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的晨光从木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海生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出门前,趁男人没醒,悄悄凑上前查看他额头的伤势。


    他睡得不安稳,黑眉轻轻蹙着,白皙的额角凸起一个小圆包,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滑稽。


    她又小心翼翼探了下他的额头,温度凉了下来,这才合上门,脚步放得极轻。


    早晨的集市是一天中最热闹的,不过岛上人少,再热闹也谈不上拥挤。


    不远处便是张叔的猪肉铺,岛上唯一一家卖猪肉的。虽是独一家,可五六元一斤,岛上大多人家消费不起,铺子前门可罗雀。


    海生瞧见白医生正往这边来,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在铺子斜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平时极少来集市,自己在院子里种了绿叶菜,得了空就去海边海钓,捞点鱼虾养在水缸里,一次能吃十天半个月,来集市也只买些盐和米。


    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海鲜,自己捞就能有,常见的绿叶菜也不贵,两三毛一斤,多是村口绑着头巾的老奶奶在卖,唯独这猪肉,是她平日里舍不得碰的金贵东西。


    她攥着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手指微微收紧。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得买肉。床上那人伤还没好,又发了半宿的烧,得买肉好好补补。


    现在是张姨在切肉卖肉,她知道过会儿换张叔来盯摊,准会偷偷塞给她猪肝。


    猪肝不便宜,她不好意思白拿,可不收下,张叔又会生气,只好尽量少来店里。


    摊子离得不远,那两人的对话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进她耳朵里。


    白医生:“张姨,给我来两斤猪前腿肉。”


    “好嘞,”张姨边切肉边找话题,“听说前几日你救了个海上飘来的人?”


    白医生脸色微变:“啊,你们也听说了吗?”


    “是啊,村口李叔说的。说是,欠你们医药费闹了点矛盾来着?”


    “嗐,那小子,我们好心救了他,他还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偷他东西。白眼狼一个,不提也罢。”


    “这样么。”张姨把肉递给他。


    海生皱着眉头,直直盯着白医生走远的背影。


    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她想上前反驳,但自己笨嘴拙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约莫等了半小时,张姨揉着手臂走进内厅,很快换张叔走了出来。


    海生赶紧起身,走到摊前,笑着叫了一声:“张叔。”


    张叔抬头见是她,也笑了:“海生,好久没见了。要点猪肉么?”


    “嗯嗯!我要半斤。”


    “好嘞。”张叔低头挑了块肥瘦均匀的肉,下刀前忽然停住:“我听说你救了个人?还捡回家了?有这回事么?”


    海生点点头。


    村里人少,一点点小事都能从村头传到村尾。那天诊所里不过四五个人,竟这么快传出去了。


    “是个男的?”张叔皱了皱眉,“什么来历?不会是坏人吧?”


    海生懵了。


    什么来历?她只顾着把人捡回家养伤,完全没想过这茬。


    这么说起来,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张叔的眉头皱得更深,连刀都彻底停了下来,嘱咐道:“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将你欺负了去吧?”


    海生脑子里闪过他被她殴打的画面,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他没欺负我!”


    张叔松了口气,继续切肉:“还是让他家里尽快接回去吧。对了,可不要让他......”他顿了顿,“和你一块儿睡啊。”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张叔切好肉,回头望了眼确认没人,又悄摸装了一小袋猪肝,一起塞给她:“拿着,看你瘦的。”


    海生鼻尖一酸,又认认真真道了声谢。


    -


    江景辞翻了个身,额角蹭上枕头,刺痛瞬间将他从睡梦中拽醒。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惯性抬右手去摸,臂伤被狠狠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手一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额角突突跳着疼,胳膊上的伤口火烧火燎,两股疼绞在一起,江景辞脸都白了,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劲,喉咙干得要冒烟,胃里更是空得发慌。


    睁开眼便是脏兮兮的灰水泥墙,鼻畔绕着老棉布混着霉味的气息,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他浑身骨头疼,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娇气。


    现下却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娇气?


    然而下一秒,一个念头又冒出来:喝不下寡淡白粥、睡不惯硬床就是娇气吗?是谁制定的标准?


    他单手支起身体,脑袋一阵阵眩晕,眼前也发着黑。


    刚做完手术头晕是正常的,可这都几天了,为什么还这么容易晕?


    难道是失血过多,血压低导致的吗?


    胃里一阵犯恶心,他按上太阳穴,指尖触及额角那个肿包,想起昨夜的漫长。


    他反复低烧,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一遍遍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守在床边熬了半宿,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说没有一点触动是假的。可她若什么也不图,那也未免好过了头。


    余光扫过床沿那条用来敷额的毛巾。


    他不是没有被人照顾过。只是,哪怕是领着高薪、24小时待命的私人护工,也会因为太困而偷懒。


    可那丫头,在不确定他还不还得上钱的情况下,明明可以装睡无视,却还是悉心照顾。


    而他,居然对那样的温柔,生出了一丝眷恋。


    江景辞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不可能会有人这样无私付出。


    没有钱,没有利用价值,谁会接近他、对他“好”?哪怕是伪装的。


    思绪就这样反复横跳、两头拉扯。


    到最后,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不信她的善意,还是只有咬死了“她就是为了钱”,才能心安理得地否认心底的那点触动。


    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总算压下去些,眩晕感也稍稍退去,小腹的坠胀感涌了上来,他才撑着墙,打算下床找洗手间。


    进门左手边有扇门,昨晚见那丫头进去洗碗,应该就是洗手间吧。


    他穿好鞋,目光随意掠过室内,夯实的水泥地,墙角一个破烂橱柜,除了头顶的白炽灯,没有一件电器。


    不过还好,起码厕所在室内。


    或者说,起码有厕所——这个念头一出,他不禁扯了扯嘴角。


    穷酸地方待久了,连生活标准都会降低。


    他走上前,推开那扇门。然后很快愣住了。


    竟然不是厕所。


    是个简陋又窄小的浴室,只有一个洗手池,别说马桶,连热水器都没有。


    室内洋溢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洗手池旁边几个挂钩,挂着一袋葱。


    洗菜、洗碗和洗澡的地方在一起。


    江景辞呆愣站着,安静了片刻,最后诡异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既短促又急,还有点儿抖。


    这还在中国么?贫民窟吧?


    容不得他多愣,小腹的胀提醒着他要先解决问题。


    他推开门走出屋子,迎面拂来一阵软和的咸味海风。


    门前视野开阔,抬眼望去,米白色的细沙沙滩,天边的太阳是浅金色,海水青蓝透澈,表面泛着粼粼金光。


    这不海景房么?


    虽然是破了点。


    他心情舒缓许多,不禁感叹自己还真是乐观。


    海生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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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右手边是个院子,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旁边一大片田地绿油油的,种满了青菜。


    往左边走,是个露天搭的小土灶,旁边堆了些干柴,想来这便是“厨房”了。


    江景辞再往里边走,果不其然看见一个木板搭的棚子。


    他停在门前,勾动了嘴角,像给自己打气般,推开了门。看清里面布局的瞬间,嘴角的假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刻意保持住了。


    其实。


    也还好吧。


    起码没有蛆。


    他深吸口气,淡定地解开了裤头。舒缓到一半,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啄了,害他腿晃了一下。


    来不及震惊,他回头,一只肥硕的大鹅正探着头往里看,目光钉在他的......上。


    “嘎嘎。”大鹅叫着,声音粗笨滑稽,听起来像在笑。


    他没空隙思考大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厕所里,第一反应是:它笑什么?!


    “嘎嘎嘎。”大鹅挥舞几下翅膀,晃着肥屁股大摇大摆地转头离开了,那悠长的叫声还飘散在空气里。


    江景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火气顶了上来。


    他洗了手,黑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走,刚到门前就撞上了回来的女孩,脚步猛地一滞。


    “你要去哪里呀?”她睁着圆眼睛问,一脸疑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想追那只鹅算账。后知后觉地觉得丢脸,立刻收回脚步,双手插兜,装作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什么。”


    “哦。我买菜回来了。”她晃晃手里的红色塑料袋,一根长长的芹菜从袋口伸出来。


    他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吃芹菜了。


    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凑过来探他的体温,盯着他额角的伤看了半天,他还以为……就算不买什么山珍海味,起码会带点肉回来,给他这个伤员补补身子。


    结果就只有一把破芹菜?


    心里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想到一早上被破环境、被大鹅啄的憋屈,胸口堵得发闷。


    可若这点事都要计较,也太跌份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随意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桌上还放着昨天那杯水,他看了片刻,还是拿起来凑到唇边,蹙紧眉头盯着水面上那几点油星,喉头滚动了一下。


    已经一整晚没喝水了,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他现在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一天的人。


    他闭了闭眼,唇抵着杯沿,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最终还是......猛地转身,走到洗手池边,一把将水泼了出去!


    水泼洒出去的那一刻,他微微喘气,有种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撒掉的舒爽。


    他仔仔细细把杯子洗了三遍,刚放下,就听见外边传来碟子落在桌上的声音,清甜的蔬菜味混着点极淡的肉香,飘了进来。


    江景辞拿杯子的手顿了顿。


    肉香?


    他立刻又皱起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什么呢,就一把芹菜,能有什么肉味,多半是自己饿出幻觉了。


    昨晚那碗寡淡白粥的味道还在嘴里打转,他对这顿饭半点期待都没有,甚至已经做好了硬着头皮咽芹菜的准备。


    “可以吃饭了!”她在内厅喊他,听上去有几分喜悦。


    江景辞不紧不慢地走出去,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期。


    所以当他走到桌边,看清桌上那碟芹菜炒瘦肉时,几乎是瞬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不知是不是没洗锅,那些芹菜上沾着几粒黑糊糊的锅灰,猪肉切得歪歪扭扭,半肥半瘦的,有两块还煎焦了,卖相一塌糊涂。


    看上去一点也不好吃。


    独属于芹菜的刺鼻气味也污染着他的鼻子。


    可他,明明嫌弃得要命,竟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