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作品:《八零之被骂嫌贫爱富的姑娘

    “姐!排骨汤!”柳青坐在梯子上,端着一搪瓷缸热乎的汤,不好意思喝,“姐,你不会把你那份留给我了吧。”


    “我掌勺,哪有把自己饿着的道理,最后剩的一点都在这儿了。”柳早把搪瓷缸推走,状作无意地提起刘婶子说的话。


    “这个天气确实得小心,你跟叔也说一声,他也是个不注意身体的。”


    搪瓷缸子遮住柳早半张脸,白雾擦着她的脸飘出去,骨头汤特有的醇香,和苞米、萝卜的蔬菜清甜香。


    坐在窗户边缘的几个小孩离得近,闻见味道,把头转过来盯着姐妹两人,欣喜又羡慕,“骨头汤,你姐对你真好!”


    “那当然!”柳早心底的窃喜在真正喝到汤时,立马转为自豪。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醇和滑,长时间炖煮的排骨,肉上的油脂与骨头里跑出来的胶质融入汤汁,圆润又顺滑,包裹住舌尖。


    萝卜把肉汤里的油腻吸走,玉米提供谷物的清香,喝的时候只觉得有种温润的厚实感。里头加过姜,一点点火辣辣的味带着热意往五脏六腑冲,浑身暖意融融的。


    吸溜——


    愈发多起来的小孩趴在窗头,扒着门槛,食指塞进嘴里,想象不出那骨头汤的味道。


    柳青可挑,夹生饭不吃,糊掉的菜不吃,半生不熟的肉竟也不吃,那可是珍贵的肉啊,这汤得多好喝?


    筷子夹起萝卜,反射出金黄的太阳光,透亮绵软,“滴答滴答”,空中鲜美的肉香又浓郁几分。


    柳青眼睛眯起,软烂的萝卜轻轻一抿就散开,吸足了肉汤的鲜,脱骨的肉嫩而不柴,玉米粒爆开,食材保持着本身的味道又融洽地结合在一起。


    “柳青,我俩玩最好了,能不能给我尝一口?”同是一个大队的小姑娘舔着嘴唇,扭捏上来套近乎。


    “哼,没出息的。”方铁蛋也馋,但不敢再招惹姐妹俩,把矛头转向其他人。


    最看不惯这些墙头草,之前跟在他屁股后头欺负人,现在好意思跟他装不熟。


    柳青甜甜一笑,“好啊,那你先告诉我,之前是谁把我的书给撕烂了?”


    小姑娘胀红一张脸,哭着跑回教室,再也没人敢上前。


    “谁欺负你告诉我,我给你撑腰。”柳早看向方铁蛋所在的位置。


    【我都欺负回去了,有姐姐真好】


    —


    柳早端着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回食堂,吴长贵小口嘬着热汤,平日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


    “去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我有事要宣布。”


    “诶。”敲开师傅们休息的门,摇醒在灶前眯觉的婶子们。


    厨房里排成两队,吴长贵手里还抱着饭盒,清清嗓子,“那个...上回矿山机械厂与我们钢厂合作的事情,大家应该还记得吧?上头已经定下来,十一月初,那边的领导来我们厂子参观...”


    刘婶子拉着柳早咬耳朵:“趁这机会露一手,准能拿下正式工的位置。”


    赵红斌捏着手,有些忐忑不安。


    吴长贵又喝口热汤,说话声音都有底气:“为响应厂长的要求,我们食堂的正式工岗位也需要竞争上岗,我们不比文化知识,比厨师必备的刀工、火候还有面点手艺,都听明白没?成,散了忙活去吧。”


    柳早跟着他到了食堂,叫住人:“吴叔,竞争是个什么章程,啥时候,在哪呢,咋比,谁定啊?”


    一个个问题砸下去,吴长贵有些头晕眼花,“慢点说,暂时定在领导来参观后吧,到时候会请些领导大师傅当裁判,当场出题,裁判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成分不好能转正式工吗?”


    “成分?这...这万一不好说,”吴长贵透过薄薄的铝片,感受到汤的温度,咬牙,“你的手艺我也看在眼里,别的不说,只要没人跟上头说,就能行。”


    “成。”


    赵红斌想跟在吴长贵后头塞东西,恰好听见这些。原先有些着急,几个领导大师傅当裁判,他贿赂不过来,再加上啥啥都不行,到时候只能陪跑。


    突然有了希望。


    师傅那天的责骂声还在耳边回荡,但是,如果他拿下那个正式工的职位,岂不是更能让他扬眉吐气。


    毫不知情地柳早将视线看向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李光明,继承他爸的厨艺和性子,人平日里低调又稳当。


    现在还在墩子前练习刀工,手下的萝卜丝粗细均匀。身旁的汤师傅看着省心的徒弟,露出满意的笑,又看向柳早和陆有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接下来的日子,厨房里无时无刻都燃着一股火药味,婶子们进来的时候都得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带火星子。


    柳早和李光明并排站在水泥台子前,冬日菜蔬贫瘠,一盆接一盆的萝卜丝土豆丝端到外头,工人们贴窗口一看就开始哭嚎:“实在不行炖点块,每天都吃,再好吃也得吃腻!”


    王婶子没好气:“有得吃不错了,纺织厂的食堂都要关了。”


    “其实今天炒的泡椒土豆丝味道也挺好的,下回跟厨房的说说,换个味道呗。”


    “这两天都是在争正式工的徒弟做菜。”


    “哦!那你下回偷偷跟我说一下,菜都是谁做的。”


    汤邵道把两人当做敌人,每周轮到他做甲菜的日子,拉着李光明和赵红斌嘀嘀咕咕,生怕泄露出去。


    不像陆有才,婶子们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还能向他提问怎样炖肉才会更香。


    “调料就是酱油和糖,简单法子,是看炖什么肉,加什么配菜,排骨肥肉少,炖汤放点甜口的菜清甜,肥肉越多的,要味道重的配菜,就像酸菜汆白肉。”


    陆师傅盯着柳早切酸菜,菜梗和菜叶的处理方法不同,用刀片过后切成小碎丁更加入味。


    “难点的,还是看手艺和火候,吃过酥白肉没?猪肥肉膘切条,挂糊炸酥,裹糖浆。听起来简单,一个做不好,就是糖泡肥肉,又硬又腻又难吃。”


    柳早将手里的酸菜丝挤干水分,下锅煸炒到干香,去除多余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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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涩味,再加泡软的粉条一同炖煮。


    另一旁锅里的麻婆豆腐,“咕嘟咕嘟”,香香辣辣的味道天然地勾引人,汤师傅脸上满是自得,拿出压箱底的东西,这小丫头片子可斗不过他。


    更别提这丫头她爷爷,那没眼光的老东西,成分不好,即便跟陆有才状似师徒,名不正言不顺,帮不上什么忙。


    柳早沉住气,她没必要争这一天两天的,只要有进步就成,酸菜炖粉条送到窗口,期待着工人们给她的反馈。


    一勺勺红艳艳的麻婆豆腐盖在饭上,肉眼可见地减少,后头的工人担心没了,着急地喊:“给后头的留点,咋嫩自私!”


    酸菜粉条是大家家里都吃惯的菜,有新奇的菜色在一边,打这个菜的人少不少。


    “给我来俩馒头,这玩意看着就下饭。”


    “终于没有丝了,这天就该吃点热乎的嘛,嚯,这个颜色,怪好看的。”


    “婶子,哪个菜?”


    王婶子抬头,是上回那个工人,“来啦,酸菜粉条是上回的土豆丝,麻婆豆腐是白菜炖豆腐。”


    “给我打两碗,就爱吃这一口。”


    茫然无知的婶子莫名其妙地端着满满两碗酸菜粉条走了。


    —


    陈家河的夜晚,肥沃的黑土地上闪着白光。


    屋里冷得哈气成霜,土炕烧得再热,也驱不散副大队长身上的寒气。


    他昏昏沉沉地躺着,脸烧得通红,呼吸又粗又急,胸口一起一伏,时不时憋出一声咳嗽,咳得浑身发抖。


    副大队长媳妇没忍住抱怨:“都烧成这样还往外头跑,还好没摔出事,谢谢柳家大哥。”


    柳皖看着神志不清的陈平安,伸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回忆起女儿的嘱托,“你们打点温水来,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高烧把人烧傻、烧没的多了,得先把烧退下来。”


    副大队长大儿子出去叫赤脚医生,小女儿听话地送来东西。


    副大队长媳妇听着柳皖的指挥,抖动的手拧干旧布条上沾的水,擦丈夫的额头、脖子、腋下、手心脚心,一遍又一遍,不停换水。


    “给他盖厚点,捂捂汗。”


    “隔会儿喂两口温水,别呛着。”


    “痰堵着喘不上气,扶起来轻轻拍后背。”


    “妈,医生叫来了!”


    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大儿子拉着医生进门,靠墙上大口喘气。


    医生路上听说了病情,手指搭上副大队长的手腕,用温度计量过体温,还有点发烧,掏出银针,询问道:“上回给他开的药没喝吗?”


    “要交粮,饭都没顾上吃,更别说药了。”副大队长媳妇抹着眼泪,继续用毛巾擦着。


    一根根针扎在人身上,“差点要准备后事了,村里本来就没多少药,退烧了送公社卫生所去。”


    “诶。”


    柳皖跟着守到后半夜,帮着扶上牛车,和早起上学的柳青对视上。


    “爸,我上学去了,记得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