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的话刚一出口，院里院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纷纷小声议论这个眼生的小姑娘是谁。


    孟婉望向林东，他的关节还在淌着血，看着殷红的血顺着墙壁往下流，心中暗骂他真是个傻子。


    林东怔怔的一动不动，对于眼前发生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西的姑姑林巧云率先反应过来，仰着头上下打量着孟婉，“你谁啊，这里有你什么事？”


    孟婉看向这位中年女性，见她中等身高，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顶着一头碎卷发，更显得脸型宽大。


    “您是林东的姑姑吧，我是他的朋友。”


    林巧云半信半疑的看了眼侄子，见他没吭声，想必是认识的，“就算你是小东的朋友，他的家事你也管不着吧。”


    什么朋友，跑到家里给她上眼药。


    孟婉莞尔一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林新强不屑冷笑：“就你？你能帮得了什么？”


    林家的事不光是钱的事，还有他这个弟妹的眼病，她帮得了吗？再说了，帮得了一次，还能帮一辈子不成？谁愿意往无底洞里一直塞钱。


    孟婉语调平稳有力道：“我可以出钱供林西读书。”


    林西止住眼泪，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说要供她上学？


    虽然这很不真实，但是她还是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林巧云嗤鼻不屑，“你一个小姑娘倒是挺爱说大话，就算学费你出，那我弟妹的病你也能看得了？”


    这才是击溃林西心理防线的致命一击，林巧云深谙林西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从这一点上最好拿捏。


    林新强差点被孟婉唬住，听着妹妹的话又重拾信心，人家小李父母可都是第一医院的医生，就算她有钱，还能比得过医生的人脉吗？


    孟婉摆出一副欠欠的模样勾起嘴角，双手背后绕着林巧云转了一圈，“不好意思，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有一个优秀的母亲。”


    林巧云嫌恶的白了一眼孟婉，往旁边退了一步，“难不成你妈也是医生？”


    “恭喜你，答对了。”孟婉大声介绍着，“我妈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来相看林西的姓李的年轻男人指着孟婉“嗯嗯”起来。


    孟婉转头看向他，似乎有点眼熟，她努力的回想着这张脸，想到一半，她听着男人的“嗯嗯”声，缓缓地意识到，他不会讲话！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麻醉科的白主任有一个儿子就是不会讲话，她读高中的时候在医院见到过他。


    怪不得，这下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林新强蹙着眉，安抚着忽然激动起来的李峰：“小李，你先别着急，你把你想说的写下来。”


    李峰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唰唰唰写了一行字，举起来让他们看。


    孟婉瞥了一眼，上面写着“我认识她，她是我妈医院副院长的女儿。”


    原本还不相信的林巧云和林新强看了这句话，瞬间有些泄气，眼看就要成功了，半路却杀出来个程咬金。


    “这样你们该放心了吧？”孟婉又看了一眼呆住的林东林西兄妹二人，“林西的学费我会出，林东妈妈的病我也会托人治疗，欠你们的钱我相信林东也很快能还上。”


    林东这时才回过神，从兜里掏出昨天James给他结清的车费，一共一千零五十块，分成了两份塞到姑姑和大伯手里。


    “剩下的我下个月就能还上。”


    “不用下个月。”孟婉把自己的钱递到林东手里，“你欠他们多少从这里面数。”


    林东怔怔的望着手里那一沓新钱，这也是James给她结的账，他怎么还好意思用她的钱。


    孟婉见他不动小声催促道：“这钱是借你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欠我的钱总比欠他们的钱好吧。”


    林东低着头，颤抖着的手默默地动起来，数着还欠他们的五百，“还清了，以后我们也两清了，大姑大伯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这个家不欢迎你们。”


    林巧云紧紧地攥着钱，眼珠子瞪的像要蹦出来，气得大声斥责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当初要不是我和你大伯借钱给你，你妈看得起病吗？我们给你妹妹介绍对象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现在你却联合外人来怪罪我们，真是猪油蒙了心！”


    林东再也无法忍受，面露凶狠的大声回击：“你敢说事成之后你和我大伯没有一分好处吗？你们敢对着我爸的在天之灵发誓吗？”


    林巧云被噎住，气得直咬牙：“拿点好处怎么了，媒人也没有白做的，大头还不是到了你们手里。”


    林新强见妹妹顶不住，立马接话道：“人家小李条件这么好，能看上林西你就烧高香吧，就你们家这条件，谁能看得上？”


    林东冷嗤一声：“条件好怎么不把你们家笑笑介绍给他。”


    笑笑是林新强的小女儿。


    林新强哑口无言，他们家笑笑可是要考大学的，将来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


    “你就等着后悔吧！”


    说罢，林新强拉上李峰就要往外走。


    李峰不舍的看着林西，“嗯”着不肯走，林西别过脸不肯看他。


    “别看了！”林新强气不过，“人家不愿意跟你。”


    说着把人硬生生的拖了走。


    林巧云临走前还狠狠地剜了一眼孟婉，要不是她出来横插一脚，今天这事儿就成了，想着自己飞了的五百块，她就心痛的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院里的邻居都为林西捏了一把汗，林西是大院里学习成绩最好，最听话孝顺的好孩子，要是就这么辍学嫁人了，多多少少还是令人惋惜的，林家人都是好人，但也都命苦。


    孟婉见人都散去，主动上前和郝香萍还有林西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孟婉，是林东的朋友，今天本来他是来带我吃您做的葱油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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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却遇见了这桩糟心事，我这人最见不得女孩子被欺负，所以就多管了个闲事，给您添麻烦了，您多担待。”


    白发苍苍的女人往前探着头，想要看清说话的人却只有徒劳，她寻着声在孟婉身前拍摸着，想要抓住她的手。


    孟婉见状立即把手递了过去，反握住对方，“阿姨我在。”


    女人并未说话，紧紧地握住孟婉的双手，开始哽咽起来，从微小的哽咽声，到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


    整个院子里无比寂静，只有哭声不断的回荡着。


    孟婉的心也被哭声揪的辛酸不堪，手上难以忽视的涩裂感让她更加心疼这位妇人。


    明明是林家的小儿媳，却看上去比林新强和林巧云老了十多岁，残枯的面庞上全是岁月留下的难以消逝的痕迹。


    林西被母亲的哭声引的也小声啜泣起来，委屈和心疼交杂着撕扯着她那颗摇摆的心。


    郝香萍是二十岁嫁给林东父亲林新海的，也算是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的先锋。


    他们二人都是肉联厂的工人，郝香萍是负责食堂打饭的，有一次一个大汉非说她故意少给他一块肉，当着后面排队的人直接对她发起脾气来，话说的十分难听，队伍里的林新海看不下去一个大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径直站出来帮她说话，那男人见她有人护着才慢慢消停下来。


    自那以后，郝香萍就没有换过窗口，每天都等着林新海来打饭，只要有人留心就能发现，每一次林新海的饭盒都是最满的。


    林新海当然不傻，为了报答，他会在打饭的时候悄悄塞给郝香萍糖块，橘子，花生，只要是他能搞到的好东西，他都会转手给了郝香萍。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起来，林新海每天都会等郝香萍下班，两个人一起回去，有车子他也不骑，就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再后来不久，两个人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和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孩子过日子，看着两个孩子一点一点长大，他们的小家也一点一点富裕起来。


    眼看着日子越过越有盼头，林新海却在这时候查出了肺癌晚期，不多久便去世了，只剩下郝香萍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自那起，养家的重担就落到了郝香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身上，她白天要去工作，晚上回来还要对着蜡烛糊纸盒，长期在夜间，高强度的用眼，眼睛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一家人就这么一直熬到了林东十八岁，托关系进了部队，林西也顺利的考上高中，这个时候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些。


    刚踏实了没几天，郝香萍的眼睛却又闹起了别扭，刚开始她只觉得眼干，慢慢的开始变得模糊，只能大概看清人影。


    林西那个时候还小，自己拿不定主意，就给林东往部队拍了一封电报，林东得知母亲的情况，立马就向部队打了退伍报告。


    林东刚进部队两年，提前退伍转业根本不会有什么好工作，所以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跑起了出租，这才勉强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