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 13

作品:《难止

    蓝止的嗓音带着些许疑惑,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激动。他缓缓垂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这是姐姐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最近这些日子感觉就像是在做梦。姐姐会和他道谢,会朝他笑,甚至还会像现在这般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知是她最近心情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蓝止想,他很沉溺于这种生活。被姐姐关心在乎的生活。相比以前,被姐姐欺负、动不动就拿赶他走恐吓他的那种日子,如今真是好过了。


    兴奋激动之余,蓝止心里涌上一种不安感。蓝妆很坏的,万一她这次是想了什么其他法子戏弄他呢?


    这时,车内响起蓝妆清脆的声音:“蓝止,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说不要你、将你从我家赶出去这种话。”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蓝止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可置信,问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蓝止来到蓝家,他听到的最多的话大概是,“趁早从蓝家离开”,“学不乖,就滚”……。


    这是他第一次从蓝妆口中听到,她说不会再赶他走的这种话。


    蓝妆也沉默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无厘头,想收回攥着弟弟的那只手,而蓝止先一步、反应极快地反握住她,生怕她反悔,生怕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蓝妆沉沉吸了口气,“是。”


    她给了准确的回答,蓝止眸中一亮。


    下一秒,蓝妆微微低下头,“我刚刚在外面和我同学聊了一会儿。她和你一样,从小寄宿在别人家,过得很惨,受了很多委屈。她在我面前哭,哭得很厉害。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哭的。”


    蓝止顿了顿,他唇角的笑有些许的僵硬,摇摇头,他不可置信地说:“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是说,你因为可怜别人,然后来觉得我可怜,所以……”


    他呼吸很急,气息不稳,“……所以你才会告诉我说,不会再赶我走?”


    细听,他的声音些许沙哑。


    蓝妆低着脑袋,半晌,沉默地点了点头,“以前是我不对,现在回想过去,发现你在我家确实过得很惨。”


    那只握住她的手松开了。


    蓝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再没说一句话。


    下午的课程二人请了假,王叔直接开车将他们载回家。


    到了家,蓝妆依旧走在前面,蓝止跟在她后面,二人都是不声不响的,很是沉默。


    柳姨瞧了些许疑惑,问蓝妆发生了什么,蓝妆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柳姨担心她,又问了王叔。


    王叔告诉她:“俩孩子车上可能吵了一架,但我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柳姨白了王叔一眼,“你可真没用。那你还记得他俩都说了些什么吗?”


    王叔急忙回应:“嗯,这个我记得。”


    半个小时后,柳姨端着果盘敲响了蓝妆卧室的门。


    里头传来蓝妆有些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似的,这么快就上床睡觉了?柳姨大声说:“小姐啊,来给你送点儿水果!”


    “嗯,你自己进来吧。”


    闻声,柳姨这才缓缓推开门。卧室里的光线偏暗,只有床头的那盏灯泛着暖黄的灯光,柳姨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床边,“小姐,你今天睡这么早啊?”


    床上隆起一道纤瘦的身影,蓝妆自己裹得很严实,脑袋也在被子里,她好像嗯了声回应,声音听着有些哑。


    柳姨问:“小姐,你很冷吗?”


    问出这话,柳姨又觉不对。这时候天正热呢,室内的空调调得也不是特别低,怎么会冷?


    被子里的蓝妆没有说话。


    柳姨十分担心,掀开了一点儿被子,一边手背探上蓝妆的额头,一边说:“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摸上蓝妆的额头,柳姨大惊失色,“诶呀,小姐你这是发烧了啊。这么烫!”


    “嗯?”蓝妆迷迷糊糊的。


    她此刻意识有些模糊,却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正在被一只手握住。


    起初,那只手很小,比她的要小。慢慢的,那只手渐渐大了起来,一点点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紧紧地攥住她。蓝妆感觉不到痛,相反,她被紧紧攥住时,十分心安。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那声音又开始在脑海中回荡,蓝妆看到梦境中那只握住她的手与她的手一点一点地连在一起,像是一块儿生长出来似的。


    “这样姐姐就不会不要我了……”


    今晚蓝家的灯亮了一宿。


    柳姨请了医生来家里给蓝妆看病,其他几个阿姨也忙里忙外的,生怕小姐出了什么事,那位脾气不大好的老板回来后会训斥她们。


    蓝止则单膝蹲在床边,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起因是医生来给蓝妆打针,蓝妆身体下意识地颤栗,蓝止便握住姐姐的手,低声告诉她不要怕。


    到底是姐弟,蓝妆听到他的安慰后缓和许多。其他人瞧了,惊喜的同时有几分恐惧,以前就凭着蓝妆不喜欢这个弟弟,她们可以任意欺负蓝止,若这姐弟俩的关系好了,那她们哪还会有好日子。


    柳姨不知她们在想什么,“你们都在这里待着,打扰到小姐怎么办?出去出去!都出去!”


    其他人急忙走了。


    医生检查完蓝妆的身体后叮嘱了柳姨几句,这才离开。


    卧室里就剩下沉睡的蓝妆、蹲在床边的蓝止以及柳姨。


    柳姨瞧见蓝止那么乖地守在姐姐身边,心脏倏尔一抖。


    她是过来人,自然清楚,她不可能一直陪在蓝妆身边。但是蓝止不同,蓝止是蓝妆的弟弟,会一直守在蓝妆身边。


    若干年后,哪怕她走了,蓝妆身边也不会没个人照顾。如果真的是亲生的话,俩孩子流着一样的血,那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分不开的。


    柳姨将药与热水放在床头,拍了拍蓝止的肩膀,感受到少年身体猛地一僵,柳姨想到自己之前为了给蓝止下马威,拿拖把砸他肩膀来着,希望蓝止不要记仇,就算记仇也不要和蓝妆生了嫌隙。


    “你先走吧,这有我就行。”


    蓝止悠悠道:“柳姨,您瞧,我姐姐握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呢。”


    最终,还是柳姨带上门出去了。


    门刚关上,蓝止低低笑了一声。


    半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姐姐,其实,你因为可怜我所以不想赶我走也是可以的。可怜我也好的。”


    他想起在车上的事。因为不开心姐姐可怜他,心里有一丝怒气,和姐姐许久没说话,一直到晚上吃饭也不见蓝妆,直到柳姨说蓝妆是生病了,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下。


    他不该贪得无厌的。


    姐姐已经好心地收留他,甚至还好脾气地说了那些话,他该知足,该笑嘻嘻地握着姐姐的手说谢谢。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我惹你生气了……”


    ……


    他说了很多道歉的话,他把姐姐发烧生病这件事归咎到自己身上,若不是他不识好歹,姐姐不会生闷气,不会一晚上都窝在卧室不下去,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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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久才被人发现。


    忽而一顿,他语气又疯狂又紧张地说:


    “姐姐,你生病是因为我吗?”


    “姐姐,你也很在乎我的是吗?”


    “你以前估计不会和我生闷气,你只会教训我……”


    “姐姐,你很在乎我的……”


    他呓语着。他在蓝妆面前话总是很少,有什么话实在想说,顶多记录在他的日记本上,但这会儿,因为蓝妆睡着了,他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话。


    蓝止太阳穴兴奋地跳了跳。当着姐姐的面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绝对是一件很爽的事。


    现在没有别人,他可以把她叫醒,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


    但是,他敢把蓝妆叫醒吗?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吗?


    答案自是不敢。


    翌日清晨,熹光穿过薄雾,投进房间里。


    蓝妆抬起一只手遮挡在眼前,缓和了许久,想起昨夜耳边的喧嚣,她意识到自己原是生病了,难怪这会儿头还有些晕乎乎。


    另一只手刚要动一下,察觉不对,蓝妆扭头才发现,蓝止趴在她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握着她。


    昨夜沉睡前,她一直在想蓝止的事。


    蓝止在蓝家住了有四五年,受她威胁,蓝止总是勤勤恳恳、默不作声,像她的仆人,她让他干什么他就会乖乖地干。


    可她昨日,居然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说她不会再说赶他走这种话。


    她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因为程艺的话受触动,可怜程艺甚至可怜蓝止。


    他是害她父母离婚、害她没人要的罪人啊。


    蓝止是在半个小时后醒来的。


    他刚睡醒,揉揉眼,叫了声“姐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但是无人回应,睁开眼瞧,床上空荡荡,蓝妆不知何时下床出去了。


    他昨晚是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睡着的,双腿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双腿都站不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楼梯口,视线掠过餐厅时看到蓝妆的身影。


    彼时,蓝妆穿一件睡袍不知在那里捣鼓什么,身边也没个人。


    蓝止急忙从楼梯上下来,到餐厅那边,他语气很急:“姐姐?”


    蓝妆回头瞧他一眼,颔首算作打招呼,然后扭头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走过去才知她居然是在做早餐。蓝妆平日都不来厨房的,哪会做什么早餐,蓝止说:“姐姐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蓝妆默了默,给他让开位置,“行,你来。随便准备点儿吃的就好。”


    蓝止一看就是经常混厨房的,干活十分麻利。在腰间围了件围裙,他开始着手准备早餐。


    玉米、鸡蛋、烧麦这些东西放在锅里蒸,他没闲下来,接着开始准备喝的东西。


    蓝妆靠在一旁的岛台,身体尚有些虚弱,她站得懒洋洋的,闲来无事看着蓝止忙碌的背影。


    她又想到早上刚睡醒时的问题。其实跟蓝止说了那些话也没关系的,蓝止能干,会做饭干家务,还不用给他工资,只要不去刻意想他的身份,将他留在蓝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蓝止。”


    身后传来声音,正准备燕麦粥的蓝止一顿,他回头,“怎么了?”


    “我不再赶你走,也不全是因为可怜你。”蓝妆说,“嗯……你还挺有用的。”


    那只拿着勺子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疯狂颤抖,蓝止垂眸,点点头,“嗯,知道了。”


    姐姐不再赶他走,不仅仅是因为可怜他,还因为他……有用。


    有什么用?


    蓝止想,讨蓝妆欢心应该是他现在唯一且最主要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