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落地会(下)

作品:《致亲爱的阿敛

    问题并非对她。


    秦敛站在几步外,背抵墙,一手接电话,另只手握一根细长的金属方管电子烟。


    烟嘴送到唇边,他克制地吸一口,烟雾清淡,很快散开。漫不经心的吸烟模样,比起解瘾,更像是通话间隙随便找的无聊消遣。


    “嗯,我也回绍兴了,晚上聚。”


    聊天对象在手机那头,秦敛的视线却落在叶逢幸身上。


    物理距离拉近,近到叶逢幸能看见秦敛腕骨处新添的一块乌青。


    应该是高铁上帮人挡箱子蹭到的?


    恍神刹那,电话里隐隐约约的女声传入叶逢幸耳朵。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女孩尾调上扬,可能在撒娇,亦或向秦敛讨要什么。


    而秦敛结束电话的语气很温和:“可以,我事情办完去接你。”


    叶逢幸无意打扰或偷听,但这条过道是返回报告厅的必经之路。与秦敛视线交汇,她放慢速度,微微颔首当是打过了招呼。


    擦身而过之际,一条手臂毫无征兆横在她面前。


    秦敛站直身体,轻轻一按,电子烟顶端微光熄灭,他顺势落下手臂,同时合掌把烟管收入口袋:“刚才在车上没机会好好聊天。德国那边,已经毕业了?”


    不仅外貌,叶逢幸一把天生清冷的嗓音也神似卢蔓枝:“还没有,在写论文。”


    “侗布项目,我负责生产端。这个项目特殊,前期赴贵州的调研工作我也会亲自参与。”秦敛直白道,“你如果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叶逢幸不了解如今的秦敛。


    这番话,是委婉劝她走?


    沉默片刻,叶逢幸启口:“我没有退出的想法,侗布生产项目是我的毕业论文研究课题,如果你介意以前的事……”


    “别误会,不是让你退出。”秦敛打断,“调研中途换人很麻烦,我要确保人员不会随随便便出变故。”


    叶逢幸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签了合同,会完成调研工作,请放心。”


    不远处,礼仪小姐从报告厅侧门跑出,鞋跟清脆地敲击地砖,她环视一圈,锁定秦敛,扬声提醒剪彩仪式即将开始。


    秦敛应了声,绕过叶逢幸,留下一句:“那就好,私人感情不要影响工作。”


    剪彩仪式是落地会最重要的环节,新闻通稿就在等这张配图。报告厅闹哄哄的,所有杂音拔高了一个度。


    摄像师提前卡好机位,三脚架围成一圈,镜头齐刷刷对准舞台中央。记者胸前挂采访证,边试麦克风,边翻阅提前约定的采访稿。


    秦敛上台时披了西装外套,被礼仪小姐引到指定位置,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成熟男人利落英俊的轮廓。


    系着大红绸花的红带子横在舞台中央,托盘里的剪刀依次被分发给站位好的嘉宾。主持人举话筒,高喊“三、二、一”,音乐起,一排剪刀同时落下,伴随提前录制的“咔嚓”音效。


    红带断开,掌声雷鸣,闪光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白。


    叶逢幸安静立在人群之外。


    目光越过一层又一层陌生肩背。


    嘈杂的声音,闪目的灯光,还有台上看起来遥远的秦敛。


    报告厅的空气,像一波黄昏岸边涨起的海潮,拍击叶逢幸心脏,浪花碎裂成飞沫,湿答答的。


    剪彩仪式后,受邀媒体陆续撤离,扎在嘉宾堆里交谈的庄杰,笑意盈盈向叶逢幸招手。


    “落地会剪彩的人,身份都不低,我到时带你打一圈招呼。”


    这句话在叶逢幸脑海一闪而过。


    -


    霍夫曼教授年轻时曾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通过学术合作,与明市社科院中方专家,共同完成多个重大地方产业转型调研。


    在场领导对霍夫曼教授不陌生。干这一行,多多少少读过霍夫曼的研究成果。


    庄杰是当年指派给霍夫曼教授的助理,那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私交甚好。


    也因这层关系,庄杰对叶逢幸格外照顾,帮她结识关键人脉。更是不动声色地创造机会,在落地会结束后,邀叶逢幸随领导团参观园区面料研发中心。


    秦敛作为此项目最重要的生产端代表,正接受采访。记者问题多,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他派明珠织造的研发主管,接待嘉宾们前往研发中心观摩。


    研发中心占了园区中心位置,一整栋楼,共七层。


    进楼被要求寄存手机。


    研发主管赔笑道:“各位,不好意思,按照规定,包含摄像功能的电子产品一律不准带入,请谅解。”


    一般面料厂的研发中心,核心机密就是新花型、新纹路、新原料、新工艺。照片一拍,随随便便就能模仿,巨额研发费用稍有不慎便打水漂。禁拍摄是行规。


    叶逢幸把手机锁进密码柜,领到一张带证件照和编号的临时访客牌。


    从展厅到样品室,整墙遍布面料款式和专利证书,业绩栏不乏诸多世界知名服装品牌的委托订单。一行人放轻步伐,低声交流,偶尔就一些生产问题请研发主管解答。


    再往前,是固色剂实验室。


    固色剂是纺织行业常用的化学助剂,避免面料使用过程中掉色。


    平日实验室不对外开放。此次参观团都是领导班子,为展现企业研发实力,研发主管特事特办,带大家进入实验室。


    固色剂实验室面积不大,约莫五、六十平米。干净整洁的实验台上摆满瓶瓶罐罐。


    庄杰额角冒汗,手揪衣领抖了抖风:“你们这实验室,怎么好像特别热啊?”


    研发主管习以为常,指着一口白色金属柜:“是烘箱在工作。我们正在做一款冲锋衣面料的高温固色测试,房间必须密闭,大家闻到的是面料正常受热的味道,对身体无害,不必担忧。”


    话虽如此,但冲锋衣面料的味道,终究比普通棉布味道重些。


    叶逢幸一开始还能忍,直到烘箱打开,热浪扑出来,热塑味混合化纤味,那股气味直直冲到鼻腔,她喉咙收紧,胃里乱窜的浊气卷土重来。


    秦敛接受完采访,到实验室,尚未迈步进门,就听到一阵略显焦急的脚步声。下一秒,一道纤细高挑的人影冲了出来。


    冒冒失失,差点撞进他怀里。


    秦敛反应快,手臂一抬,稳稳的力道扣住叶逢幸肩膀,眉峰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你——”


    叶逢幸脸白得不像样,捂住嘴,眉心纠结成一团;“秦敛,洗手间在哪儿?”


    秦敛神色一凛,扣住她肩膀的力道收紧,另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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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边上办公室的门,“这里。”


    半抱半扶,把叶逢幸带进办公室。


    卫生间门合上,隔绝实验室的怪异气味,叶逢幸明显缓了口气。升到嗓子眼呼之欲出的浊气,慢慢退下去,她打开水龙头。


    想吐的感觉消失了。


    但叶逢幸不想离开卫生间。


    在前男友面前出洋相有点丢人。


    前男友本人还不知趣,立在卫生间门口,敲了两下:“怎么样了?”


    叶逢幸把水声开到最大。


    装没听见。


    门外安静两秒,秦敛提醒:“叶逢幸,这门没有锁,我可以直接推开。”


    咔嚓。


    门开了。


    叶逢幸站在门后,脸上恢复血色,耳根残留尴尬的薄红,“谢谢,我没事,还是老毛病。”


    秦敛记得叶逢幸的“老毛病”。


    她是感官过载体质,对气味比寻常人敏感。新刷的油漆、流汗的人群、阴湿的地下室,都会令叶逢幸察觉不适。


    可从未到刚才那种脸色苍白、想呕吐、几乎站不住的程度。


    秦敛若有所思,侧身让了一条路:“先出来。”


    方才研发主管被叶逢幸的反应吓一跳,见秦敛带着安然无恙的叶逢幸重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这才放下心。


    参观行程结束后,庄杰兀自揽任务:“小叶,我送你去高铁站。”


    叶逢幸今天被气味刺激了两回,不敢再冒险:“庄主任,不用麻烦,我打车过去就好。”


    庄杰爽朗大笑:“这偏僻地方,你打到晚上也没人接单。”


    秦敛勾车钥匙出现,她盯着叶逢幸:“我要去接人,顺路经过高铁站。”


    叶逢幸还没回答,庄杰已经替她道谢应下。


    原本以为和秦敛同坐车厢有点尴尬,但上了车,秦敛接到一通紧急工作来电,便没顾得上和她说话。


    他好忙。


    叶逢幸蜷在副驾驶皮椅中,睡着的前一刻,脑海冒出想法。


    -


    回明市的高铁上,天色陡然转阴,叶逢幸接到徐丽君夫妻的通知,老两口参加同学聚会,让叶逢幸自行解决晚餐。


    叶逢幸胃口欠佳。


    下了高铁,恰逢晚高峰,出租车队伍长得没边,她果断选择转地铁。


    许是今天见到了秦敛,叶逢幸心绪难平,本该坐地铁回家,却鬼使神差地,乘去了大学城。


    大学城和明市高铁站位于城市两端,叶逢幸很久没回明市,身体仍然拥有大学四年有关这条地铁线路的记忆。


    她记得语音报站节奏,记得每个站点的开门方向。


    终点站就是大学城,开右侧车门。


    末站站台已经没什么人,几道身影,稀稀落落,出站闸机刷卡的电子音,在站台内孤单响起。


    叶逢幸走出地铁站,仰头望一眼,整片夜空乌云密布。


    她加快步伐,径直迈向不远处的明诚大学,走到一半,空中猝不及防炸出一记闷雷。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成群砸落,行人四散,脚步声和尖叫声在风雨中交加。


    雨水顺着叶逢幸的脖颈滑入衣领,她皮肤一颤,把包举过头顶,跑向离她最近的黑石岩馆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