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个投递方式不能体面点吗？


    凛华将自己从倒栽葱的难堪中拯救出来，甩了甩头发丝里夹着的树叶。


    合理怀疑对方能控制落点，才会在最后关头扯上他一起。现在这里除了他并没有霜白语的身影，倒是发现了暗中观察的几个人。


    凛华挑挑眉，自己觉得现眼是一回事，有观众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两位看了这么久的戏，跟我说说观后感呗。”他看向灌木丛的另一边，那里空空如也。


    人虽然可以在视觉上造成欺骗，却无法彻底地掩藏气息。在感知更为敏锐的非人生物面前，他们完全等同于无效隐藏。


    不过那里的两人似乎暂时没有想现身的意思。也行吧，反正凛华不着急这一时，他看了眼周围景象，确定还在游乐场里，只是被分到了更适合小孩子游玩的项目区。


    凛华没看过场区地图，好在方向感尚可，只要找到摩天轮，能通过一条直线的视角差找到喷泉在的广场。


    灌木丛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藏身其中的两人目送着凛华的身影远去，他们撤掉了遮盖身形的道具，是很久以前跟霜白语他们分开行动的如音和她男友。


    收到葵所谓的双胞胎姐妹并非只有八、九岁说法的短信后，他们没有接受这点，不过也做了一番调查，意外发现临时队友确实与众不同。


    起初如音和对象都觉得那个叫霜羽的青年违和，一路上专门盯着他行动，确实验证了此人特别招新出场的剧本角色的仇恨值，然而这在后来获取的情报中反而成了不重要的信息。


    真正有问题的人是哲平。


    眼镜青年始终和他的队友一起行动，要对他下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这一路如音两人都只是藏身暗处，像现在这样，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本来就快等到了的，但很突然地他们在一个呼吸的起落间重新回到了很久前蹲守的位置。


    连姿势和谈话的内容都一致，一切照常的话，很快埃斯特就会带着后续行动的道具前来，他们只需要等待就行。


    只是当你觉得一件事百分百会发生时，总会有预料外的事发生。


    一个青年很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视野范围内，好在当时他们的位置相对隐蔽，如音男友反应很快地用道具屏蔽掉了他人看过来的视线，谁成想对方冷不丁的出声，并且精准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


    这么晚才出现的话，对方应该只是剧本里的一个边缘角色，或许只是设定好的程序，他们搭话反而会暴露，但只要无视就可以安然度过。


    后来的走向确实和他们想的一样，青年很快转移了注意，朝一个相当明确的方向去了。


    “嗨。”


    “！？”


    如音和她男友僵立在原地，各自感觉到一边肩膀落下的重量。冷汗刷的一下顺着后脊背淌下，在那之前，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对方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瞬间移动到身后的。


    “别这么见外嘛，刚才我问你们看得尽不尽兴，只得到了冷漠对待，左思右想半天，我哪能受这委屈。既然当面不好回答，那从背面总可以了吧，看我多贴心地为你们考虑。”


    是刚才他们想的那个人，行迹近乎诡谲，全然不见他倒栽进树丛里的狼狈。拥有这样身手的会只是一个游离在主线剧情外的边缘角色吗？


    如音男友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艰涩地开口，“……我们有话好好说。”


    让他们意外的是，对方似乎还真是能好好沟通的角色。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凛华松开搭在人肩膀上的手，往后退开几步。


    “现在可以跟我说感想了吗？”


    如音表情扭曲了一瞬，忍不住连珠炮弹似的默默吐槽——大哥你到底为啥这么在意？这是过不去这话题了吗？？剧本角色不都应该带对话框跳过功能的吗！？


    但实际上的她，“对你之前的遭遇感到抱歉？”


    “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在意，多亏了你这话让我好受一些了。”


    凛华很顺口地接了，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地说出了下一句话，“所以为了表达感谢，你们在计划的事我可以帮上忙哦。”


    如音脸色一变，“我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确定要这么隐瞒吗？”


    这句话勾起了两人不好的回忆，几乎在凛华能说下去前，他们反应一致地阻止了他。


    凛华满意地弯起眼角，“对了，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哲平是吗？”


    正要点头肯定的如音一愣，猛地抬首看向对方，这一下动作太猛，脖子被扭到的刺痛感袭来，但如音根本顾及不上。


    不对！他们没有跟眼前这人提到过这个名字，甚至于发现哲平才是那个有问题的队友也是不久前的事。这人怎么会精准地知晓这点。


    或许心境发生改变，对同一件事分阶段再看时会生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观感。


    现在再看眼前笑得好整以暇的青年，他面上表现得越无害，搭配此前的发言越显得诡异。加上他刚才瞬间带给他们压迫感的行为，对方……真得是人吗？


    “怎么突然又这么警惕地看我，”凛华往前挪动了一步，面前的两个人应激后退了一大步，他佯作没看到地继续问：“不说说看那位与众不同的哲平吗？”


    哲平伸手在霜白语面前上下晃了晃，他歪着脑袋凑近了看人。


    “喂——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开始走神了？？”


    霜白语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哲平的手掌，微微发散的瞳仁重新聚焦，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认识到现在对方所表现出的模样。


    除了脑回路清奇外没有任何不对。


    “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看人的眼神很危险，有种时刻要去刀个人的即视感。”哲平任由霜羽抓着他的手——毕竟对方也没怎么用力——以相对别扭的姿势站立着。


    霜白语的视线落在虚空一点，像是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往过去，那之后他淡淡地开口对哲平说：“还记得先前我说的要你随便以什么主题为蓝本讲故事吗？”


    哲平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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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在着手这事，没及时收到霜白语消息时，他就想先开始的，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存在莫名阻挠着他。


    一有想继续的意图，便会出现各种情况打断他，直到火光……唔，哲平脑海空白了一瞬，忘记了前一秒思索的事，恰好霜羽叙述的声音填充了这点空白，他也就没细究，专心听着对方讲话。


    “现在我想给它定一个主题，故事整体还是围绕着游乐场平常的一天，一对八、九岁的双胞胎姐妹来这里游玩放松心情，在过程中结识了一名青年。”


    说到这里时，霜白语略微停顿，将目光从半空中收回重新落到哲平身上，他认真地看着对方，接着往下说：“整体是以倒叙的方式讲述的故事，因为在正序时间轴展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双胞胎姐妹，青年，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如此，共同死于一场意外事故。你死了——”


    怎，怎么就他死了？？


    哲平狐疑地瞅着面前不像在开玩笑的青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他又在恶作剧的神情，但他很显然没有成功。


    甚至彼此对视时，哲平能清晰看准对方眸中倒映的自己，一错不错的，这不是人在底气不足时会有的反应。


    他试着代入霜羽口中的故事，恍惚间，眼前的人、物和风景在飞快地褪色，从斑斓的色彩褪成了黑白单调的两色，像是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染上点点橙色，伴着燃起的熊熊火焰，迅速蚕食掉的画面化作灰烬落下。


    “那是……”哲平仿佛陷入回忆前惯有的卡顿，但很快语气变得顺畅起来，“那是一八三一年的夏天。”


    霜白语放下握着哲平的手，默默退去了一边。后者对此毫无所觉，只一味地沉浸在事先拟好的故事中，他正缓慢而清晰地诉说着。


    渐渐地有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像是收到了某种牵引，犹如觅食的鸟雀般聚拢到广场的音乐喷泉边，这期间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出声打断，他们围成了一个不算规整的半圆形，拱着中心处正在讲述的青年。


    “我还没到毕业的年龄，苦于论文导师以及各方的压力，机缘巧合下得知肯尼斯这个小镇。虽然它常年被雾蒙蒙的天气笼罩，但每一个去过当地游乐场的人都对其赞不绝口，我是个不能免俗的普通人。”


    哪怕直到这里，哲平在讲的还是关于自己的信息，周围的人群依旧很安静。


    霜白语并不仅仅将重心留在人群中的哲平上，他还时刻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和其他人的动向。


    “游玩的体验确实如同大家说的那样，身心愉悦，此前的压在心口的郁结一扫而空。虽然不舍，但快乐的时间总显得短暂，我还是得回归到现实生活中来。那时的我并不知晓，即将发生的意外会彻底的改变这一切。”


    “突如其来的爆炸发生时，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大地在震颤，在燃烧。人群乱作一团，尖叫声不绝于耳，但渐渐的，嘈杂的声音在减弱。”


    “等我重新拥有意识，我正拿着一张角色扮演剧本的入场票，这是我在游乐场体验的第一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