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本已经被喻语迟珍藏在柜子里，现在她半趴在床上，边回忆边和穆屹宸分享自己看到内容的心情。


    太过感动，以致于她说着说着就泫然欲泣。


    穆屹宸无奈道：“如果我预料到，你会因为我送的手工本而掉小珍珠，我是不会送的。”


    “你才不会呢。”喻语迟仰头，抽出纸巾按压-在眼角。


    穆屹宸看了眼手表，“晚上十点钟了，再哭下去，保不齐明天眼睛会肿。”


    喻语迟登时叹气，吸了吸鼻子，“都怪你，送这么感人的礼物。”


    “不是说很喜欢？”穆屹宸反问。


    “那谁收到礼物，会不喜欢呀。”喻语迟倒换概念。


    穆屹宸没反驳，一个劲在镜头里笑。


    喻语迟靠近屏幕，“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看日出。”


    说完，她伸手去挡镜头。


    很双标，她不让穆屹宸看到自己羞涩的样子，眼睛却直勾勾注视屏幕，巴不得穿过屏幕去看穆屹宸的反应。


    穆屹宸的表情，从欣喜转变为不解。


    他一脸疑惑：“怎么挡住镜头？”


    喻语迟当然不会告诉他挡镜头是因为自己害羞，她清了清嗓，移开手，“不告诉你。”


    她的眼神，她脸颊的红润，全被穆屹宸收进眼底。


    他不戳破，顺着刚才的话题，“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带一张你童年的照片给我。”


    “我可没答应要和你交换照片！”喻语迟口是心非地说，“今天我生日，我说了算。”


    明天我就去“偷”阿婆的相册，挑一张好看的给穆屹宸收藏。


    穆屹宸面露无奈，“怎么办，我是真的很想收藏女朋友的童年照。”


    “我——”喻语迟启唇，随后听到敲门声。


    “语语。”门外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喻语迟纳闷地想：不会是喻丹璇回来了吧？


    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一般喻丹璇回家，都会提前发消息。


    她今天，没听到任何关于喻丹璇的消息。


    思及此，她下床，举着手机和穆屹宸道别。


    “应该是我小姨找我，先挂啦，晚安。”


    “好。”穆屹宸点头，“晚安。”


    临了，喻语迟给他承诺:“我会选一张童年照给你的！”


    -


    开门后，看到敲门人的瞬间，喻语迟想着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快否定猜测。


    概率小但是不代表不会发生啊。


    她和小时候的自己不一样，以前知道喻丹璇要回家，会提早搬椅子，假装到门外的樟树下休憩，实则是为了能够快点和母亲见面。


    现在的她，不会了。


    “小……妈妈？”喻语迟脸上浮现出错愕。


    喻丹璇一脸疲色，眉眼带笑，“语语，生日快乐。妈妈给你买的礼物放在前厅，我们一起去看看？”


    喻语迟本想拒绝——喻丹璇应该很疲惫。


    毕竟要长途飞行回到国内，然后乘车一个多小时回到家。


    可当她对上母亲柔软的眼眸，又不由自主答应。


    喻丹璇想起刚才在门外，依稀听到喻语迟和别人的交谈声，关心：“刚刚是在房间和朋友打电话吗？”


    喻语迟内心一紧，余光瞥了眼没关好的窗户。


    “对，他知道我今天生日，特地打电话来祝我生日快乐。”


    男朋友也是朋友，穆屹宸确实有祝她生日快乐。


    回忆涌进思绪，喻丹璇说：“去年你生日，还是朋友们陪着你过的。”


    她有些愧疚。


    去年舞团这时候，事情很多，她只能买夏至日晚上落地莱睆的航班。不过看到女儿有朋友陪伴过生日，她很欣慰。


    今年舞团的事情，她提前处理完。没料到老天就是喜欢戏耍人，原本下午一点落地橘江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


    幸好能赶在零点前回到家。


    喻语迟一楞，没想到喻丹璇还记得这件事。


    “去年生日在莱睆嘛，他们怕我孤单，就陪着我。”


    “挺好的。”喻丹璇指向桌上的礼盒，“拆礼物吧，看看喜不喜欢。”


    喻语迟没忸怩，“谢谢妈妈。”


    她伸手把丝带拉开，缓缓拆包装纸。


    喻丹璇坐在一旁，注视女儿的侧脸，“快到高考放榜时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莱睆？”


    “后天的航班。”喻语迟听说迟爷爷最近身体不好，准备提前一天回去看望他。


    喻丹璇点头，“等会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和你一起去莱睆。”


    喻语迟诧异抬头，“您要和我一起去吗？舞团不忙了吗？”


    “我请假了。”喻丹璇的笑容是苦涩的，“语语，你怎么不告诉妈妈，迟宪明找过你呢？”


    喻语迟动作一顿，她抿唇，随后说：“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喻丹璇从椅子站起，话语间明显很激动，“事关你的未来，这不是大事吗？”


    喻语迟手搭在礼盒上，看向母亲，“这次，我不会受制迟宪明的。我有点想学医。”


    她准备听取谷祎的建议——对学医，她还是挺感兴趣的。


    喻丹璇猜到来由，“迟宪明最近和他前妻在打官司，你不会和他前妻合作了吧？你以为谷祎是什么好人吗？有任何事情，你不应该先找妈妈商量吗？妈妈会替你周全的。”


    喻语迟微微一滞，手指搭在礼盒上，“不算合作，也没有等价交换什么，您放心吧。”


    就算没有谷祎插手，迟宪明暂时也没法在明面上做什么。这得益于迟青厌在老宅添油加醋地复述喻语迟和迟宪明的事情。


    许是添油加醋太过，迟奶奶曾一度以为喻语迟的脚裸受伤严重，还想来看望她，被喻语迟回绝了。


    喻丹璇表情凝重，“那就好。不过，你不要想着瞒着妈妈，我会等到你填完志愿，再回德国。”


    “好。”相顾无言，喻语迟打开礼盒。


    是拼豆材料。豆子颜色很全，工具也一并放在一起。


    喻语迟一脸讶然。


    “我的一个助理，比你大不了几岁，是她给我的建议。”喻丹璇朝女儿莞尔，“去年送你的手链，都没见你戴过。”


    喻语迟确实有意买拼豆材料。


    “谢谢妈妈，礼物我很喜欢。”她看到喻丹璇眼底的落寞。


    -


    原本穆屹宸是打算接机，只不过事出有因——喻丹璇要和喻语迟一起到莱睆。


    喻语迟果断拒绝他，主要是怕被喻丹璇知道自己谈恋爱的事情。


    她总觉得自己在家人面前，还是小孩子。


    穆屹宸接机不成，倒是和喻语迟约了顿晚餐。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晚餐。


    喻语迟上午回到住所收拾行李，中午和喻丹璇点外卖草草解决，补了半小时的觉，然后乘车去老宅。


    轿车缓速开进老宅大门，喻语迟看向窗外的蔷薇地，迟奶奶和两位住家阿姨在浇水。


    “停这就行。”喻语迟出声让司机停车。


    行车道和蔷薇地靠一条鹅卵石路连接，迟奶奶沉浸浇花中，没有意识到喻语迟的到临。


    她语气不满，同住家阿姨们抱怨:“这些蔷薇只认老头，我们劳心劳力养护一周，长势变差了都。”


    住家阿姨劝道：“得怪天气，这些天太干燥。”


    “莱睆夏天都这样，你也不用劝我。”迟奶奶把工具放回篮子里，“我现在就盼着老头快点好起来，这些蔷薇一直等着他浇水养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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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语迟脚步一顿，停在篱笆旁。


    住家阿姨见迟奶奶没有赏花的兴致，便想把工具放回原位，转过身，看到处于怔愣状态的喻语迟。


    “小姐回来了呀？怎么干站着不说话呢？”


    喻语迟回过神，“我刚想打招呼呢。”


    迟奶奶嘴角带笑，“丫头可算来了，我让厨房给你榨牛油果汁。”


    “奶奶，我喝温水也可以的。”喻语迟没想逗留太久，毕竟已经和穆屹宸约好的时间。


    迟奶奶微弓着腰，打开水龙头洗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呢？奶奶什么都没准备。”


    喻语迟接过阿姨准备的毛巾，帮迟奶奶擦手，“我听小厌说爷爷最近身体不好，就想来看看。”


    “小厌这孩子。”迟奶奶眼底满是哀伤，“你爷爷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喻语迟收敛神色，“奶奶，不会的。”


    “听天由命罢了。”迟奶奶落寞的背影，狠狠刺伤喻语迟的心脏。


    喻语迟和迟奶奶回到客厅，容怀银端着补汤下楼梯。


    “婶婶。”喻语迟打招呼。


    容怀银泄气般摇着头，“爸现在不许任何人进房间，他说想一个人待着，有什么事情，会按铃喊医生过来的。”


    迟奶奶坐在沙发，摆手，“听他的吧。”


    容怀银想让家婆帮忙劝劝的，“人可以不见，补汤不能不喝的，自从老爷子化疗回家，人都瘦了一-大圈。”


    话音刚落，迟奶奶眼眶湿润，“我端上去，喻喻，和奶奶一起吧。。”


    “好。”


    -


    迟奶奶是直接推门进房间的，喻语迟跟在她后面进屋。


    厚重的布艺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房间里昏暗一片，迟爷爷躺在床上，床边有很多医疗仪器。


    迟奶奶轻声说：“喻喻来看你了。”


    迟爷爷翻动身子，声音虚弱：“喻喻，怎么没提前说一声，爷爷都不知道你要来。”


    “我早上的航班，下午有空就过来一趟。”


    房间因迟奶奶拉开窗帘，瞬间明亮。迟爷爷瘦削的身影映在喻语迟眼瞳。


    迟爷爷好像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喻语迟忍住内心的苦涩，徐徐回答老人家关切的问候。


    迟爷爷听到喻语迟有意学医，特别赞同。


    迟奶奶闻言笑说：“学医好，等喻喻学成归来，肯定能治好你。”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专业知识的。”喻语迟把炖汤放在小桌上。


    “好。”迟爷爷微颤着手，舀着补汤。


    喻语迟偏过头，拼命抿着嘴唇，想压制住汹涌的悲伤。


    她离开老宅后，依旧心事重重。


    菜品已经上齐，穆屹宸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他皱起眉头，“是在迟家发生不开心的事情吗？”


    喻语迟思绪被拉回现实，点头，“迟爷爷身体不是很好，感觉……”


    她没继续说下去，穆屹宸也能懂。


    他把手搭在喻语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老人家到了一定年纪，比较容易生病。我奶奶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呢。”


    喻语迟摇头，“不一样的。”


    穆屹宸起身走到她旁边，搂着喻语迟。


    “生老病死是每时每刻都会发生的事情，我们没有任何超能力，只能让自己去接受。”


    喻语迟的头靠在他的腹部，“我都懂，但是就是难过。


    “很奇怪，明明我和迟爷爷相处时间很短。可一看到他生病的状态，心脏就像被绳子勒住一样，太难受了。”


    穆屹宸弯腰，亲吻她的额头，“迟爷爷对你很好，你难过是正常的。喻喻，不要给自己加上强硬的外壳，你明明，是一个柔软又感性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