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包扎

作品:《降物

    温热的气息一下袭来,裹住身体。


    岁闻下意识侧了侧头,朝时千饮看去,正看见对方低垂的侧脸。


    熟悉的脸加上熟悉的气息,岁闻紧绷的身心一下松弛了。


    他松开口袋里的卡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终于来了啊——”


    一半的抱怨之中藏着一半的庆幸。


    除了这些以外,就没有了。


    并没有责怪和愤怒。


    时千饮更无声息。


    无论肆意飞扬的眉角还是高挺悬峻的鼻梁,在这一刻都似敛了神气,低落下来。


    他沉默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揽住岁闻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紧得想要将岁闻嵌入怀中。


    岁闻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他们靠得太近了。


    他们的胸膛贴着胸膛,时千饮正将自己的脸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皮肤正感觉着时千饮的呼吸。


    悠长之中,带着一点点颤抖。


    他忍不住动了一下。


    一下子之间,奇异的气氛被打破。


    时千饮惊醒了,笼罩在他心中,因岁闻伤口而生出的莫名惊慌也跟着消散了一些,他顿时松开力量,重新站直身体:“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岁闻呼出了一口气,他动了动身体,腰侧当然痛,但不是非常痛。他坚强地说:“伤口不着急,不是很深,我先捂着,我们先上七楼,找找棠兰兰。”


    时千饮沉默地看着岁闻。


    岁闻猜得到时千饮的想法,他坚持说:“先上去,这里危险,她一个受伤的女孩子,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时千饮:“我抱你上去。”


    岁闻思考了下:“……要不,用背的吧?”


    说是这样说,其实岁闻根本没有想被人背的意思。


    毕竟医院电梯这么方便,进了电梯到七楼,运气好点,再走个三五分钟就能找到棠兰兰,到时候想怎么包扎伤口都无所谓。


    但他随口说完之后,时千饮还真的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时千饮:“上来。”


    岁闻:“其实我还是可以坚持一截楼梯的……”


    时千饮:“上来。”


    岁闻乖乖抱住时千饮的脖子。


    时千饮站了起来。他轻巧地背起岁闻,脚步依旧轻松,但身体有意地向前方倾斜了些,只为了让背上的岁闻靠得更舒服一点。


    岁闻确实靠得很舒服。


    时千饮的行走速度明明不慢,但趴在对方背上的他却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他彻底放松下来,放松之中,又有点无聊。


    这个时候,他看见对方长发,在眼前一晃一晃,轻轻荡漾。


    岁闻不觉伸手,小小揪了时千饮的长发一下。


    时千饮没有反应。


    岁闻就将手指绕着时千饮的长发转了一圈,让丝缎一样的黑发缠在自己的手指。


    时千饮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岁闻就着这个样子,再扯了扯时千饮的头发。


    这就过分了。


    时千饮终于开口:“别扯我的头发。”


    岁闻:“咳……”


    时千饮:“还能扯我的头发,看来你精神不错。”


    岁闻:“多亏了你手下留情啊。”他又说,“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也是照了镜子后被镜子卷入的?”


    时千饮:“我发现你进来以后,找到洗手间镜子前,能够感觉到那面镜子有点不对劲,但是镜子不愿意将我吸进来,我就自己冲进来了。冲进来的时候,我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


    岁闻接话:“那是你心中的负面——或者说你非常执着的一种情绪,杀死岁闻的情绪,你碰到的应该是这一道情绪。”


    他说着,沉思起来:


    “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情绪,将这道情绪摄入镜中世界,变成真人;但如果真人进入,就会替代这道情绪,要不然的话,我和其余两个人就都能在镜子里找到另一个自己了……还好不用见另外一个自己。”


    “对了,”岁闻又说,“我有一点比较在意,在你追杀我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时千饮皱了皱眉:“我说了什么?”


    岁闻:“你说我……让我的血统蒙羞。”


    时千饮纠正:“我指的不是你,我指的是岁闻。”


    岁闻好奇道:“你知道岁闻属于妖族的那一半血统来自哪个妖怪?”


    时千饮:“我当然知道。”他顿了顿,“我没有告诉你吗?岁闻的一半血统来自翙,他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岁闻:“……”


    岁闻:“???”


    岁闻:“!!!”


    这一时刻,笔墨也难以写明岁闻心中的震惊。


    岁闻足足愣了十几秒,时千饮都背着他走过了两层楼,他才找回自己被鸟儿叼走的舌头:“我和你……你和岁闻?”


    时千饮十分平淡:“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最初才会去找岁闻。不过找到他之后,我就承认他确实是我的对手了。”


    岁闻还是很震惊。


    可是在时千饮这样正常的态度下,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表现自己的震惊了。


    他只能陷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继续伏在时千饮背上,一路往上。


    一节节台阶落在足下,六楼走过,七楼将到。


    岁闻左右看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我们为什么不乘电梯上来?”


    时千饮往前的脚步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反问岁闻:“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岁闻:“我忘了。”


    时千饮:“我也忘了。”


    岁闻:“算了,反正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七楼已到,外伤科就在前方。


    目的地确实到了。


    时千饮背着岁闻,进入最靠近走廊的一间科室。


    他方才进门,手中的刀就刺入桌面。


    这个刹那,无论科室里的原先的人在做什么,都在看清这一幕的同时,无比乖巧与迅捷地离开了科室。


    房间里头清净了。


    时千饮若无其事地将岁闻放在病床上,在房间里找到消毒用品和纱布。


    他先剪开岁闻的衣服,暴露出对方腰上的伤口,然后擦拭伤口周围的鲜血,将伤口暴露出来。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弯着腰。


    这有些不方便。


    于是他单膝跪地,矮下身来,继续处理。


    岁闻有点意外,他正想要阻止时千饮,不妨对上对方沉凝的眉眼。


    他在很认真地做这一件事。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岁闻不再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放松地将自己交给时千饮。


    擦拭完毕之后,就是消毒。


    消毒之后,才是包扎。


    做完了这一切,时千饮抬起眼。


    他看着岁闻,认真对他说:“我曾今对你说过,喝了酒我们就是兄弟了,但我没有做到,很抱歉。”


    “没有下一次了,我的刀永远不会再对准你。”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更新肥章=3=


    低调,不谈骨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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