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1)
作品:《城北黑帮》 “哥们,不是我不帮你,你去我们单位打听,我早就靠边站了。”当时卷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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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账的时候听得最多的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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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孙勇打算潜逃外地,临时找到卷毛,“大哥,我落难了,找你借点,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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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你是我前辈。”以前有人到卷毛的饭店闹事,被孙勇打跑了,所以卷毛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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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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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毛进去从床下面的铁罐子里面掏出四百多块,“兄弟,我不瞒你,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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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其他单位挂账,没还我。这点钱还是给老丈人过生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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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一句话也没说,他拿了钱转身就走。后来他逃亡外地,辗转让别人送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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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块钱给卷毛。送给卷毛钱的正是云云的女朋友李娟,李娟的叔叔和卷毛是武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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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队友,监狱的狱友,现在成了棋友,两个人天天在胡同口下棋。一边下一边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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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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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怪李娟:“人要仗义点,我跟孙勇是我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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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卷毛大哥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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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之后社会慢慢平静,欠卷毛账的领导陆续回来,其中大部分还了他的账。最后一算账,卷毛发现他这么多年辛苦忙活的一切,一夜之间成了零,等于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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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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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想办法,当时b市公款吃喝开始慢慢复苏。卷毛开始做起水产,当时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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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黑道介入,相对来说比较好做。这行吃的是辛苦钱。靠着自己的苦干,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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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发迹,用他的话说,这一年感觉自己是做梦。但他真正发迹的原因是偷偷卖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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豚,这个当时是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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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多方找孙勇,如果当时没有孙勇这四千块,卷毛就没有做水产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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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勇一直潜逃外地。没想到今天无意中看到了孙勇,两个人分外高兴。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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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地握手拥抱,感觉彼此都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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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我今天真是看到我命里的贵人了。”卷毛的话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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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千万别,我怎么觉得这话想是要绑我晚上请客啊。晚上我做东,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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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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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来我这里还敢说请客的事,你们玩着,我到后厨招呼一下。”卷毛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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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厚的大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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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突然明白过来魏老六干嘛要约自己来钓鱼了,魏老六和卷毛还算比较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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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这个地方安全,二来更重要的是魏老六是怕孙勇开价太高。孙勇从这就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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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精多了,九零年之后,人们个个都变得智商高速猛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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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打定主意,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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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直钓到晚上吃饭的点,卷毛过来敬烟换茶水,“兄弟,开席了,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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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竿子啥的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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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钓中心其实就是个水产养池,因为卷毛要批发,所以不得不包下这个生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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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生产队的队长当年是卷毛手下的红战士,卷毛被抓进监狱,但始终没咬他。生产队长逃了一劫,他爹死后他当上了队长,每个月都要到卷毛的饭馆公款暴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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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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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这辈子就是你给的。”生产队长有一次喝醉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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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卷毛找到这个生产队长,“猴子,我要搞个鱼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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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我让我儿子给你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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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把靠近公路的两处宅基地强行收回承包给了卷毛,租金三年以后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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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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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在垂钓中心正脸这边,一百多平米的面积,后面四个包间。当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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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不似现在这么奢华,甚至还有陪酒的小姐。当时包间里面也就是刷遍大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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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板上的日光灯下面挂上彩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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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包间的名字很有意思:群英会。魏老六在门口阴阳怪气地嚷嚷:“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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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群英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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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在心里说:“有你这个傻比在,算个鸟群英。”当时没人想到拉皮条的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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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成了道上称霸一方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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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三个,但上了一桌子菜,有螃蟹、大虾、桂鱼、鲈鱼。孙勇觉得鲈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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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鲈鱼肉味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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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是会吃的人,以前有个人想吃鲈鱼想得官都不做了,还怎么说的?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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鲈鱼美。”卷毛不住地劝酒让菜,他天天吃,再好的水产都没味道了。有时候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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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回家的时候整个胡同的猫都跟着他后面叫,因为他身上有鱼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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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种官绝对不是现在的官。”魏老六说,他今天有点不快,几次想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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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都被孙勇把话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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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等等,马上要上道大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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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上来一个大盘子。厨师端上来的,然后厨师坐下来先吃了一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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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鱼头上面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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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河豚,按照行规,厨师先吃,厨师没事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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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个味道鲜美,不过有时候能吃死人。”魏老六一副没见过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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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孙勇也没吃过河豚,但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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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的我就敢吃,别人杀的我碰都不碰,河豚一死毒性就全身扩散。”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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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卷毛的狱友,浙江人,做鱼技术一流。后来他去了南方的大饭店,九十年代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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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在尝了自己做的河豚后平静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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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坐了有十分钟,然后和大家打了招呼就离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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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咱们开始吃。”卷毛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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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六不怎么敢吃,孙勇夹了一筷子,吃河豚的筷子是每个人专门发的象牙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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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据说这样的筷子上面沾了河豚汁水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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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真鲜啊。”孙勇豪爽地大声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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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厨师在门口探头说了一句,“你们吃的时候注意了,看到谁吃着吃着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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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能让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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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大明,你打牌去吧。”卷毛把桌子上的半盒烟扔给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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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说的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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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厨子是我哥们,他做河豚的方法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把内脏全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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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脏有毒。不过他能掌握剂量,稍稍放一点毒汁进去,肉味特别鲜美,但吃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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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要当心,不能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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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不敢吃了。”魏老六吓得放下筷子,起身去上厕所,他打算把刚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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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几口鱼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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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最近没人找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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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过有个人你听说过吗?”卷毛起身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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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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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个叫飞机的,他弟弟开了个饭店,欠了我两千多块的螃蟹钱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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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一下,他欠了好几家做水产的钱。”卷毛在犹豫,他不想把事情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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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什么,饭店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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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河沟边上的税务局你知道吧,他的饭店就在对面,专门做税务局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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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有钱,他就是滚刀肉,赖着不给。他大名叫刘建军,他哥好像是混子,叫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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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卷毛压低了声音,多年的监狱生涯让他警惕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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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大哥,我去查查他的底,过两天给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