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敛的指导下，叶逢幸连续锻炼了一周。体能增强效果尚未有定论，但睡眠质量倒是实实在在变好，夜里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


    得知秦敛的高中生妹妹周末要来明市，叶逢幸主动提出休息一天。


    秦敛邀请：“我就带她在附近吃顿饭，没有其他安排。你周六晚上有空一起吗？”


    叶逢幸一愣：“不了……周可发信息，催我去岩馆上课。”


    秦敛没勉强，视线始终锁在她身上：“吃完饭，如果时间允许，我也会去岩馆。”


    此话模棱两可。


    若深究，多少能品出些暧昧暗示。


    叶逢幸企图装听不懂，但秦敛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坦坦荡荡追问：“我妹妹听说我每天陪一个女孩子锻炼，对你很好奇，很想见你。到时她非要跟着一起去岩馆，你介意吗？”


    不介意。


    只是寻常见面。


    然而周六当天下午，出发去岩馆前，叶逢幸打开化妆包，指尖在瓶瓶罐罐间游荡，挑了又挑。


    平日上课只是简单收拾下，为了不一定发生的“寻常见面”，化妆将近两个小时。


    林薇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集中为国庆节期间拍摄的老人证件照修片。她背着电脑包回宿舍，一推门，正收拾化妆刷的叶逢幸抬起头。


    就是那一瞥，那瞬间，叶逢幸五官与生俱有的清冷感无限放大。


    林薇短暂怔愣。


    当叶逢幸开口说话，质地却是柔和的：“你回来了。”


    林薇回过神，抬步进屋：“哇，打扮这么漂亮，晚上是不是有约会？和那个秦……秦什么来着，秦敛！我看他每天都在宿舍楼下等你。”


    叶逢幸否认：“我去岩馆。”


    林薇：“呀好巧，我要去商业街打印照片，一起！”


    印刷店和岩馆在商业街两端，叶逢幸和林薇，在路口一左一右分开。


    事实证明，秦敛制定的体能训练计划，颇有一番成效。


    叶逢幸攀岩时，手臂和双腿发力明显比之前轻松。周可夸她进步神速，叶逢幸也自我感觉良好，问接下来是否把训练场地，换到难度更高的进阶区。


    周可笑：“现在还早。”


    “但你想玩可以试试。”


    秦敛的声音传来。


    叶逢幸和周可同时望向声源。


    前者讶异，后者十分无语且在心底发出阴阳怪气——


    图谋不轨的编外教练又来了。


    秦敛原本在说话，视线从叶逢幸脸上掠过，顿了一下。停顿的动作很短暂，却足够明显。


    -


    “被我妹妹放鸽子了。”秦敛说。


    按照原计划，秦晞特训结束，来大学城找她哥一起吃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秦晞突然接到好友外婆生病住院的消息，当下买高铁票动身回绍兴。


    聊了片刻，岩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卧槽！打印店着火了！”


    馆内原本散着的会员，一下子被吸引，人群迅速在门口聚集，有人伸头张望，有人刷学校大群打探消息。


    叶逢幸急忙翻出手机打林薇电话，连拨好几通。


    周可面色一紧：“还是无人接听？”


    叶逢幸点头，同时拎起外套披在身上，“我去现场看看。”


    秦敛没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通往打印店的弄堂昏黄幽暗，商铺和居民早已搬走，斑驳剥落的墙壁上，红油漆刷了醒目的“拆”字，据说过完年政府进行整体修缮。


    这条弄堂，并非常规通行路线，只是大学城的学生们图方便，久而久之习惯从这里抄近路。


    此起彼伏的消防车报警声由远及近。


    前方弄堂转角口，两个年轻男人，正背靠墙壁抽烟。躲在弄堂抽烟是常有的事，秦敛扫了眼，却毫无征兆地扣住叶逢幸手腕，力道不重，止住了她的步伐。


    叶逢幸一愣，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地相信秦敛，没挣开他的手，轻声问：“怎么停了？”


    秦敛盯着前方抽烟的年轻男人，像是在判断什么。


    那两人抽烟的姿势闲散，但肩膀紧绷着，不像在聊天，更像是蛰伏等人。且站立的方位，恰好是转角，既能隐蔽身体又能观测周围。


    秦敛没多解释，掌心从叶逢幸的手腕下滑，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随即收紧，防着叶逢幸抽离。


    “我们换条路。”秦敛压低声音。


    叶逢幸心头咯噔。抽烟的人，目光时不时扫向他们，叶逢幸察觉气氛不对劲，下意识回握秦敛的手。


    秦敛牵叶逢幸转身，刚要迈步提速，后方路口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那人煞气重，明显不是附近学生，左手握一根黑色铁棍，斜指地面。另外两人见到同伴，丢下烟头，也走向前。


    弄堂空间一点点被压缩，秦敛指腹轻轻摩挲叶逢幸虎口，交代：“等下有机会就跑，往岩馆方向跑。”


    叶逢幸前二十年的人生循规蹈矩、顺风顺水，只在电影中见过眼前危险场景。


    “秦敛。”


    叶逢幸喊完名字，并无下文。这是出于害怕产生的本能反应，喊名字，寻求一些依靠。


    秦敛偏过头，望着她，昏黄光芒在他瞳孔里变成一个亮点。还没说话，拿棍子的男人踢翻路边废弃的垃圾桶，骂道：“唧唧歪歪什么呢，一个都跑不掉！”


    秦敛想了想：“这里是大学城，要是发生点社会新闻，马上有人来查。你们拦在这里，想要什么？”


    铁棍男呸一声：“老子怕社会新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现在就转账，我们收到钱，立刻把你放了。”


    秦敛蹙眉：“欠债还钱？确定没有找错人？”


    “曾柏奇那臭小子，欠我老板大几十万，还不上，只能你这个当表哥的帮忙。”铁棍男上下打量秦敛，“我们来之前做了调查，你呢，确实有点家底，识相点先垫付欠款。”


    秦敛状似突然想起的模样：“曾柏奇是跟我提过欠钱的事。他说如果还不上，你们要砍他一根手指？”


    “哼。”铁棍男冷笑，“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们。”


    秦敛点点头，声音平静：“行，钱我先垫付，付完你们照计划去砍他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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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


    三个要债的全愣住了。


    铁棍男耳机里传来曾柏奇撕心裂肺的骂声：“操——别听他的！赶紧拿钱走人，去国外避避风头，他旁边的女生是他妹妹，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肯定不敢和你们硬碰硬。”


    曾柏奇上回找秦晞借钱，听说秦晞要去找她哥，殊不知秦晞已经回了绍兴。


    耳机那头的声音刺耳尖锐，铁棍男眼皮一紧，伸手调整耳机。


    微小动作落在秦敛眼里，他不动声色：“卡里可提的现金不多，我想办法凑。留我一个人，让其他人先走。”


    “当我傻？”铁棍男目光移向叶逢幸，“这高中生跑出去报警怎么办？”说着恶狠狠威胁叶逢幸：“警告你，不准出声，敢坏事照样收拾你！”


    秦敛心下有了猜测：“我妹妹不仅是高中生，还是未成年，把她拦在这里不合适。曾柏奇欠的那点钱不算大事，我说了给，就会给。”


    铁棍男面露疑虑。


    沾染未成年确实很麻烦。


    他凝眉思索时，曾柏奇远程出谋划策：“秦敛可不是善类，别相信他，万一是在耍花招！趁他那个有心脏病的妹妹在场，赶紧要钱，要到多少是多少！”


    秦敛问：“曾柏奇一共欠多少？”


    铁棍男报了个数字。


    秦敛尚未回答，曾柏奇忍不住开骂：“他妈的怎么又多了十万块？抢劫啊！”


    铁棍男不屑地笑出声，没理会。他原本没打算狮子大开口的，但既然曾柏奇说那小姑娘有心脏病史，不禁吓，他可要好好利用。


    “大笔转账可能触发银行风控，你分小笔转到不同账户。”铁棍男眼神示意手下围近监视秦敛，“别有不该有的心思，我盯着你。”


    随着那两人走进，浓烈的烟味，还有好几天没洗澡的体味，混合攻击叶逢幸脆弱的知觉系统。


    敏感体质，因情绪紧张变得更加敏感。


    叶逢幸犯恶心，低下头，掌心捂住口鼻遮挡气味。


    铁棍男嗤笑：“干嘛啊，想吐？跟怀孕似的。”说完不怀好意地盯着叶逢幸妆容精致的脸蛋：“听说你学表演，以后想当大明星？那圈子乱得不行，你不会真的已经怀……”


    “钱要吗？”秦敛撩起眼皮打断，“要的话闭嘴。”


    铁棍男扯了扯嘴角：“先把你账户能动用的钱都转过来，一笔一笔转，每笔别超三万。”


    那两人生怕秦敛操作手机时报警，整个人几乎贴上来监视。叶逢幸对气味的忍耐限度达到极限，控制不住晕眩感，像某种应激反应。


    温热的手掌心揽住她肩膀，防止她摔倒。


    叶逢幸下意识往秦敛怀里靠近。他的气味好闻，令她感到安全。


    铁棍男瞪着秦敛和叶逢幸的动作，心底生疑，哪有正常兄妹举止如此亲密怪异的？肯定有阴谋！女的说不定是装身体不适，实则偷偷报警。


    “把那女的弄过来！”


    马仔得令，去抓叶逢幸手臂，抓了个空，叶逢幸被秦敛护在怀里。


    铁棍男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吼道：“赶紧，把她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