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这天，谈霏在家待到中午才准备去店里。她拿上外套，一边穿一边跟爸妈告别。楼道冷风嗖嗖，头顶的阳光还算不错。


    她走到车前，开锁声中夹杂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她拉车门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路旁的花池。


    “喵～”


    冬天的冬青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她轻手轻脚往草丛走去，蹲下探头往里看，悄悄拨开枝叶。


    一只三花小猫瞬间缩回最里面，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浑身瑟瑟发抖，“喵～”


    谈霏抬头左右看，路边没什么人，她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小猫。


    “喵～”小花猫怯生生地缩成一团，不进不退。


    “咪咪，过来过来，嘬嘬嘬～”她低声吸引小猫出来。


    谈霏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咬开包装，伸过去。小猫嗅了嗅，舔了两口张开嘴巴正准备进食，她看准时机把它捉住放进怀里。


    把小猫放在副驾驶座的帽子里，她绕回主驾驶位上车，启动车辆。这只小猫还很小，就这么不管不顾也太可怜了，她叹口气，决定拐个弯先去趟宠物医院。


    做了几项必要的检查，小花猫身体还算健康，需要按时驱驱虫。她拿了药才带着小猫往店里走。


    谈霏怀里抱着小猫，一进门就往楼上跑，嘴角抑制不住笑容。由于暂时还没有猫窝，她只能拿自己的坐垫在墙角做窝。


    房间里空调已经有人提前打开，温度调得刚刚好。谈霏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遥控器，拿起手机打字。


    【fly：拿个小碗上来，挑个旧的。】


    【周枕山：好。】


    一分钟后，门被敲响，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周枕山湿漉漉的手拿着一个小碗，眉心微蹙，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


    “你要吃东西？”


    “空调是你打开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的是不同的话题。谈霏一手扶着门，一手撑着墙角，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周枕山也说：“对。”


    “行，好好工作。”谈霏“唰”地抽走他手里的碗。


    话音刚落，欲言又止的周枕山就被关在门外，手还维持着拿碗的动作。他看着紧闭的门，微怔的神色渐渐被温柔的淡笑取代。


    “喵~”门内传来小猫细微的叫声。周枕山摇摇头，转身下楼。


    一门之隔，谈霏往小碗里倒了点水，轻轻往小猫跟前推了推。看着它舔舐水，她嘴角漾开笑，伸出指尖小心触碰毛茸茸的脑袋，触感温热。


    “咚咚咚。”


    脸上笑容凝滞，谈霏站起身，她大概猜到是谁了，打开一条门缝，视线向上对上一双低垂的眼睛。


    周枕山递出手里的东西，“虽然不确定多大，但吃这个总没错。”


    闻言，谈霏摸摸鼻子，推开一步将门再拉开一点，“喏，捡了一只小猫。”


    他眼尾染上一丝笑意，说话都有了温度，“嗯。”


    她有一瞬间出神，茫然反问道：“嗯什么？”


    周枕山摇头，“没什么，挺可爱的。”


    “想不想凑近看看？”谈霏灵机一动，倚靠在门上，仰头冲他笑。


    那笑容就像在朝他炫耀什么一般，周枕山轻咳一声，“不了，我还得回去好好……工作，待会儿见。”


    *


    照顾了大半天，谈霏开始为小猫的去处发愁，她妈妈对动物的毛有点过敏，让来财住几天已是极限，肯定不会再让她养这只小猫。


    没办法，找到领养之前，她晚上只能先偷偷养在自己卧室了。


    她打开电脑，编辑了一张领养告示，打印出来准备贴在收银台前给小猫找一个好人家。


    回家路上，她把小猫装在一个小纸箱里抱着，紧张地抠指尖。


    “我记得……阿姨不是对猫毛过敏？”周枕山冷不丁说。


    “嗯，这只是暂时的。”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明天我就在店里找领养。”


    周枕山开着车，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取名字了？”


    “没，还没想好。”这个问题困扰了谈霏一个下午，太大众的名字她不喜欢。这个小家伙不知道在街上流浪了多久，她希望取一个寓意好的名字。


    周枕山手指微动，转向灯的声音响起。他脸色自然，语气轻松，“你家狗叫什么来着？”


    “来财？”谈霏眼睛一亮，转头看他，“会不会很土？”


    自家狗倒没什么，小猫她肯定是要找领养的，这个名字似乎……


    “福财双至，至少在你这挺好的。”


    安静了一会儿，车拐进巷子，快到她家楼下时，周枕山忽然说话，“兰溪宠物领养不太好找，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先放我那里。”


    “你？”谈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扭头看向周围房屋，忍不住笑出声，眼睛雾蒙蒙的，“你什么时候会养猫了？”


    要知道，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回家路上捡了一只小狗，周枕山自告奋勇喂养，结果小狗闹了几天肚子，要不是周奶奶力挽狂澜，还不知道会被他照顾成什么样。


    把猫给他养？她可不敢。


    周枕山大概也知道自己之前养猫养狗的风评不太好，自然而然不说话了，伸手把她怀里的帽子正正，彻底遮住来福。


    上楼之后，她整理好衣服才开门，今天比较幸运，爸妈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小猫也非常配合，一声没叫。


    她轻轻关上卧室的门，打开灯，还好来福睡在客厅，不然肯定会闹出动静。


    *


    自从捡了这只小猫，谈霏一直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生怕哪一天被发现了，她和小猫一起被赶出来，不，是小猫被送去宠物店，而她睡大街。


    这几天，家里的家务活她全部包揽，不放过任何一根来财和来福的毛发。


    大概是看她勤勤恳恳做家务，她妈也没怎么再催她找男朋友的事，只是偶尔唠叨一句。


    “小霏啊，最近没认识什么帅哥？”


    她卖力地拖地，“没有没有。”


    “哎？上次你们店里那个帅哥店员还在不？”


    她直起腰来歇一歇，“在呢在呢。”


    “过两天我得再去你店里瞧瞧，那天他戴着口罩都没看清。”


    “哎呀妈，你就别去打扰人家生活了……”


    “霏霏啊，你跟妈说，晚上顺路陪你回来的是不是他呀？”


    谈霏叉着腰，把拖把立在一边，腾出功夫思考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是……吧？”


    “今天太阳这么好，妈怎么没去跑步？”


    “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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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不去练瑜伽呢？”


    “年后再去。”


    打扫完家里的卫生，趁爸妈午睡的时间，谈霏偷偷捞起小猫才出门。


    她先带小猫去了宠物店，做了个检查，显示它非常健康，给它洗完澡，她顺带买上猫粮和一个简单的猫窝。


    店里的领养告示贴了好几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谈霏只能再藏几天。


    到了休息室，她把小猫放出来，给它准备了食物和水。她添上检查报告单，重新编辑了一张告示贴了上去。


    路过的周枕山停下脚步，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


    谈霏：“有事？”


    “没有。”


    谈霏：“没有就去干活吧。”


    “嗯好。”


    听他的话、看他的表情，谈霏总觉得心里不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处理好小猫的事，她才开始工作。前几天她发给作者的邮件有了回信，作品都修改好了，她们正式开始商量出版的事宜。


    晚上，她是被妈妈的消息和电话轮番轰炸醒的，她揉着眼睛仓促收拾好东西。


    谈霏拿起外套和包包，按住手机屏幕给她妈发了条语音，“妈你不用担心，有人顺路陪我回去。”


    几秒后，对面又发来一条语音，她一边开门一边摁开，小臂上挂着外套，不太方便把手机放耳边听，声音就这么外放出来。


    “哎？不会是上次那个帅小伙子吧？我跟你说霏霏你可得把握好……”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准确来说是直接没心情听了，因为周枕山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滴，那条语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清晰。


    周枕山很快就听出来那条语音的意思，目光下移看着她的手机，原本忙碌一天的疲惫感刹那间消散。他对上谈霏无奈的视线才后知后觉扭头试图掩盖嘴角扬起的笑容。


    那条语音放完了，谈霏的脸也丢尽了，她关上门，故作平静地把手机放进兜里。


    “走吧。”


    周枕山一动不动，靠在墙上，目光越过她，又移回她脸上，“猫呢？”


    “今天留在这？”


    “嗯，这里有监控，开着空调，食物和水还有猫砂都准备好了。”


    他们并肩往楼下走，脚步声逐渐统一。忽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是贺盈。


    谈霏点击接通，一边检查大厅一边笑着问：“喂？这么晚了……”


    对面的声音乱七八糟，贺盈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隔着手机屏幕谈霏都快闻到酒味儿了。


    她加快脚步，关上包间的门回到大厅，动作急匆匆的，“你先别喝了，再喝我都拖不动你，你等着我过去接你，别随便跟人走啊，姓路的也不行。”


    等她挂断电话，周枕山摘下外套，动作一顿，顺带替她将提包也摘下来，没等送到谈霏手里，包就被抽走了。


    “谢了。”谈霏头也不抬，拉上外套拉链，忽然说，“那个，你急吗？”


    周枕山穿上外套，目光落到她微仰的脸上，“不急，怎么了？”


    “我得去一趟酒吧，把贺盈送回去。”


    他几乎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好。”


    “好什么？”谈霏挑眉。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