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夺妻之争(三)

作品:《姿颜无双

    下了急雨,天气潮湿阴冷,娄卿旻今日专程穿了件披风保暖,怕朝颜受凉,特意脱下来慢慢披在她身上,随后二人坐上羽堇姗姗来迟的马车出了宫,往城中驿站赶去。


    闷雷闪电之下,大雨来得猛又急,不过刚出了王宫,天公变脸似得,原本瓢泼猛烈的大雨忽然转成蒙蒙细雨,天边的乌云也逐渐向远处散开,天色渐明。


    车架之内,朝颜主动拉开与娄卿旻的距离,环抱着手臂靠在车厢最边上,像个受极了委屈的孩童般,小心翼翼垂眸缩成一团。


    脑袋传出一阵刺痛,朝颜轻轻摇着头,意识半混不清,也不忘用力扯着披风,出言感谢娄卿旻:“多亏有大人在,若不然我今日定无法逃脱。”


    “殿下还是不够谨慎。”


    “此等邀约怎可一人来赴?”娄卿旻看她如此可怜的模样,语气十分心疼,但又控制不住带着一层薄薄的责备。


    是啊,朝颜也有些后悔。


    今日她确实有些掉以轻心,在她心里起初也未将衡煜当作坏人。


    哪里知道他竟对她藏着那等龌龊心思,若知晓,她必然不会独自前来。


    想到衡煜方才的眼神与那日在稷粮城关奚拉住她时的神情如出一辙,她腹中忍不住泛起苦水,恶心极了。


    燕国的连瑕、稷粮城的关奂,华纪的陈诗与身处普桑的她。


    她们不约而同地都经历过被男子纠缠的阴暗之事。


    就因为她们在旁人眼中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弱者,是会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头人,所以会被觊觎、被欺负。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这个世上便不能让女子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僻静之地,就不能少些磨难少些区别对待么?


    甚至她所见的也只有女子被当作物品买卖交换,不能有选择的权利,莫要说自由。


    药物起了作用,她头脑模糊又清醒,后知后觉,自己仿佛错得一塌糊涂。


    或许她更该问的是,这世上的坏人为何不能少一些,或者说,不要有坏人恶人的存在?


    凭什么受伤的总是女子?


    凭什么受伤后她会想女子美貌是原罪,而不是去想男子为何要有这样的心里这样的行为?


    简直荒谬,简直无缘由!


    她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太糟糕了,女子受到的恶意从始至终都比男子多。


    无子便是不孝,露面便是不贞,改嫁便是不忠。


    而男子却可轻而易举得到女子做梦都想求得的东西,实在太不公平。


    公平,公平。


    不偏不倚,公正平等。


    可这世上仿佛没有绝对的公平。


    难道真的只有登上高位,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们才能得到一丝平等的对待,将这些不合理的规矩与不善意的眼光全部破除改变么?


    若真是如此,她一定要努力帮众人改变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偏见与恶意揣度,还女子一个太平公正、安全不受伤害的世界!


    她思虑极深,注意力全在心底,眸中所见景象已经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车舆路过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下颠簸了一阵,朝颜的身子随着不稳的车厢,被撞得左右晃动。


    就在她快要面朝地板扑到脚下时,娄卿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重新扯回软垫上。


    将人安置好后他没放手,依旧紧紧抓着那道柔软的手腕,神情严肃,轻启薄唇:


    “殿下日后还须更加谨慎,对除殿下亲近之外的人都要有防备。此后但凡出门都要带羽堇一同去,让他保护你的安危。公主应知晓,他之所以被太子殿下留在您身边,最大的用处便是保护你,若他再失职一次,臣会考虑将他撤走。”


    话毕,朝颜登时清醒了一瞬,睁大眼眸。


    撤走?那怎么行?


    那可是兄长给她留下的人。


    见朝颜面上有一丝反驳之意,娄卿旻语气骤然变得冷漠:“失职的人不配继续待在殿下身边,不论是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需要羽堇时他不在身边。以往他在外探查,便不追究,可如今他的任务已被娄卿旻尽数安排到暮商身上,他便应全权负责殿下的安危,又怎能屡次在殿下需要他时不在?


    毕竟自己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像今日般来得及时,待不日她嫁人后,他便会离开普桑。


    但往后还有很长的路,只有她一人走,所以羽堇必须做她的护盾,时刻护她周全。


    朝颜身子不舒服,头脑却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还不忘替羽堇开脱,转移话题:“羽堇也是被我安排在宫外探查的,此次怪不得他。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大人可不可以少说几句话?”


    话毕,车厢内一阵寂静,只剩二人浅薄的呼吸声。


    “殿下现下感觉如何?”他又关心问道。


    朝颜已经憋得额上冒汗,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浑身发热,头不舒服,口也渴。”


    言罢朝颜便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脸不停扇风,试图驱除热气,只是动作太大,衣襟被她弄乱了些许。


    白嫩的手腕已经露出半截,如瓷般滋润,白得发亮,娄卿旻在混乱中瞥了一眼便迅速转过头不看她。


    可再如何逃避也耐不住朝颜主动伸手拉他。


    纤瘦的手臂攀上宽厚的大掌,是冰冷与火热的碰撞,娄卿旻眼底划过一丝隐晦不明的情愫,嗓间带着一丝沉吟,低声安抚:“殿下再坚持片刻,马上便到。”


    “好。”


    话毕,娄卿旻掀开布帘看着外面驾马的羽堇,眸中露出几分催促。


    见少年已经被雨淋成了落汤鸡,娄卿旻也并未让其进来避雨,而是继续让其飞速驾马驱车。


    也算是间接对他保护殿下不利的惩罚。


    三人赶到城中驿站时,雨已经停了。


    娄卿旻将少女整个人裹在披风里,拦腰抱下车,进了厢房将人轻放在榻上时,暮商已经很有眼色地唤附近最近医馆的医者来为朝颜救治。


    好在中药不深,来得及时,医者帮其针灸后她额上的汗便散去,一下陷入了昏睡,随即又开了几贴口服的药让人醒后喝下,不日便会好。


    娄卿旻虽是对羽堇有怨,但他也不至于故意害羽堇生病,故而也让医者帮他开了些药,便让其去沐浴更衣。


    折腾一番后已是傍晚时刻。


    朝颜还在昏睡中,陈诗也带着担心的槐夏着急忙慌地赶到驿站,见人无大碍才渐渐放下心。


    好在陈诗今日足够机灵,在朝颜被人带走后便马不停蹄让槐夏来搬救兵,不然将会酿成大祸。


    *


    寂静的夜,明月高挂,鹤扬城东一处质朴的府宅里。


    男子先是用帕子洁了一番带着血腥味的手指,而后自顾自地脱下贴身的夜行衣,换上自己平日穿的常服玄袍,径直站在烛火前缓缓打开自己不久前从太子东宫取来的东西。


    是一幅画卷。


    他缓缓打开,定睛一看,上面竟画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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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侧颜,一侧是盛开的梨树,女子正闭着眼睛用两只握成在一起的手撑在下颌,面对梨树,似在许愿。


    衡无倡一眼便认出画中女子是华纪公主,朝颜。


    只是眼前这幅画显然不是如今的朝颜,而是比现在的她更青涩更稚嫩的,更幼小几岁的她。


    若不出意外,这便是白率口中,太子衡宿对朝颜一见钟情的时候。


    衡无倡盯着画中人冷笑一声,心道难怪衡宿对她一直念念不忘,乃至加冠后还一直不曾娶妻纳妾,满心都是华纪公主,如今见到这画,他倒是也能理解衡宿那个蠢货。


    毕竟年少时见过如此惊艳,又清丽似仙神的少女,日后再见到旁人,也是觉得无可比拟。


    正盯着画像出神,衡无倡便听到一阵敲门声,卫介推门而入,禀告着探来的消息:“主上,听安插在王宫的暗卫来报,他今日竞对朝颜公主下药,想强制将人纳为自己的妃子。”


    闻言,衡无倡诧异,几乎是瞬间便抬眸望向卫介,眸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语气颇为强势:“你说什么?”


    “那她现下如何了?”


    “被华纪送亲的娄少傅救下了。”


    得知朝颜获救,他心中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嗤笑一声道:“衡煜还真是色胆包天,不顾伦常,如此恶劣之事他都能做得出来。”


    其实也不奇怪。


    毕竟如今的王后衡宜珖便是他年少登基后,强娶来的表妹,甚至还是前朝郡主。只因她长得美,衡煜便不管不顾抢了人做王后,生下衡宿这个蠢货。


    衡无倡将画卷合上,转而走到一侧木架旁边,拿起帕子沾了水,弯腰俯首,细心擦拭着面前沾着泥土血迹的长剑,回忆起自己方才在东宫时差点被那群宫人们发现的遭遇,心中暗自做了决定。


    他没看卫介,语气淡淡的:“吩咐下去,盯着华纪那群人,必要时保护好那位公主。”


    “保护?”卫介疑惑着,哪知竟跟着喃喃自语起来。


    他此刻已一头雾水,明明先前计划的是杀了公主嫁祸给太子,如今怎又改了主意?


    但主子说的话便是命令,容不得违抗追问,无条件臣服便是最好的。


    见主子不远处桌案上放着换下的夜行衣与他方才认真擦剑的动作,便知他又去报复衡宿了。


    在心中,主子便是最重要最值得忠心的人。


    纵使知晓衡无倡杀了人,卫介也不会可怜那些人,因为他们都该死。


    或许说,他们早就该去黄泉路上赎罪了。


    ……


    夜深,男人骤然从梦中惊醒,双手挣扎去摸枕头底下冰冷的武器,狭长的眉眼充斥着危险的气息,见周围一片漆黑,他冷静下来,回想自己方才梦中经历的事。


    他甚至还能清晰记得梦里那名女子纤瘦单薄的背影,随风翩翩飞舞的蓝色曲裾像是蝴蝶般笼罩在她身上,只是眨眼的瞬间,原本灵动的人就那样孤零零地倒在血泊里,失了气息。


    虽未看清那女子的脸,他也能感觉出对方身上散发的忧郁气息,那样惹人怜惜。


    只是他不解,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光怪陆离的梦?


    那女子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又为何会死得那样悲惨?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何自己见到她死去会流泪,她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诸多疑问涌上心间,颅内传出一丝要人命的疼,衡无倡半阖眸子,不再去想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