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绝境

作品:《不死鸟之灰烬重生

    ·零·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城西废弃教堂。


    阳光从破碎的彩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色的光落在白叙言身上,把她的红发染得更深,像是流动的血。


    她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路。


    空荡荡的。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外围不对劲。东边那条路,三分钟前还有车经过,现在一辆都没有了。”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边呢?”


    “也空了。”


    白叙言没说话。


    她盯着那条通往教堂的土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封路。


    有人把这一片封了。


    不是警察,是——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立刻传来:“在查。周围的信号全部中断,手机打不出去,网络也断了。”


    他顿了顿。


    “我们被包围了。”


    ·壹·


    下午三点整。


    教堂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沙哑,带着回音——


    “里面的人听着。”


    白叙言眯起眼。


    那声音继续说:“林昭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三分钟时间,不出来,就一起死。”


    沉默。


    教堂里安静得像坟墓。


    黎沫桐看向白叙言,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唐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秋墨榆合上笔记本,笔尖点在封面上。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


    “姐,外围至少三十个人。重型武器。”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彩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了吗?”


    五个人看着她。


    白叙言继续说:“让我们投降呢。”


    黎沫桐咬牙:“投个屁。”


    唐程点头:“对,投个屁。”


    秋墨榆弯了弯嘴角:“附议。”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回一句吗?”


    白叙言挑眉:“你想说什么?”


    邵枫辰想了想,按下耳机上的一个按钮。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设备放大,传了出去——


    “谢谢,不用。”


    外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枪声炸开了。


    ·贰·


    下午三点零二分,教堂内。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进来,打穿玻璃,打碎长椅,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灰尘。彩窗碎了,那些美丽的颜色散落一地,被血染红。


    白叙言把林昭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红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脸。


    黎沫桐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攥着止血带,盯着白叙言的方向。唐程趴在她旁边,眼睛盯着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邵枫辰躲在讲台后面,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划过——他在尝试突破信号封锁。


    秋墨榆缩在墙角,笔记本护在胸口,眼睛却盯着教堂的穹顶——那里有一个缺口,可以爬到屋顶。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姐,东北方向的机枪手,我能打掉。”


    白叙言抬头。


    “有把握吗?”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有。”


    “那就打。”


    一声枪响。


    很轻,混在密集的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外面的机枪声停了。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年年,好样的。”


    楚祈年没回话。


    但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叁·


    下午三点零五分,枪声稍微稀疏了一点。


    但只是暂时的。


    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嘶哑——


    “队长,信号还是突破不了。他们用的是军用级封锁,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白叙言咬了咬牙。


    二十分钟,他们撑得住吗?


    她看了一眼周围。


    黎沫桐和唐程躲在柱子后面,暂时安全。秋墨榆缩在墙角,毫发无伤。邵枫辰在讲台后面,还在操作手机。林昭被她护在身下,还在喘气。


    但她不知道楚祈年在哪。


    她只知道,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枪。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墨榆。”


    秋墨榆的声音立刻传来:“在。”


    “穹顶上那个缺口,能爬上去吗?”


    秋墨榆抬头看了一眼。


    “能。”


    白叙言盯着她。


    “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有多少人,什么位置,有没有突破口。”


    秋墨榆点头。


    她站起来,贴着墙根往穹顶方向移动。子弹从她身边擦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但她没停。


    三十秒后,她消失在穹顶的缺口里。


    ·肆·


    下午三点零八分,教堂外。


    秋墨榆趴在穹顶上,眼睛贴着望远镜。


    她的视野覆盖了整个战场。


    三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在东边,一组在西边,一组在北边。南边是教堂正门,火力最猛,但人也最多。


    她扫过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掩体,每一条可能的路线。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最后面,没拿枪,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


    像是——


    指挥官。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姐。”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白叙言的声音传来:“说。”


    “东南方向,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他应该是指挥官。”


    白叙言眯起眼。


    “年年,能看见吗?”


    楚祈年的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


    “能。”


    “能打吗?”


    沉默。


    三秒。


    五秒。


    然后楚祈年的声音响起——


    “能。”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那就打。”


    一声枪响。


    很远,很轻。


    但秋墨榆的望远镜里,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倒了下去。


    ·伍·


    下午三点十分,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黎沫桐抬起头,盯着门口。


    唐程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邵枫辰从讲台后面探出头,看向白叙言。


    秋墨榆趴在穹顶上,盯着那个倒下去的人。


    白叙言慢慢站起来,红发散落下来,沾满了灰和血。


    她盯着门口。


    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扩音器,是人的声音。


    沙哑,愤怒,带着杀意——


    “杀进去。一个不留。”


    ·陆·


    下午三点十一分,最后一战。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来。


    长椅被打成碎片,柱子被削去半边,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白叙言护着林昭,一步一步往后退。


    黎沫桐冲过来,帮她挡了一枪——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她没停,继续往前冲。


    唐程从柱子后面冲出去,扑倒一个冲进来的敌人,手里的匕首划过他的喉咙。他站起来,浑身是血,眼睛亮得惊人。


    邵枫辰从讲台后面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枪——不知道从哪捡的。他瞄准门口,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秋墨榆从穹顶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但她没管。她冲到一个受伤的敌人面前,夺过他手里的枪,转身就是一梭子。


    楚祈年的枪声在远处响起,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


    血。


    到处都是血。


    染红了破碎的彩窗,染红了残破的长椅,染红了所有人的衣服。


    但没有人倒下。


    至少,他们这边没有人倒下。


    ·柒·


    下午三点二十分,枪声终于停了。


    教堂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满了人——敌人的。


    白叙言站在中间,红发被血浸透,黏在脸上。她的手里还握着匕首,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黎沫桐靠在柱子上,肩膀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没吭声。唐程蹲在她旁边,用袖子帮她按住伤口,手在发抖。


    邵枫辰靠在墙上,眼镜碎了一片,但他没摘下来。他盯着门口,像是还在等下一波敌人。


    秋墨榆坐在地上,笔记本掉在旁边,沾满了血。她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楚祈年从外面走进来。


    他背着那把狙击枪,脸上沾着灰,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走到白叙言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里显得格外灿烂。


    “年年,”她说,“枪法不错。”


    楚祈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弯了一点点。


    ·捌·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教堂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对准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白发,苍老,但眼睛很亮。


    沈卫民。


    他站在门口,看着教堂里的一片狼藉,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六个浑身是血却还站着的年轻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


    他说不出话。


    白叙言看着他,歪了歪头。


    “怎么?”她问,“来收尸?”


    沈卫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震撼,带着点欣慰,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他说,“来接你们回家。”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五个人。


    黎沫桐靠在柱子上,肩膀上还在流血,但冲她笑了笑。唐程蹲在她旁边,眼睛亮得惊人。秋墨榆站起来,捡起沾满血的笔记本。邵枫辰推了推碎了一片眼镜,朝她点了点头。楚祈年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枪上,表情淡淡的。


    她收回视线,看向沈卫民。


    “走吧。”她说。


    她往前走去。


    红发在风里飘动,被夕阳染成更深的颜色。


    身后,五个人跟上。


    六道身影走出教堂,走进夕阳里。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彩窗,和那座被血染红的教堂。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还活着。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