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的温柔

作品:《他的温柔会说话

    高迟笙感觉自己的躯体被另一个意识操控着,等她反应过来想跑,却为时已晚。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想过往后排坐,又担心魏津砚误会自己把他当司机,有点不礼貌,这才坐上了副驾。


    她从小到大参加过的家族活动,以及陪高许松在各大严肃正式的场合露面的次数,数不胜数。


    可她的心,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慌乱。


    相比之下,身边人的神情倒显得泰然自若。


    不排除这个位置上曾坐过很多个女人,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高迟笙脑海里自动脑补这个理由,垂眸间,嘴角也不自觉向下撇。


    车子启动,她才重新抬起眼,透过车内镜偷瞄驾驶座上的魏津砚。


    他正目不斜视地操控方向盘,身上还穿着高定的白衬衫,西装外套随意丢在后边。


    若不是在他身上闻不到丁点酒味,高迟笙严重怀疑,他才刚应完酬。


    可是转念一想,应酬哪有不喝酒的?何况,他又凭什么会在应酬之后专程转到这里,还顺路接她?


    两人一句交流都没有。


    车内开了暖气,环境舒适,高迟笙却未感到轻松,后背依旧绷紧挺直。


    她不敢看他,故意把目光移到窗外。


    这条通往高家大院的马路,她来来往往经过了无数次,甚至能清楚知道,附近的绿化带又换了哪些新的植被。


    等到了第一个红绿灯,高迟笙耳朵里突然钻入一阵音乐,还是她最喜欢的歌手Lyra最近发行的新歌曲。


    红灯还在倒计时。


    魏津砚随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敷衍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把水瓶丢回原来的位置,眼神收回的同时,还顺带瞥了眼身边的女人。


    她的背,总算渐渐松懈下来。


    高迟笙微眯着眼睛,享受音乐旋律,最后竟忘我到忍不住小声哼出来调来。


    魏津砚望着这一幕出神,后面的车喇叭接二连三催促着,频繁得连高迟笙都猛然回神,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踩油门。


    之后的几首歌,都是Lyra的歌。


    高迟笙却没了一开始的欢雀,尤其越听到后边,只觉得鼻尖莫名开始酸楚。


    她第一次听到Lyra的歌,是在大二那年。


    学弟学妹的新生开学典礼上,她作为献花礼仪,要给校领导献花。


    相较于以往的开学典礼,那年典礼上多了一个颁奖环节。


    京城大学作为国内顶尖学府,学生自是出类拔萃,却在那几年参加比赛的意愿持续走低。


    学校为了鼓励大一新进校的学生,所以才想着新增设这一环节,给学弟学妹鼓舞。


    RA是中国机器人及人工智能创新领域的综合类权威赛事,规模大、参与院校多、影响广,连续三年入选国内高等教育学会发布的《全国普通高校大学生竞赛榜单》。


    魏津砚还是那年全国唯一一个获得编程设计赛道国家级一等奖的人,典礼上被授予褒奖的也是他。


    那年典礼上状况百出。


    原本要给魏津砚递上荣誉证书和鲜花的女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到了要上台的时候都没出现。


    在一众礼仪当中,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高迟笙都是最突出的一个。于是,她临危受命,成了替代缺席女生的人。


    高迟笙在校领导的声声夸赞中,捧着花和奖章,慢慢靠近伫立在舞台中央的魏津砚。


    那年,她大二,他大三。


    这个过程是要放音乐的,却又因校广播员的操作失误,把原本要放的歌,不小心切成私人账号歌单里的歌曲。


    正是Lyra的歌。


    后来每当高迟笙回忆起这天发生的事情,都会把那天的意外都归结到这高旋律的英文歌曲上。


    她把花递上时,手不小心擦到魏津砚身上,小拇指还正好勾到他冲锋衣外套上的弹性绳。尽管她第一时间松开,绳子又反弹回去,看起来很像在故意挑衅他。


    她道歉了。


    魏津砚却连最基本的“没关系”都懒得说,只是在她下台后,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她看。


    高迟笙当时心慌,便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假期不是出国游玩,就是跟着参加各种培训,英文很好,流畅的英文歌词进入她的耳朵里,让她瞬间沉醉。


    在音乐切停的最后一秒,她又不小心与魏津砚对视。


    可能是因为有了音乐氛围的加持,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有那么几分对她胃口,当然也仅局限在外貌上。


    人们总在“真爱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的话题上争执不下。


    从前,高迟笙也是一度偏向于日久生情。


    可是后来她想,如果时间能生出情感,世界上任何两个人都能相爱,这才是最荒谬的。


    一见钟情可能是见色起意,但感觉至上或许也是真理。


    感情世界里的观念,哪来的谁对谁错?


    总之,在那个时候,她对他就是有感觉了。


    也是那时,她在心底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今天给他献花,以后要亲自在他心里种一朵花。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在攻略魏津砚的一个月里,高迟笙想过无数次放弃。


    因为在这之前,她曾以为,这世上从来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直到魏津砚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老天爷还真给她派来了这么一个难撩的男人。


    不过她后来还是拿下他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经历,没有声势浩大的表白,全多亏了高迟笙同院系的朋友撮合。


    高迟笙从小就被人捧在掌心,总是被围着转的那一方,还是第一次在魏津砚身上对调了角色。


    费尽千辛万苦地把魏津砚追到手之后,她用了好多小手段想让他吃醋,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示,Lyra完全符合她寻找理想伴侣的各项条件和期望。


    哪怕魏津砚当时随口说一句“别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等等类似这样的话,她都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他没有,现在还故意给她放男歌手的歌。


    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失落缓缓蔓延开来。


    高迟笙把身子往前缩了缩,闭上眼假寐。


    这首还没播放完,魏津砚又换曲子了。


    一首粤语情歌。


    她没听过,那股酸涩好歹压了下去。


    从酒吧到高家大院,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真就全程无交流。


    高迟笙头一次坐车坐得那么憋屈。


    车子刚一停下,她立马睁开眼,望着自家门口愣了愣神。


    她这才猛地注意到一个问题。


    上车时,她好像没报自己的家庭住址。


    可他确确实实把她送到家了。


    之前在一起没告诉魏津砚是因为,她不想透露自己的家庭背景,害怕他是因为看上她的家境和她在一起的。


    在一起之前没透露,更别说分开的这几年。


    “怎么了?”魏津砚眼神扫过她脸上,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好像都没说我家在哪儿。”她诚实说道。


    魏津砚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他又稳住乱了节拍的呼吸频率,淡定道:“京城赫赫有名的高家,只有一个。”


    高迟笙神色稍顿。


    “如果可以,我希望日后能有机会与高氏集团合作。”魏津砚继续补充,“也不一定是和高氏集团,与你也一样。”


    高迟笙撇了撇嘴:“梦里什么都有。”


    她不想死磕一个没意义的话题,说完便想开门走人,可手都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边人说:“锁了。”


    高迟笙表情微滞片刻,不信邪似的尝试拉开,果真无济于事。


    魏津砚对此视而不见,气定神闲地揽过外套披上,穿好外套后回头,看到高迟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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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挣扎了,然后才把目光转到她拇指指节上,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手怎么了?”


    他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高迟笙又想挠手了。


    这是下午被咖啡烫的,伤口又痛又痒,她聚会的时候就忍不住一直用手抓,没把握好力度一不小心给抓破了。


    她指甲长,留下的痕迹,乍一看很像小猫挠的。


    高迟笙把手垂下去:“下班遇到一只流浪猫,不小心被挠了两下。”


    魏津砚目不转睛凝着她。


    她解释完了,可他似乎没打算让她下车。


    高迟笙狐疑蹙眉,带着隐晦的威胁说:“清淼和姜学长可是知道我上了你的车,我要是出事了,魏总也逃不掉吧。”


    魏总。


    魏津砚眉心跳了下,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别人这么叫,他没反应,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听着就是不一样,怪新奇的。


    魏津砚散漫笑道,回复她刚刚的话:“放心,我舍不得。”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车内流淌的音乐依旧,空调吹出的暖风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吹得人脸颊发烫。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


    魏津砚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眉心近乎扭在一起,神态似笑非笑,“我只是想知道,我哪儿小?”


    ……


    暮色从窗缝渗进,没开灯的房间被灰暗填得满满当当。


    高迟笙没有立马开灯,望着这一幕出神。


    她很久没回来了,打开灯再看到房间,还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她明明告诉过高许松,她不在的时候,不要让阿姨擅自进房间打扫,但他从来不听她的话。


    高迟笙拖着满身疲惫的躯体进去,刚横躺在床上,手机便开始震动。


    她面对着天花板,把手机举高,点开微信,正好看到魏津砚发过来的几条微信。


    「原来我心眼和气度那么小啊!」


    「这件事我的错,跟你道歉。」


    「再做个保证,往后一定改。」


    “……”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锱铢必较了?


    高迟笙把手机往旁边甩,顺势抓起一旁的被子,一股脑盖在头上,稀薄的空气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却如何都阻挡不住她去回想今晚车内发生的事。


    魏津砚明显不想放过她,倔强到只要她不给他一个解释,今晚就不让她下车。


    于是,她把那年献花勾到他衣服吊绳的事情,义正言辞地道出来,其中还添油加醋,不断夸大事实。


    等说得差不多了,她最后补了一句:“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心眼和气度那么小的男人,不就勾了你一下,你什么态度啊?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简直小气得不行。”


    哪儿小?


    心眼小,气度小。


    魏津砚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


    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你挺厉害的。”


    然后他又叮嘱她记得上药,便就放她走了。


    高迟笙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理解,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说她厉害?


    她总感觉,他这句话没说完,却也实在猜不到后面的内容。


    高迟笙翻了个身,顿感脑子突然冲上一股血,晕眩感加重了不少。


    她手在床上胡乱摸着,拿到手机又稍微缓了一下才坐起身,对着手机屏幕,想说的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还是选择不回复了。


    窗外,墨色的夜空纯粹得不见一丝星光闪耀,只有薄云悠悠飘荡,环绕在一钩弯月周围。


    高迟笙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个口子,抬眼便是这一幕景象。


    覃芩的话真的灵验。


    下午的那杯咖啡后劲很大,她再回到床上,辗转反侧好久都无法入睡。


    今晚月色迷人,她也确实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