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


    哥谭高中大礼堂，开学典礼。


    提摩西想：‘史蒂芬妮的早餐奶不应该喂给地毯，应该浇到恶魔崽子头上。’


    如果达米安被牛奶浇头，就会发出开水壶般的尖叫，吵醒布鲁斯。


    布鲁斯醒了，就会来参加开学典礼，他就不用当完学生代表，还要当董事会代表、赞助企业代表，导致说话太多大脑缺氧出现幻觉。


    提摩西看到一个幽灵。


    幽灵从墙里钻出来，慢悠悠地飘过人群，落在布鲁斯·韦恩的位置上，打开一本笔记本，抬头看向他，抬笔记录着什么。


    ‘冲我来的！’


    红罗宾雷达响起。


    提摩西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坚定，神情更加温和地目视台下。


    幽灵很显眼，颜色浅得像个白化病患者，浑身散发珍珠白荧光，比黑暗中打了追光灯的舞台主角还耀眼，周围的人却视若无物。


    校长探头跟主任说话，手臂一次又一次穿过幽灵。


    幽灵对此毫无反应，这代表他不畏惧活人气息，习惯、不在意，或者漠视与人重叠的现象。


    校董会代表发言结束，接下来是赞助企业代表发言。


    提摩西没有下台，只是停下松了松领结，指腹拂过低调奢华的蓝宝石领针，开启内嵌的针孔摄像头，又理了理衣袖，给自己来了一针藏在袖扣里的特制清醒剂。


    浑浊的脑子在药剂的作用下变得格外清醒。


    台下的幽灵没有消失。


    提摩西神色不变，继续开讲。


    韦恩少总不需要稿子，闭着眼睛也能滔滔不绝言之有物。比如韦恩教育基金增加覆盖面的计划，比如韦恩集团将为无法深造的学生提供职业技能培训，并提供对应技能岗位等。


    幽灵听得很认真，不时地低头做记录。


    提摩西结束发言，在掌声中优雅从容地走下台。


    他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眼，转身走向目光始终随着他移动的幽灵。


    幽灵有一头顺滑光亮的银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的碎发有些长，半遮住饱满的额头，垂在耳侧，让精致的五官显得柔和。眼睛是紫罗兰色，嘴唇颜色也很鲜艳，不是白化病。


    提摩西多看了眼幽灵的喉结。


    男的。


    他是说幽灵的生理性别。


    提摩西停在幽灵跟前，弯腰跟校长小声请假，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幽灵放在膝上的笔记本。


    内容不是演讲记录。


    左边一页写着复杂的算式，右边半页则是观察报告。


    【提摩西·约翰逊·德雷克


    身高：177


    外形：黑发，油头粉面


    185，205，246……】


    提摩西微微眯了眯眼，心里不爽。


    他的身高是178！


    一厘米很重要！上个月底的健康报告他是做了假，但身高那项没作假！他的身高已经追上迪克达到178！迪克还因此抢走他一块小甜饼！


    以及，油头粉面不是个好词！


    他早上洗了头，特意用发胶抓了发型！化妆是为了遮黑眼圈！韦恩少总气色不好会被媒体拿来大做文章影响公司股价！


    提摩西内心咬牙切齿，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歉意微笑，在校长宽容和煦的点头下转身，离开前不着痕迹地瞥眼幽灵。


    要说【油头粉面】，幽灵打扮得像刚下T台，比他过分多了。


    幽灵戴着精灵风格的挂式耳机，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敞着领口，隐约可见里面的项链。袖子折到手肘，左手戴着手环，衬衫下面两粒扣子没扣，垂下的衣角在腰间系成蝴蝶结，下身是盖住鞋子的堆叠裤，皮带上还挂着方舟反应堆模型。


    钢铁侠周边！


    肯定不是哥谭人！


    提摩西离开的脚步重了一分，余光瞧见幽灵起身跟在他身后，步伐更快了些。


    ·


    哥谭是个非常包容的城市。


    这里有原始人、未来人、外星人、神灵、半神、天使、恶魔、魔法师、变种人、鳄鱼人、泥巴人、疯子、疯子、疯子……幽灵在哥谭就像大海里的一粒沙那么普通。


    柯尔特是个幽灵，死得不够彻底的那种。


    最开始，他只能在网络里活动，逐渐升级到能碰触少量东西，然后进化到能够长大，并且需要吃东西睡觉。


    最近，柯尔特获得一个特殊能力。


    【梦境驿站：从他人梦境提取珍宝，但只能绑定一个人。】


    非常鸡肋的能力。


    自己的梦境都不可控，更别说他人的梦境。如果绑定的人梦中珍宝是金山还好，万一对方爱的是小丑，那就糟糕了。


    梦境驿站只限制不能邮寄人，没说不能邮寄小丑。


    小丑不算人。


    为了不开出小丑盲盒，柯尔特精心挑选梦境驿站绑定对象。


    哥谭之光——韦恩！


    当然，是小的那个。


    布鲁西跟蝙蝠侠的CP炒得太成功，柯尔特怕绑定大韦恩后，盲盒里跳出一个蝙蝠侠。


    韦恩少总提摩西·德雷克——聪明、正直、英俊、富有，一看就是个连梦里都能克制欲望的优雅绅士，选他当绑定对象，不可控因子能缩到最小。


    最重要的是，柯尔特多次在课堂之上看到提摩西打瞌睡，校园论坛里甚至有人戏称提摩西为【睡美人】。


    对，柯尔特跟提摩西是同学。


    感谢哥谭糟糕的户籍管理制度，在美金的光辉下，哪怕柯尔特物理上早已被小丑的炸弹变成气体，法律上却还活着。


    柯尔特依靠长达三十页的疾病说明，在家自学，线上考试，成功读完哥谭小学、哥谭中学，升上哥谭高中，不出意外，明年还能去读哥谭大学。


    不管在哪里，唯有知识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学生的本分，就是死也不能放弃学习。万一哪天彻底复活，拿着文凭也更好找工作。


    话说回来。


    柯尔特凭借刻板印象，下意识选择提摩西·德雷克当梦境驿站的绑定对象。


    单方绑定，无需对方同意。


    绑定成功后，只要提摩西闭上眼睛超过1分钟，深层睡眠自动生效，开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模式。


    当提摩西的睡眠时长达到4小时，柯尔特就能收到梦境信使带回的盲盒。


    正常人一天需要睡八小时，理论上一天能收两个盲盒。


    柯尔特抱着一夜暴富的激动心情，守着梦境驿站等了一天一夜，别说两个盲盒，连代表提摩西睡眠状态的进度条也没充满过。


    【睡美人】竟然不睡觉。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绑定时间已经过去24小时，提摩西只睡了30分钟。


    柯尔特午睡都要一个小时。


    提摩西没有睡，柯尔特守着进度条跟着熬。


    刚绑定时，提摩西的疲倦值高达71。到了晚上，疲倦值奔上90。正常人会原地闭眼的程度，提摩西就是死熬，不知道是喝了咖啡还是兴奋剂，一整晚都在奔90减10。等到早上，疲倦值已经奔95减3了，他才闭目养神半小时，顶着85的疲倦值参加开学典礼。


    柯尔特带上自己连夜手搓的C?H?OC?H?，忍着被人穿来穿去的不爽感，第一次参加开学典礼。


    绑定对象不可更换，必要的时候，他会帮助不断在猝死边缘试探的提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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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得婴儿般的深层睡眠。


    提摩西·德雷克在台上演讲。


    韦恩少总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沉睡，会让韦恩企业的股价动荡。


    柯尔特将裤兜里的药往深处按了按，翻开笔记本。


    同样是十八岁，提摩西的十八岁看起来比拥有两个十八岁的柯尔特更成熟稳重。


    提摩西打扮得一丝不苟，从精心修饰、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的发型，到修身的私人定制正装三件套，再到红色的皮鞋底，仿佛参加的不是高中开学典礼，而是站在联合国大礼堂的演讲台上。


    他双手撑着演讲台，眼神沉静地看着下方，声音不疾不徐，温和而坚定，就像戴着一张上流社会精英的虚伪面具。


    不是柯尔特偏见。


    提摩西身上毫无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嘴角带着温柔疏离的微笑，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怀疑。


    如果用卸妆水给提摩西洗一洗脸，也许能看到厚厚的黑眼圈，以及额头深深刻印的疲惫。


    87↑


    提摩西头顶写着字。


    柯尔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87↑


    提摩西头顶正中的数字仍在，颜色红得发紫，自带外发光滤镜，存在感十足。


    柯尔特内视自己的精神海。


    精神空间的一角，梦境驿站里灰扑扑的进度条如同死了一般。梦境信使小红鸟在进度条底部翻着红肚皮，戳一下炸一炸毛，吐出一个带文字的空气泡泡。


    【疲倦值：87↑。赞美我的意志，让我的眼睛没有闭上。】


    不是幻觉，是疲倦值。


    下一刻。


    87↑——67


    提摩西头上顶着的数字跳动，颜色也从红得发紫变为橙红的67。


    这次不是满90减10，而是直接减20。


    柯尔特戳了戳梦境信使，炸毛的小鸟翻了个身：【疲倦值：67↑。没有咖啡的时候，来一支清醒剂也不错。】


    提摩西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衣袖，没有喝水吃东西，怎么用的清醒剂？


    柯尔特还是认为C?H?OC?H?比清醒剂更好。


    提摩西在跟校长请假。


    柯尔特合上笔记本，隔着布料摸了摸兜里的药，跟在提摩西身后离开大礼堂。


    提摩西避开人群，越走越偏僻。绕过停车场的入口，走向可以起落直升机的球场。


    ——开学典礼人多混杂，在偏僻的地方睡觉不安全。


    柯尔特心想，不远不近地跟着提摩西。


    提摩西停下，他也停下。


    提摩西回头，他也回头。


    啦啦队更衣室的窗户爬出来一个口罩男。


    柯尔特看看将一个可疑背包丢进灌木丛，再慢慢往下爬的口罩男，又看看提摩西。


    提摩西闪到了树后，探出脑袋。


    “过来。”


    提摩西比口型。


    ——他们认识？


    柯尔特看看提摩西，又看看跳进灌木丛的口罩男。


    声音太小，口罩男没听见，而是拎着背包从灌木丛中爬出来，左看右看一瘸一拐地跑。


    提摩西掏出一支笔，拧了两圈，签字笔变成弹弓。


    啪！


    口罩男被石子砸中后颈，扑地晕倒。


    哇哦，帅啊！


    柯尔特无声惊叹。


    网上的消息果然不能全信。


    都说提摩西学习好、长得好、多金有钱，唯一不好的就是缺乏运动细胞。据说跑步快了都会崴脚，每学期最少有一个月因为打网球、游泳、骑马等运动受伤请假。


    没想到月均被绑架两次的柔弱韦恩少总，竟然弹无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