄过那么多个小时，萧导根本无法反驳。


    红毯不长，几个主创很快来到了采访点。


    女主持把话筒递到江随下巴边，英文快得像机关枪：“《动物世界》入围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最佳摄影，你作为男主演，觉得今晚拿到影帝奖杯的胜算如何？”


    江随垂眼看镜头，眼眸轻弯：“胜算？不清楚，我只是来给萧导拎奖杯的，他说他一紧张就肌无力，容易手抖。”


    萧导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直播间里，弹幕都在哈哈大笑：【随哥还是那么贫】


    【萧导：再揭我短锤你啊！】


    【你随今晚要是获奖了，大家就可以改口叫随帝了】


    穿过喧嚣的红毯，剧组几个主创很快步入了内场。


    内场与红毯外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虽然同样人头攒动，但气氛却显得更为庄重和有序。


    江随跟着剧组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看到萧导紧张的把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还扯了扯领带。


    江随笑问：“至于吗？”


    “当然，我这可是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


    “我也是第一次啊。”


    萧导笑了一声：“谁能跟你小子比啊，一天天松弛的没边了。”


    演男二的毕倾伸长脖子，笑问：“获奖感言你准备了没？国内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期盼着你获奖呢。”


    江随眼尾微挑，轻笑一声，“我可不喜欢提前背稿，真获奖了就现场发挥呗，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射大地。”


    几人一边聊，一边等待着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半小时的等待过后，颁奖典礼很快开始。


    剧院内的管弦乐渐渐停止，安静下来。


    “啪”的一声，全场灯灭，只剩舞台中央的金狮标志亮着光，狮子张着嘴，像在无声咆哮。


    随后，舞台口那道深蓝天鹅绒幕布拉开，一男一女两位白人主持踩着鼓点走了出来。


    “Ladies and gentlemen，wee to……”


    两位主持流利的意语和英语交替说着开场词，言语间充满了对电影艺术的赞美，对入围作品的期许，引得台下掌声阵阵。


    台下不懂英语和意大利语的人群，则纷纷戴上了翻译耳机。


    先颁布的是最佳配乐、最佳剪辑之类的小奖，每公布一次，镜头就扫过观众席，像探照灯找潜泳的人。


    获奖者们轮番上台，剧院内的气氛也随着一个个奖项的揭晓，逐渐升温。


    很快，便到了万众瞩目的最佳导演奖。


    大屏切出五位入围者特写，萧导那张黄皮肤的脸夹在银发与络腮胡之间，分外显眼。


    这个奖项的竞争异常激烈，除了萧导之外，入围的都是几位享誉国际的电影大师。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过：


    【萧导能获奖吗？】


    【不太可能吧，毕竟太年轻了，对手也太牛】


    【能入围都是意外之喜了】


    全场屏息，女主持低头拆信封，纸张发出极轻的“嘶”，像划开一根火柴。


    “获奖的是——《夜航》导演，安东尼·霍普金斯。”


    结果在萧导的预料之中，他还是新人导演，能入围就已经非常满足，根本没奢望过获奖。


    因此他并未气馁，反而跟着鼓起掌来。


    最佳导演宣布完，便到了萧导今天最为期待的奖项——最佳外语片。


    这是对整部电影综合实力的认可，关键是英语在金狮奖举办的国家不算外语，因此英语片都被排除在外，竞争相对而言没那么激烈。


    大屏开始播放五部入围片花的混剪，江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面无表情，手里的刀却一下接一下捅入毕倾饰演的男二号腹部，旁边滚过字幕——人也是动物，我们一直生活在动物世界。


    万众瞩目下，主持人拿起卡片，低头看了一眼：“获得最佳外语片奖项的是……”


    弹幕：【好紧张啊，华语电影已经有十几年没拿到过这个奖了吧？】


    【啊啊啊啊球球了，动物世界获奖吧！】


    【这片子已经是国内罕见的文艺片佳作了，再赢不了华语电影真要完了】


    萧导坐得笔直，西装第二颗扣子已经解开，领带却越勒越紧，像要把喉结卡进颈椎。


    江随倒是淡定，她双腿交叠，胳膊搭在扶手上，指尖轻敲，懒散得像在酒吧打拍子。


    “华国电影《动物世界》，恭喜！”


    全场掌声雷动，台下，几个主创却都愣了一下。


    “啊啊啊真是我们！！”毕倾猛地攥住江随胳膊。


    江随无奈笑笑：“你淡定点。”


    “萧导！别愣着了！快代表剧组去领奖啊！”


    萧导回过神，“噌”地起身，膝盖撞到前排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咧了咧嘴，却顾不上疼痛，大步流星的走向舞台。


    聚光灯下，他接过沉甸甸的奖杯，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发表获奖感言时，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感谢评委会给予《动物世界》这份殊荣，说实话，这份荣誉属于剧组的每一个人，是大家的辛勤付出，是演员们的努力演绎，才在光影中呈现出了最真实的故事，才让这部电影拥有了灵魂。”


    说到这，萧导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的江随。


    “在这里，我尤其要感谢我们的男主角江随。坦白说，如果不是江随的加入，这部电影或许根本拉不到投资，也不可能问世。他的勇气、他的才华，他的影响力，才让我的梦想变成了现实。”


    “我知道，等会就要揭晓最佳男主演的奖项，江随真的是我国青年演员里，天赋绝顶的存在，他值得一座奖杯，我也在此衷心祝愿江随，能够捧回影帝奖杯。”


    镜头如同心有灵犀般，立刻对准了台下的江随。


    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眸微弯，冲萧导拱了拱手，算回应。


    正在这时，媒体区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国内的记者们突然间纷纷拿出手机，或低头快速滑动屏幕，或侧身与身旁的同行窃窃私语。


    “我靠，这是真的假的……”


    “认真的吗？太离谱了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从舞台移开视线，频繁瞟向江随的方向。


    江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异动，挑了挑眉。


    萧导刚捧着奖杯回来，还没坐稳，也察觉到了异样：“这是怎么了？那些记者怎么都在看你？”


    江随还没开口，毕倾已经从右侧探身，把手机塞进她掌心：“出大事了，你妈发了条微博，现在国内互联网都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