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朔风凛冽，窗外的大雪已经变成了小雪，纷纷扬扬，天地仍旧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


    下午，暖和的暖房中，宋昭韫正靠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如今她的识字程度已经足够她阅读流行的话本子了。


    桌上摆着如今最流行的糕点和茶饮。


    正看地入迷，她忽然想起昨日便让画屏告诉了宋家她风寒不能回家的消息，一日过去了，宋家也应该回消息了。


    “画屏，你和宋家说我不能回去了吗？”


    “回夫人，奴婢昨日便去禀报了。”


    “他们怎么说？”宋昭韫问道。


    “他们……”画屏顿了顿，这才小声道，“他们什么也没说。”


    宋昭韫正在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画屏低下头，细声道：“是的，什么也没说。”


    宋昭韫蓦地眼眶一红。


    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在夫家风寒一个月都未好，娘家知道后竟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几句关切的话都没，哪怕说一句“保重身体”也好啊。


    她一瞬悲从心起。


    不知其他人家对女儿是不是这样，不过要是是裴家，她知道裴令安如果出嫁后，裴京玉和裴既白肯定还会分外关心，不可能如此冷落。


    心好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寒风呼啦呼啦地往其中灌。


    难道是因为她在外流浪了十几年，所以宋家对她没有感情吗？可是她在宋家的那半年他们明明那么好，难道那是假的吗？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父母，她以为自己有父母的爱。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了。


    宋昭韫抹了抹眼角的泪，心中斥责自己敏感多疑，可能只是下人忘记传话了，她竟自己联想了这么多，随后吩咐道：“画屏，给我准备笔墨，我要画画。”


    “是，夫人。”


    待裴京玉回来后，便见宋昭韫正在伏案作画，甚至连他走过去页没有发觉。


    女子手拿狼毫笔，宣纸上是一树梅花图，枝干有力，风骨铮铮。


    “夫人的画技真是炉火纯青。”他站在她身边道。


    正低头的宋昭韫忽地抬眼，眼眶泛红，紧紧盯着裴京玉，说道：“夫君，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裴京玉一愣，将她搂入怀中，道：“自然，韫娘，我说过，我们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那你会一直关心我，照顾我吗？”


    房中出现细细的呜咽声。


    “我当然会，”裴京玉轻轻拍着宋昭韫的纤细的背，嗓音柔和，“韫娘，你知道吗？你最近风寒，每当听到你的咳嗽声，我都心疼万分，恨不得自己来替你生病。甚至你每次出门，我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你身上。你说，为何我俩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呢？”


    怀中抽泣的女子又蓦然抬头，“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关心我照顾我，永远也不离开我。”


    听到宋昭韫这颇有占有欲的话语，裴京玉的心中竟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韫娘终于承认自己需要他了。


    他伸出白净瘦削的手指，轻柔地揉了揉宋昭韫的黑发，语气如同三月的春风，“嗯，我答应韫娘。”


    二人此时四目对视，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对方的倒影。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块石子，一时湖水荡漾，碧波不止。


    “那韫娘也要答应我，此生此世都不离开我，与我生同衾死同穴。”他将宋昭韫眼角的眼泪抹去，一字一顿。


    宋昭韫眨了眨眼，裴京玉这样的话令她感到安心：“嗯，我会永远陪在夫君身边。”


    见女子这副模样，裴京玉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好，那我们用晚膳吧，今晚我让人给你买了沈记的包子。”


    沈记是京城闻名的糕点铺。


    坐到桌前后，宋昭韫有些担心裴京玉问她为何会哭，若是问起来的话她便说是看话本子看的。如果说出是因为宋家没有关心自己得风寒而哭，她都觉得自己大题小做。


    不过裴京玉竟然完全没有问原因，宋昭韫松了一口气。


    “韫娘，吃块鹿肉。”


    “韫娘，喝些汤。”


    ……


    由于风寒，她近来胃口一直很不好，再加上今日的事情，更是吃了几口就觉得已经饱了。


    但是裴京玉还是一直给她夹菜，又咽了几口下肚之后，宋昭韫细声道：“夫君，我吃饱了。”


    裴京玉望向她，眼瞳乌黑，“这吃的太少了，韫娘，不多吃些你身子如何好起来？”


    “而且，你不是很想生孩子吗？不多吃些，以你现在的身子又该如何怀孕？”


    “太医说我迟迟不怀孕的原因了吗？”宋昭韫问道。


    快半年了，她还是一直没有有孕的迹象。宋昭韫觉得有些奇怪，以他们的频率，不应该都现在都没有。


    “体寒，再加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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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身子骨比较弱，所以难以怀孕。”裴京玉道。


    “原是这样。”宋昭韫垂下眼睫。


    “所以啊，韫娘要多吃些。”


    裴京玉又夹了一口羊肉放在她嘴边，“张嘴，吃饭。”


    宋昭韫默默张开嘴，吃下了裴京玉给她喂下的羊肉。


    见他还要动作，宋昭韫连忙道：“夫君，我自己吃，不用你喂。”


    “嫌弃我？”裴京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当然不是。”宋昭韫否认。


    “那今日就让我喂你。”


    “好罢。”


    多日的相处，裴京玉对宋昭韫的食量了如指掌。


    又吃了一些肉和药膳后，他才停止了动作。


    “对了，我平日不在，你也只吃这些吗？”


    宋昭韫心虚：“吃饱了就不吃了。”


    裴京玉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以后我让画屏监督你用膳。”


    他伸出手摸了摸宋昭韫微微鼓起的腹部，“韫娘要多吃些，这样才能快些有我们的孩子。”


    这让宋昭韫刚刚想反驳他的话直接烂在了肚子里。


    是啊，她现在身子这么弱，当然要多吃些，把身子养好，这样才能怀孕。


    “好。”宋昭韫歪头靠在了裴京玉肩上，手也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我会努力让身子养好怀孕的。”


    *


    翌日中午，裴京玉不在，宋昭韫独自在澹怀堂用膳。


    看着桌上一道又一道的药膳，宋昭韫开口：“画屏，是夫君让你这样做的吗？”


    画屏怯声道：“是，大人吩咐说一定要看着夫人将这些吃完。”


    宋昭韫不语，吃了一半后，她便说饱了。


    画屏劝道：“夫人，大人说您若是想怀孕就必须吃这些。”


    宋昭韫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慢慢的又开始吃了起来，味同嚼蜡。


    怀孕，原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情。


    窗外的雪还在下，院中白茫茫一片。角落处有侍女堆的雪人，头上插着两片绿色的叶子，嘴处被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正对着宋昭韫笑，憨态可掬。


    宋昭韫也想去堆雪人，但她现在的身子不行，必须得将身子养好才能碰雪。


    多吃些吧，把身子养好，这样新年就能出门了，她也可以和玉哥哥有自己的孩子。


    两刻钟后，宋昭韫才慢慢将药膳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