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吾秘境共分三山一水，一水指的就是困了北冥二十年的阴水泽，望之是平和静谧的极美之地，实则迷雾重重，杀机四伏，进出不得，然而其中珍稀花草众多。北冥看到地图中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标识，不免可惜，但能平安离开已是他的机缘。


    三山则分别是战灵山、望灵山、祭灵山。战灵山为神魔战场遗址，中有神魔兵冢，千万神兵魔器静待唤醒；望灵山中的陨圣殿，供奉着死在大战中的神祇，若有幸可得功法传承，甚至是往圣法器；祭灵山是三座山中最小的，传闻有先贤大能为度化战场亡灵，力竭而死，坐化为菩提树，若能在山中寻到此树，静坐其下，可悟正道、渡心魔，甚至神魂离体，转瞬百世。


    收好地图，北冥略一思索，便打算动身去往望灵山陨圣殿，希望能够得到剑道或着心法传承。


    “救命啊！有没有道友救命啊！”山林中一道身影狂奔而出，身后有猛虎紧追不舍，男子上蹿下跳。感受到潜藏着不少窥探异样的目光，但发觉他们都没有出手的打算，那道身影跑得更快了！


    他只是个修为被压制到金丹的器修，一个器修遇到妖兽不跑难道原地等死吗？


    在陨圣殿开启前，望灵山里修士都求自保，偶尔能组队的也都是门派中人，故而无人自找麻烦多管闲事。


    待一人一兽近前看清，却见此兽形状奇特，老虎的身子，人的面孔，身上还有与鲤鱼类似的鳞片，吼叫的声音犹如婴儿啼哭。这一眼望去，男子吓得脚下踉跄，三魂丢了七魄，眼看着猛兽一个飞扑，腥盆大口就向他咬来。


    完了，只能看他这仙身挺不挺得住了，等他回去，一定听师父的，好好锻体再不敢偷懒了。


    猛兽嘶声近在耳边，腥气喷到脸上，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男子颤巍巍的睁开眼，却见眼前一道熟悉的消瘦身影，他背对着自己横剑卡住了兽口。


    “多谢道友相救之恩，我邓志鸿必定报答……北冥！”邓志鸿惊喜道，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嫌脏就灰头土脸的凑了过来。


    北冥撑着剑，一道灵力将猛兽震了出去，又一剑劈去，见妖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这才回神瞥了邓志鸿一眼。


    “要不是认出来你，你以为我会出手。”


    邓志鸿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那兽叫唤的实在太过刺耳难听，陪笑道：“兄弟，好兄弟，太清境里没白照顾你。”


    “你不安生待着等陨圣殿开启，招惹它做什么？”北冥一边领着邓志鸿往自己扎营的地方走，一边问道。


    “我没有，谁知道它怎么就盯上我不放了。”邓志鸿还企图混过去，却听北冥一声冷笑。


    “那兽名曰马腹，最喜欢将爪子浮于水面吸引人，一旦有人敢戏弄它的爪子，就会被拉进水中杀死，你不招惹，它怎会追着你不放。”


    邓志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满是泥沙未干的衣摆，摸着头讪讪一笑，索性也不遮掩了，只道：“我本来是去抓鱼的，正好看着那大爪子毛茸茸、肉乎乎的好玩，我没忍住就薅了两把，这不就被盯上了。”


    待到了扎营的地方，邓志鸿往地上一坐，毫不客气的拿起面前刚烤好的兔子开吃，跑一路他早累得不行了，又问起北冥与希微上仙离开太清境后的经历。


    “兄弟，你的日子我可太羡慕了，这可比太清境有趣多了。”邓志鸿靠着石头翘着腿，望着夜空发出感叹，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你又怎么会来崇吾秘境？”北冥生起篝火，信口问道。


    “你和希微上仙离开之后，太清境无聊多了，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安歌头些年还能哄住，后面天天嚷嚷着让我带她下界来找你们，要不是师父看得紧，我差点真被她怂恿下来了，编了好多故事才把她吓唬住。”邓志鸿想想都头疼，原来安歌只会啾啾啾，胆子也小，化形之后无法无天不说，唠叨起来还没完没了。


    “后来听说崇吾秘境开启，我就跟师父打了声招呼，分了道神识来凑热闹，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些机缘传承。”


    如邓志鸿所言，仙人来此，大多都只是一道神识，不会以身犯险，所以师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陪他进来是吗？


    北冥手中的柴火“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又被他笑着扔进了火堆。


    “对了，有个事得告诉你，你好提前有个准备。“邓志鸿忽然望着北冥正色道，“寒瑶师妹此次也来了秘境，陪她过来的是她的未婚夫，南海龙族太子寂辰。他们此行似是为了给寒瑶师妹取神器，应当不会生事，但你也避着些，省得麻烦。”


    “他们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主动找他们麻烦。”忽明忽暗的火光摇曳在北冥的侧脸上，一如其神色，晦明难辨。


    “陨圣殿开启前，咱俩就绑一块吧！你护着我，遇上寒瑶师妹，我也能替你转圜一二，不叫你吃了势单力薄的亏。”邓志鸿一把勾住北冥肩膀，笑眯眯道，“哎，希微上仙放你在此历练，她去哪里了？”


    邓志鸿话音刚落，便觉北冥气息陡然一冷，只听他平静说道：“师父高深莫测、自有打算，岂会与我言。”


    北冥平静的让邓志鸿心里发毛，悻悻的收回手，不知是哪句话惹到了他，亦不知惹到他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希微上仙，总不至于北冥是因为希微上仙让他孤身在此历练而生气吧？


    “北冥，修仙之人，尤其是到了上仙境界的，几乎不会再被七情六欲左右了，聚散随缘，万事随心，讲的就是个顺其自然。就说你师祖，临死不也没通知希微上仙一声，聚散离合终有时，你要早些了悟。”邓志鸿劝慰道，他难得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是啊，聚散离合终有时，他为什么……像是觉得自己又被丢下不管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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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了，睡吧，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邓志鸿靠着火堆，没心没肺的拉着北冥就要睡觉，北冥将将他的手一甩自去了另一边。


    这小子脾气还跟以前一样大，邓志鸿暗自吐槽。


    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石阶像望不到头一样直上白云间，陨圣殿在白云之上，十几个修士远远拉开自己与身边人的距离，攀登着这条天梯。


    正如邓志鸿所言，北冥在天梯上遇见了寒瑶。


    在其他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的情况下，寒瑶依旧是养尊处优的贵女模样，浅粉色绣着芍药花的广袖上襦，淡紫色裙裳，一条镂空芍药花的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袖口裙角都坠着色泽光感极好的圆润珍珠，头发梳成双耳垂挂髻，又以珍珠攒成花朵，一支支点缀其间，衬得整个人温柔乖巧，十分讨喜，哪还有当初在北冥面前霸道任性、嚣张跋扈的样子。


    “那位就是寒瑶师妹的未婚夫，南海寂辰。”邓志鸿给了北冥一肘，示意他看一眼寒瑶身边的男子，“听说他神念残缺仍强渡雷劫，一直闭关养伤，神魂最近才完整，就又陪着寒瑶来崇吾秘境了。”


    北冥望去，只见那男子长身玉立，儒雅俊朗，看似温和却又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他负手站在寒瑶身侧，目光却落在了……穆南霜身上。北冥玩味一笑，怪道寒瑶看到他都好似没看见一般，原是有劲敌在。


    寒瑶的确无暇顾及其他，从穆南霜出现的那刻起，她下意识的就想去牵寂辰哥哥的手，却被他避开了。她没想到穆南霜能在修仙路上走到这一步，也没想到他们竟还有机会再见。


    即便她青衣带血，一身狼狈，即便她不施粉黛，不事修饰，与寒瑶站在一起时是云泥之别。


    但穆南霜一出现，寂辰哥哥眼中就只有她了，那是她成百上千年中待他再怎么好都未曾拥有过的目光。寂辰望着她时眼中从来只有宠溺纵容，绝不会像此时这样，满心满眼都是穆南霜的身影，寒瑶竟觉其中情深难以自抑。


    寒瑶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的，这样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在寂辰的目光中遍体生寒，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寂辰真的爱自己吗，甚至是爱过吗？


    穆南霜虽知他们会来崇吾秘境，或许有机会遇到，却也没想到这一见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突然，让她措手不及。但她已经不是数百年前任由龙女摆布命运的人间凡人了，纵使现在她还不能解当年之恨，但仙途茫茫，她们总会再遇到。


    至于……穆南霜望向寒瑶身边的男子，寂辰身上有穆南霜熟悉的气息。


    不过是人间一梦，她不打算纠缠不清。


    在师兄李怀信眼里，穆师妹只是对不礼貌的注视感到一瞬不适，就恢复了平常模样，冷冷对着面前两人道：“若二位还要驻足于此，可否借道，让我们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