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梦呓
作品:《纠缠骨》 宋尹枝这一觉,直睡到天光透亮,又渐渐西斜,可人却是越发困乏,意识在清醒与迷朦的边缘浮沉。
被衾散乱,她却觉得凉快。
而恰在这时,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蓦地覆上身,似乎是想替她把落至一旁的被子重新盖好。
宋尹枝当即便有些不乐意了。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
混沌的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裴修文那张斯文俊秀的脸。
他一向爱做这些多余的事,和时翎玉一样的封建做派,总恨不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哼,把她伺候成这副样子,还敢去而复返呢,胆子倒是不小。
被惊扰了最后一点赖床的惬意,宋尹枝心头火起,闭着眼,含混地斥了一句:“裴修文,谁允许你又跑回来的……你不怕被我哥看到啊?”
若是往常,裴修文早该小心翼翼凑近,低声辩解或安抚了。可此刻,话音落下,房间里却是一片死寂。
宋尹枝的心跳空了一拍。
感觉不太对劲儿。
她试探性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窗帘并未被拉开,昏昧的光线里,床边的扶手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男人。
不是裴修文年轻单薄的身形。
那人的肩线平直宽阔,坐姿挺拔如松,即使穿着日常的浅灰色家居服,也掩盖不住内敛而迫人的存在感。
时翎玉?
宋尹枝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急,牵得酸软的腰肢一痛,但这点身体上的不适,远不及心头轰然炸开的惊骇。
糟了。
两个字重重砸在脑海里。
刚才她说了什么?
「裴修文,谁允许你又跑回来的……你不怕被我哥看到啊?」
哈哈,哥哥没看见,可他听见了。
她不久前方才领教过时翎玉对这方面管得有多严,简直是到了偏执的地步。昨天不过是和李洮多说了几句话,揉了下头发,他就阴沉着脸,在车上把她手指擦得通红。
如今他若是知道自己不仅对着他阳奉阴违,还让男人深夜潜入卧室,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会气成什么样子?那张总是温润含笑的脸,会露出怎样可怕的表情?是雷霆震怒,还是彻底的失望冰冷?
无论哪一种,都让宋尹枝头皮发麻。
她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的一幕:时翎玉会摆出那副她最讨厌的大家长式的派头,蹙着眉头,用冷静的语调,开始长篇大论的训诫。从她的安全、名誉、未来,到时家的脸面、他的担忧……
滔滔不绝,让她无处遁形。
绝大多数时候,宋尹枝都敢于在时翎玉的底线边缘肆意蹦跶,仗着他的纵容有恃无恐,可是,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是有些害怕时翎玉冷脸的。
尽管认识十三年,从她被时振霆正式领回时家、第一次怯生生地叫他“哥哥”开始,时翎玉对她真正动怒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每一次,都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她初中时。
几个高年级混混在校门口堵她,言语轻佻。她没太在意,只觉得烦。待到次日放学,那几人却鼻青脸肿地瑟缩在角落,见到她便惊恐地鞠躬道歉,从此再未出现。
后来她才知晓,是时翎玉亲自去了学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让那几人彻底消失,连带着整个学校的风气都被肃清了一遍。
他当晚在检查她的功课时,指尖轻点练习册的纸页之上,语气冷硬:“枝枝,以后遇到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不许沉默,要第一个告诉哥哥,记住了么?”
窗外的路灯映着他半边侧脸,并无什么愠怒的表情,可眼底却像凝了一层冰。
第二次,是一个惊险的日子。
她贪玩,跟着一群新认识的朋友跑去赛车场,结果车子在弯道失控,擦着防护栏撞停。万幸只是轻微剐蹭,她被吓懵了,但所幸并无大碍。
她给时翎玉打了电话。待他赶到时,她连泪水涟涟的委屈都忘了,只剩下震惊。
因为她从没见过那样的时翎玉——
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何处,衬衫袖口胡乱卷起,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推开围着她嘘寒问暖的旁人,一把将她死死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枝枝,你吓死哥哥了……”
后来她听说,他是扔下关乎数亿投资的跨国视频会议,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飙车赶来的。
那晚他寸步不离守了她一夜,尽管她不过是腿上被划了道小口子。
可第二天,待她精神好些,时翎玉便沉了脸,让她删掉同去赛车场那几个朋友的所有联系方式,不许她再与他们来往。
“枝枝,他们带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哥哥不去当面与他们计较,已经算很宽容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语调皆凉薄。
第三次,是她十八岁生日那晚。
生日宴结束后,她仍觉得不够尽兴,便溜出家门,包下城中最新锐也最昂贵的会员制酒吧顶层,叫了许多漂亮男孩,他们簇拥着她,或弹唱情歌,或凑近为她点燃细长的女士烟,她开心极了。
可这一切却随着时翎玉的推门踏入戛然而止。
“宋尹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谁教你的?”
他夺过她指尖的烟,看也不看,直接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弯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撞进他盈满浓烈的雪松气息的怀里。
“十八岁,就学会点这些了?嗯?”
……
此时此刻,过去与现在,发生了惨烈的交叠。
宋尹枝不难想象,时翎玉会如何训她,她有些怕,也有些烦。
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听。
她的脑子活络起来,想到了个好主意——装。
宋尹枝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控制自己瞳孔的聚焦与扩散,在不想面对某些场面时,她便用这招来“神游天外”,往往能唬住不少人。
此刻,她慢慢地让自己的瞳孔失去焦点,眼神涣散开来,视线飘向不知名的虚空,脸上刻意放松所有肌肉,做出一种懵懂茫然的呆滞表情。
然后,她像个突然被切断提线的木偶,重重的向后栽倒,直挺挺地躺回床上。接着伸出手,摸索着扯过滑落一旁的鹅绒被,一股脑儿蒙住了自己的头,连一丝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尹枝在心里默默祈祷:快走吧哥哥,我只是在说梦话,我还没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她忘记了,窗帘是合拢的,室内是昏暗的,时翎玉无法看清这些她精心设计的微表情。
*
时翎玉坐在床边,面色冷然。
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不知多久。从书房出来,他一步步走上楼,推开枝枝的房门。看着她安然的睡颜,心却快要裂开了。
他生气,气她如此不知轻重,气她践踏他的信任,气那个不知死活的裴修文。
可更多的,却是心疼,心疼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委屈,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后悔。
这种心疼甚至压过了愤怒,让他只是静默地坐着,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不知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她。
直到枝枝开始翻身,踢被子,露出大片春光。
他不经意地瞥到些暧昧的痕迹,眼睛刺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替她盖好,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昨夜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听到了她那句含混的的梦呓。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彻底击碎。
呵,半醒不醒的,她竟还有空担心那个混账。
很快,她醒了,看到他了,而后直挺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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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
可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耍赖试图蒙混过关。她只是又直挺挺地倒回去,然后用被子蒙住了头。
时翎玉愣住了。
他所看到的,是枝枝在用沉默表达着对他彻头彻尾的抗拒与无视,仿佛在说:我就是做了,你能拿我怎样?我连解释都懒得给你。
她直接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与沟通的可能。
原来,在她心里,他不仅是一个多管闲事、古板专制的哥哥,更是一个不值得她费心应付、连谎言都懒得编织的外人。
宋尹枝哪里会知道时翎玉竟会有如此丰富的内心戏,她只是听到“唰啦”一声,窗帘被猛地扯开。
夕阳余晖汹涌而入,将室内照得一片透亮,即便隔着一层被子,也能感受到那光的炽烈。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身上的被子被一股大力掀开,宋尹枝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却晚了一步——睡裙裙摆卷在腿根,完全暴露。
时翎玉的眼神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他侧身,伸手胡乱将她睡裙下摆用力扯下来,直到盖住膝盖,才转回身,俯身抓住她的上臂,要将她从床上拎起来。
力道是刻意放缓了的。
宋尹枝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顺着时翎玉的力道坐起来,甩开他的手,仰起脸,狠狠瞪向他:“时翎玉!你发什么疯!闯进我房间,掀我被子,你想干嘛?”
她怕他,且她因为骗了他而感到有些惭愧,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想忍受他莫名其妙的脾气。
她是个成年人了,找个男伴怎么了?纾解一下又怎么了?还是那句话,时翎玉是她哥,又不是她妈她爹,凭什么管着她?
哦,对,时翎玉有洁癖,不喜外人。但这是她的房间诶,她想在这里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置喙?
夕阳太烈,映得宋尹枝的皮肤几近透明,长发凌乱地铺了满背,眼底因为激动而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长睫乱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小嘴叭叭叭,理直气壮。
时翎玉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质问的话已滚到舌尖:“昨夜裴修文是不是来过?你们做了什么?待了三个小时?”
但末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如果他此刻直白地地指出一切,枝枝会怎样?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哥哥侵犯了她的隐私,践踏了她的尊严,从此与他离心,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逃离?
身为兄长,他可以这么做吗?用监控这种手段窥探她的隐私,用最尖锐的方式让她难堪,让她在他面前将所有私事袒露无疑,只为了宣泄自己所谓的怒火吗?
他想起赵素生电话里那句“感情价值”。他对枝枝的感情,难道就是用来这样伤害她、逼迫她的吗?
不是这样的。
他爱妹妹,他爱枝枝。
所以,时翎玉松开了钳制着时尹枝肩膀的手,收回至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细看之下宛然可见的裂痕。
“……没什么。只是看你迟迟不醒,有些担心。是不是打扰你了?”
时翎玉的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洗漱一下,下楼吃点东西。你睡得太久,对胃不好。”
说完,他没有再看宋尹枝一眼,转身,步履略显僵硬地走向卧室门口。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大约一秒。
背对着她,他低声补充了一句:“枝枝,以后……晚上要关好门窗。夜里风大,容易着凉,睡不好。”
“睡不好,容易说胡话。”
门被轻轻带上。
宋尹枝盘腿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啊?这是在搞什么啊?
他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