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上了花轿

作品:《替嫁了暗恋我的阴湿男鬼

    纪棠明今早睁开眼,便知姨母想要叫她做的是什么了。


    床榻外的纱幔已然换成了绣着并蒂莲的榴红锦幔,入目皆为喜庆的大红色,连屋内桌案都不知何时铺就了囍字锦垫。


    纪棠明望着眼前种种,一股凉意漫进了心底。


    她早知姨母不是好对付的人,可替嫁一事兹事体大,嫁的还是位皇子,竟没有过问她的打算。


    捧着红绸檀盒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神色如常的为她梳妆、挽发,好似她们家的小姐一直是眼前这位。


    纪棠明任由她们摆弄,直到朱红织金的衫裙霞帔层层叠叠穿在她身上,累丝金凤钗、缠枝莲纹小钗饰了满头,她才发现心里竟也压的喘不上气来。


    “纪姑娘,新妇要笑着出嫁,去了夫家才能和和美美。”


    镜中的女子美目流盼,洗脱了昨夜身上污泥,如今只剩金尊玉贵、惊艳绝伦。纪棠明勉强牵起一抹笑,却怎么瞧着都像哭。


    嫁与不嫁,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暗自做好打算。若是此番被人瞧出什么不对,须得自己认下这欺君之罪,以保姨夫姨母能替父亲洗脱污名。


    只要家人平安,她何事都做得。


    “小姐!”


    屋外扑进来一个灰不溜秋的丫鬟,与闺房内的华贵喜庆格格不入,纪棠明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霜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纪棠明鼻子一酸,委屈涌上心头,主仆二人正要相拥着喜极而泣,却被一旁的丫鬟们拉住了。


    “霜儿姑娘,先去梳洗吧,免得弄脏了喜服。”迎上纪棠明疑惑的目光,为首的丫鬟冲她施以一礼,回道:“纪姑娘不必担心,夫人点了尚书府的折春与霜儿同做陪嫁丫鬟,只是稍后才能过来。”


    见状,霜儿宽慰道:“小姐,奴婢一会儿就来。”


    纪棠明心里大石头落了地,看着灰头土脸的霜儿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被一众丫鬟送去梳洗。


    霜儿自幼就跟在她身边,姨母愿赎回霜儿给她做陪嫁已是留足了情面,若有她作陪,纪棠明也能有些慰藉。


    心里念着有霜儿在,纪棠明心里安定,繁复的婚仪也不觉得那么苦闷了。


    今日整个尚书府红妆满目,朱红大门上挂了鎏金双喜匾额,庭院青石道铺着红毡,两侧廊下挂满喜灯,灯穗飘飘。


    出嫁前更衣净身、祭祖辞亲的程序繁琐,霜儿寸步不离,防着主子被人拐跑似的跟着她,主仆二人诉着长短,又是一阵哭哭啼啼。


    所幸霜儿被赎回的及时,还未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在别人家做了几日粗活而已。纪棠明便宽心了。


    卯时方至,关府外锣鼓喧天,红绸彩灯挂了十里远,关家新出嫁的小娘子嫁妆摆了长乐大街整条街,送亲丫鬟们红衣点翠,捧着各色宝扇锦盒,望也望不到头。


    因是皇子娶亲,礼制繁复,迎亲队伍里有内府大臣女官、皇城禁军相送,浩浩荡荡,着实气派。


    街边民众簇拥着迎亲队伍,想讨个好彩头,关府也大方,除了施撒红枣糯米等寻常物,索性沿街散铜板,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称赞关小姐国色天姿,名门贵女,岂知喜轿中如今坐着的是个罪臣之女。


    纪棠明端坐轿中,严妆盛饰的芙蓉面掩在一方红盖头下,明眸皓齿,恍若天人之姿。藏在金线双鸾喜服下的手却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


    她与表姐虽然身量相像,长相却迥异,一个柔情似水弱柳扶风,一个艳若桃李楚楚动人。何况纪棠明还自幼住在乡下,喜好性格皆不同,要瞒天过海,如何能不忧心?


    可眼下除了她去,没有其他两全其美的法子。


    纪棠明在心底反复默念着姨母临行前的交代。


    二皇子段则煜不通政事,富有才情,好诗书字画。生母赵皇后过世早,嫡长兄大皇子常年卧病,兄弟二人皆无心夺储,与关家联姻也是平权之举。


    至于性格,民间传言他好寻花问柳,时常出入花楼听曲赏舞,性格也乖张难以捉摸。


    自古才子都风流,纪棠明心想,若婚后给他纳几房美妾,自己再木讷不解风情些,想必不出几月他便要厌烦了。到时她带着一家老小远走高飞,岂不美哉?


    至于表姐关静姝,喜好为人处世一类,姨母一时也说不完,便指了关静姝房里的一个贴身丫鬟折春,与霜儿一同做陪嫁丫鬟,纪棠明自然喜不自胜。


    如今圣上还未立储,诸位皇子也未得封地分府出去,纪棠明做了皇子妃,须与二皇子暂居宫中。


    喜轿在一片喧天锣鼓声中晃悠悠前行,分明是喜庆热闹的奏乐,纪棠明听着却深感凉薄,望着这条走不到头的路将她摇摇晃晃送进了深宫。


    她望着轿外高悬的朱红城门,不禁有些黯然。


    下次再出这道门,不知是何时了。


    “奴才奉陛下旨意,特在此迎二皇子妃进宫——”


    御前太监嘹亮的余音落下,禁军在前肃穆开路,簇拥着大红喜轿悠悠进了皇城。


    苏公公带着一众随从在喜轿旁站定,恭敬道:“娘娘,今日陛下身子不爽利,免了请安,可直接回含章殿了。”


    折春将喜轿锦帘撑起半角,外头的人只能窥见纱帘后若隐若现的仙姿玉貌。仅是这短短一瞥,便足以让众人失了神。


    纪棠明学着表姐做派,端的是清冷孤傲,淡声道:“多谢苏公公。”


    她面上淡定,衣摆下的指尖却凉得犹如冰块,只能紧紧攥着帕子掩盖不安。


    在宫中不知穿了多少道宫门,纪棠明忽而嗅到一股清甜的花香时,轿子也悠悠停了下来。


    “娘娘,这里便是二皇子所居含章殿了,奴扶您下去。”


    折春与霜儿一左一右簇拥着她下了轿辇,纪棠明被盖头覆着面,看不清周遭景致,那淡淡的花香气却如游蛇一般钻入鼻腔,实在沁人心脾。


    可眼下寒冬腊月,何来的花?这气味也并非腊梅。纪棠明琢磨不透,只得先敛了心思。


    含章殿的掌事嬷嬷带着一众宫女早已等候在殿外,见送亲队伍已至,齐声道:“奴婢请皇子妃娘娘安。”


    纪棠明抬手示意平身,为首的掌事嬷嬷上前恭敬福礼:“奴婢苍兰拜见皇子妃。娘娘还请这边走。”


    折春与霜儿搀扶着纪棠明随苍兰嬷嬷向东面殿去,听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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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管理崇仁宫一应杂事,往后也是娘娘下面的人,望娘娘莫要嫌弃奴婢年老愚笨。”


    来时路上听折春说,二皇子所居含章殿属于崇仁宫,是先皇后生前居所。先皇后病逝后,陛下念及旧情,并未让新皇后住进来,保留崇仁宫原本的样子至今,唯有二皇子一人住着。


    崇仁宫底下大小宫殿有七座,苍兰姑姑能统管偌大的崇仁宫,在整个宫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这番话颇含谦虚之意,纪棠明虽瞧不见她的模样,听声音也知道是谦逊敦厚之人,当下斟酌了措辞,柔顺道:“苍兰姑姑这是哪里的话,我出来乍到,还望姑姑今后多多提点才是。”


    苍兰姑姑见皇子妃通情达理,心里更是敬重了几分,想到今日本该来迎亲的二皇子,愧疚道:“娘娘莫怪,近日陛下龙体抱恙,皇后娘娘命宫中不得大肆操办宴席,婚仪就一切从简了。二皇子一片孝心,恐婚宴嘈杂烦扰陛下,命我直接将娘娘带去您的揽月堂休息,合卺礼日后另行操办。”


    纪棠明颔首,低眉应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苍兰姑姑看不见纪棠明盖头下的神情,想着新妇哪有被冷落还高兴的,便宽慰道:“二皇子为人和善,光风霁月,定然不会亏待娘娘。崇仁宫早早便布置了红绸彩结,高悬宫灯。垂花门、回廊遍挂烫金双喜字、龙凤旗幡;庭院、甬道也立成对的朱漆宫灯,夜间灯火通明,好看极了。”


    纪棠明含笑客气了句,交谈引步间,已到了揽月堂。霜儿与折春搀着她绕过榴开百子屏步入内室,坐在了红纱层叠的喜床上。


    苍兰姑姑带进来八位桃粉宫裙的丫鬟,指着为首穿月白对襟、悬天青环佩的俊俏丫鬟道:“这位是揽月堂的掌事宫女翠雪。翠雪,快见过娘娘。”


    翠雪身形高挑,长相英气,看着像个利落干练的,伏地跪拜道:“奴婢翠雪参见主子,主子万安。”


    “起来吧。今日我有些乏了,你们布置崇仁宫有劳,也便早早下去歇着吧。霜儿,赏每人十两银钱。”


    底下的宫女面露喜色,霜儿拿着荷包散完赏钱,便叫她们退出去了。


    门扉一合,纪棠明径自扯下盖头,才瞧见揽月堂的陈设。


    揽月堂如其名,陈设雅致文气,大抵是随了主子段则煜的喜好,花盆梁雕多用花鸟竹菊,装饰布置颇有书卷气。红绸悬梁,喜烛跃动,称得上舒适雅静。纪棠明一向不喜欢奢华张扬,此番布置倒是很称她的心意。


    见四下无人,霜儿犹豫道:“主子……你可觉得奇怪?奴婢不懂朝政,为何尚书府如此权势都不得二皇子待见,连婚仪都懒得应付。”


    纪棠明闻言,沉思了片刻,也觉其中蹊跷。


    “北疆战事连连,朝中立储呼声也愈发激进,二皇子既无心储位,更得替自己留一条后路。兵部尚书手握重权,能给他需要的,若二皇子并不重视……大抵是他愚笨吧。”


    头回听小姐说人愚笨,霜儿讶异之余又觉得新鲜,还未细问,纪棠明仿佛已料定二皇子不会来了,自顾自松了发髻躺上了床榻。


    那头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爱妃觉得,我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