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说来，这种突然出现，关闭图标小之又小的东西，霜白语一概将其打成垃圾广告。


    但漫画是他亲手点开的，只是后续弹窗跳闪速度太快，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选择，已经来不及点退出了。


    “欢迎屏幕前的你阅览本次互动式体验计划。”


    不同于寻常漫画的彩色扉页，这本只有上述这么一句话浮现在屏幕中心。


    半拍的卡顿后，弹窗底部跳出一个倒计时图标。


    像是网络信号差时鼠标边上附带的沙漏，悬停不到两三秒，跳出一个新的选项。


    文本内容在提示是否需要继续。


    霜白语时刻都抓握着鼠标，但点否定的速度还是没有系统默认选‘是’来得快。


    光标脱离了他的掌控，一味进行着下一步接下一步的操作。


    不管这一刻是电脑中了病毒，还是超自然事件降临，硬件操作和软件反应一分家，霜白语歇了夺回鼠标控制权的念头。


    而是根据提示阅览漫画扉页提到的互动式体验计划。


    他阅读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也只够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大概。


    依稀捕捉到了诸如角色扮演、漫画剧本和失败后沦为NPC的关键字眼。


    “检测到当前页面停留时间较长，默认观阅者同意参与本次计划，将在十秒内进行传送……三、二、一，传送已结束。”


    屏幕光亮瞬间消失，伴随着悄然飘落的纸张，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霜白语等待着强制传送带来的晕眩感过去。


    不适让他眼底一瞬闪过猩红，像是本能被唤醒又强制压下。


    他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掠过当前所在地点，本意想着判断这个世界和原先的有什么区别。


    毕竟那个计划说得不清不楚。


    没有时代背景，也不讲人物关系，只随机给了他一些角色选择。


    顺带一提，角色简略到了只有年龄和职业以及工作所在地信息的地步。


    观察进行到一半，霜白语倏地愣住。


    跟前场景的即视感太强，街道命名眼熟也就算了，连边上栽了几棵树都跟记忆里的完全画上等号。


    他沿路走过两个街区。


    从商店街的陈设到路边的涂鸦，都等比例完美复刻，眼前所见太像真实，让人下意识忘掉这是个虚假的漫画世界。


    混淆真实与虚假的结果，就是沦为这场互动体验计划的牺牲品。


    那么——


    霜白语在备忘录里敲敲打打，并不意外所有明确提示他刚刚进入了一个漫画世界的文本信息，其留存的时间都不超过三秒钟。


    外力不可掌控。


    他放弃无谓的尝试，转而查看手机通讯列表，又翻了一圈聊天软件的联系人。


    确认了自己当前的角色身份和现实中没有差别。


    算了，来都来了。


    姑且先体验一下，等通关后出去给它速码一篇真情实感小作文。


    霜白语收起手机。


    现在天色已晚，时间上来说适合夜行生物活跃，但他白天工作累到了。


    看番本意是为了放松，没想过还有他家电脑通异世界这种老梗。


    猝不及防被传送到这个披皮的陌生漫画世界，他只想先回去补上一觉。


    等到了能看清公寓楼顶角的地方，霜白语的去路被拦截。


    只在游戏中出现过的、充满了禁止通行红色标语的空气墙。


    ……这漫画作者是隔壁仿生人游戏的死忠粉吗？


    霜白语没去推翻墙体，走近查看空气墙上的细小字体。


    他获得了明确的第一个提示，提示他这是个有别于现实的漫画世界。


    任务完成时间规定在今晚。


    左右他回不去，以此来换取休息机会的同时，试验一下这计划的底线也不是不行。


    霜白语欣然接受，又不耽误吐槽。


    如果发布的任务背景没有延用他那讨人厌的家族人物关系就更好了。


    临近深夜，街头灯光昏暗。


    一抹身影自巷间穿过，脚下踉跄，没能走几步路，他先脱力地抬手撑住墙壁。


    啮齿类生物爬过的窸窸窣窣声时不时响起，盖不住这人加重的喘息声。


    身体重心前靠向墙，大半的面容被垂落的发丝遮挡，只隐约瞧见失去血色的唇瓣。


    看起来像受了很重的伤。


    凛华咬破下唇，指尖抹血凌空画着阵。


    可惜没等阵法成型，外界的干涉先一步中断了他的意图。


    后衣领一紧，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揪着带离了暗巷。


    高空的夜风呼啸而过，带起的细碎发丝擦得脸生疼。


    粗暴对待他的一方显然没给他喘息机会。


    不等调整落地姿势减少冲击带来的伤害，身后施加的巨力搡着他往前。


    凛华目前正处于虚弱期，甚至无能维持成年形态，外表看起来十八九岁，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这会自然抵御不了这般又抓又推的暴力行径，脚步虚浮地一头扎进了杂物堆。


    “嘶……”


    天台堆砌的杂物最是少不了生锈坚硬的东西，惯性摔了这么一下，疼得他够呛。


    虚弱的凛华没能马上起来。


    一是没力气。


    二是带他体验一把空中飞人的对象，已经欺身向前，一手掐住他脖子了。


    凛华猝不及防和人相撞了目光。


    对方双眼狭长，眼尾轻勾，有着出奇漂亮的瞳色。


    觉察到凛华的视线，这双漂亮的眼睛弯起，眼波流转，冲淡了其中的冷沁。


    凛华感觉掐着脖子的力道松了点，对方搭在颈窝处的手指微动，勾画似的流连而过。


    身后便是墙壁，凛华无处可躲。


    粗略判断现在将近午夜，正是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刻，别说躲开，连抬手都十分费劲。


    凛华被迫承受着满富侵略意味的手指肆意动作。


    像极了沾上蛛网的飞蛾，只能任凭一旁候着的猎人宰割。


    头顶的星空下，散着清冷光芒的弯月正被一圈浅色的淡红勾勒描绘。


    这仿佛成了某种征兆。


    那双背光的眼转瞬被猩红吞噬，慵懒微眯起的眼中乍现一线华光，危险骤然降临。


    “嗯……那啥？”


    现实摆在面前，凛华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


    这是把他当储备粮了啊，他虽然在虚弱期不假，但——


    “我劝你最好别咬。”


    回应他的是面前这人无所谓的一声轻笑。


    凛华颈间一痛，尖锐的利齿已经刺破了皮肤。


    血液滚烫。


    多数被埋首其间的血族吸食入腹，仅有少数从伤口处流淌而下。


    这个明显已经成年的吸血鬼，未免太没常识了吧，不知道虚弱期的魅魔不能随意咬吗？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尝过血液的滋味总该清楚他身份了。


    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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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食个没完了……


    这是凛华昏过去前，脑海中接连串过的数个念头。


    感知到面前人彻底脱力，霜白语进食的动作一滞，陡然松了口。


    他唇角尚且挂有一丝血迹，双颊染上了浅绯色。


    这衬显得他自下而上打量的眼神不清不白。


    “不就是一个魅魔，有什么好怕的。”


    清润的嗓音压低了，每个音都咬得极其缓慢，犹似呢喃着情人的名字。


    霜白语浑不在意地笑答。


    可惜昏迷过去的人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


    虽说宠物进入私人领域与他朝夕相伴，对独居单身青年而言是份美谈。


    无论猫狗蛇兔走地鸡，共同点在于不会说人话，面前这个显然一样不沾。


    他对豢养一只魅魔当宠物这个事持保留意见。


    但纵使心底百般抵触，作为剧情得以继续推进的前置条件，霜白语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栽。


    失去意识的人分量不轻。


    霜白语思索，好在他年轻且刚刚饱餐一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干了。


    月色朦胧，凌晨的街道鲜有人迹，那之后，空中似有弧影一闪而过。


    .


    播放器的按钮被拧开。


    首先传出的是磁带录入前短暂的空白期，缓了两三秒，嘈杂的音色沙沙作响。


    人声紧随而至，漫布到了这个并不算特别空旷，但又恰到好处的空间里。


    凛华沉浸在梦中的思绪因为一则报道逐渐清晰，像一阵风将细碎的尘埃吹散，仅剩的一点朦胧退去。


    他睁开双眼，隔着一层遮挡，视界一片模糊，他试图抬起手拂去那点障碍——发现被束缚住的并不单单只有他的视觉。


    意识于此刻彻底清明。


    凛华掩在发间的耳朵循声而动，作为背景音存在的播放器内容清晰地灌入耳中。


    是近期传得沸沸扬扬的社会热点事件。


    凛华转头朝向这个房间的另一边。


    黑布蒙了眼，辨不清具体事物，只做出了看的动作。


    “你把我绑着做什么？”


    霜白语正鼓捣着刚修好的播放器，闻言抬头，正好瞧见了这么看过来的凛华。


    即使被束缚在铁制的椅凳上，依旧能看出对方的身量颀长。


    语气带着真切的困惑，除此之外，没有流露出半分害怕，连紧张的情绪都捕捉不到。


    陌生环境中醒来，发现自己行动受限。


    与此同时，用来侦察的视觉被剥夺，不见慌乱不说，还有闲情礼貌地问人目的。


    确实挺符合那帮人选用的标准。


    也进一步说明了这个体验计划幕后设计者的不怀好意。


    外力干涉下他做出了选择——将魅魔带回来当宠物养——这个决定又微妙地跟那帮人扯上了关系。


    凛华问完人，耐心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慢镜头地在脑海里回放，身体烙下的记忆随着他主观回顾又疼上一次。


    凛华默默地转着手腕，寻找合适的开锁角度，在心底兀自腹诽。


    不都说吸血鬼的唾液有止血功能，怎么咬他的这位没点售后服务。


    态度也太差了。


    凛华眉头一跳，思绪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近在跟前的霜白语上了手，指腹搭在了他颈侧。


    要害再次被掌控，他不禁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