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照和许城一前一后到达李大队长家。


    李大山刚回来，正在院子里收拢锄头，他嘴里叼着旱烟，瞥见颜照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东西。


    颜照率先上前问候，“李大队长……”


    先是感谢了一番，面子功夫很到位，“……这是我从京都带来的苹果，您尝尝。”


    李大山受用这一套，但他这人很有原则，一般不收队里人送的礼。


    颜照早就打听清楚了，便抢在前面说，“没别的意思，您对这一片比较熟悉，麻捱子镇下面除了向阳大队，还有其他四个大队，您再帮我在其他大队里打听打听我……未婚夫的下落。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比不上您在当地的威望，想打听人都没你好使，所以这才拿着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来麻烦你，您一定要收下。”


    颜照从小寄人篱下，虽然舅舅、外公外婆对她不错，但家里毕竟还有一个舅妈，少不了要看她的脸色行事，久而久之，捡好听的话捧人开心，对她来说也不是啥难事。


    李大山被这番话说的心里舒坦无比，越来越觉得这小女同志不错，再一个，这也不是啥需要用他大队长的名头才能办的事，也不需要假公济私谋私利，因此，他倒是坦然的接受了，还又问了一遍她未婚夫的详细信息。


    颜照把能想到的男主信息全都告诉了他，李大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许城进院子后见颜照率先找了李大队长说话，李大山的儿子李福正在柴房门口劈柴，就招呼他过来。


    “许城，你从县里回来了，那女同志咋样了？我妈是不是歇在我妹家了？”李福招呼他坐旁边的小板凳，自己则边劈柴边问。


    许城简单的说了情况，又说，“婶子说她想外孙了，明天回来。”


    李大山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前两年嫁到了县城，这次去正好可以看看外孙，就留宿在女儿女婿家了。


    李福早猜到他妈可能不回来，点了点头，和他随意聊起了天。


    两人年龄差不多，又在一个村长大，李福结婚早，到现在儿子都四岁了，他便问，“许城，最近有情况没？有看上的姑娘让我妈帮你提亲去。”


    许城坐在小板凳上，长腿长脚的，一坐下去裤子都短了一大截，露出精壮结实的脚踝，他时不时向那边看，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李大山居然笑呵呵接受了颜照送的东西。


    她在拜托李大山什么事？


    李福发现许城出神，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说，“漂亮吧？听说是京都来的，一来就在村里传遍了，真他娘的水灵！”


    许城收回了视线，身为男人，李福清楚他的心思，就那姑娘的模样，试问哪个没结婚的男人不想要？


    “你要是看上了，就试试呗，说不定能被你拿下呢！”李福说。


    不怪他这样说，许城这小子可是个抢手货，长得周正，人也能力强，上面父母去世了，就他一人也拉扯大了弟弟妹妹，而且全村里就数他弟弟妹妹长得胖！


    这说明什么？说明许家伙食好，吃的油水多，还说明人家有本事！


    光这些条件，给他说媒的媒人门槛都要踏破了，有姑娘见了他的长相，甚至倒贴都要跟他，也就是这小子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这才到至今还没结婚。


    李福知道许城还是个雏鸡，怕他没开窍不懂，就给他传授经验，“老话说，男怕磨女怕缠，你要真对她有意思，你就脸皮厚点，多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帮她做做事，多说说话，一来二去的就看对眼了。”


    许城倒是在认真地听着，最后问他，“你就是这么拿下嫂子的？”


    李福的媳妇以前也是个知青，后来被李福追到手，也不回城了，心甘情愿留在农村为他生儿育女。


    “那当然了，我是过来人，听我的准没错，女人都吃这一套。”李福看了眼他说，“你长得好，没准她早就对你也有意思了。”


    许城有自知之明，摇头道，“那不可能。”


    别说对他有意思了，别讨厌他都谢天谢地了。


    颜照那边说完，又来了两个女知青，跟李大队长说了说地里的事情，两个女知青和颜照恰巧都是同一个宿舍的，走的时候颜照跟她们一起回去。


    天已经黑了，大家一起结伴走更好不过。


    她一走，许城也起身要回去了，李福留他在自家吃饭，许城以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为由，摆摆手走了。


    待快要走出李家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问，“李叔，那颜照同志找你什么事啊？”


    李大山随口一句，“托我帮她找个人。”


    “什么人啊？”


    “哦……她家亲戚被拐丟的孩子。”李大山打哈哈说。


    颜照走的时候，考虑这件事大家如果都知道的话肯定会被传来传去，她可不想成为村里人的谈资，所以就请李大山帮她保密，李大山生活在村里还能不知道这情况，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许城将他的话记下了，他走后，李福的儿子从外面跑回来，小萝卜头一进门就眼尖地看到了他爷爷提着网兜，从网洞里能看到里面的东西，立马高兴地喊，“爷爷，苹果！苹果！”


    李大山笑着摸摸孙子光溜溜的脑袋，招呼在做厨房做晚饭的儿媳妇，儿媳妇擦了擦手，出来惊讶地问，“爸，这哪来的苹果？又大又红，看着就不错！”


    李大山让儿媳妇拿去给孙子吃，她见网兜里装了不少，就洗了几个大家都尝尝鲜。


    当吃到口的那一刻，李大山一家都震惊住了，太好吃了！他们咀嚼着嘴里的果肉，每一口都是汁水四溅的甘甜，又脆又多汁，还有股浓浓的苹果香，好吃的让人不敢相信这是苹果！


    孙子更是嚷嚷着，“还要吃！还要吃！”


    李大山尝了一个砸吧着嘴，感叹地说，“这京都的苹果真不错啊，比咱们这儿长的好吃。”


    吃了苹果，大家都深以为然，孙子更是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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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志，“我长大后要去京都，每天都要吃那里的苹果！”


    李大山夸赞了孙子，让儿媳妇给老婆子留一个，剩下的苹果收起来给孙子哄嘴。


    李福好奇地问，“这苹果这么好吃，还不应季，应该不便宜，爸，那女同志托你帮忙啥事啊？”


    李大山也没有将实情告诉自己儿子，还是给许城说的那套亲戚话术，不过又补充了几句，“你也帮着在其他大队打听打听……”然后将颜照告诉的那些信息说给他。


    李福听完，问他，“她亲戚在别的大队吗？我们大队没有么？”


    李大山抽着旱烟，“她找的……亲戚家的孩子，算起来今年也23岁了，我们村可没有谁家在那个年代收养孩子，还长这么大了。”


    李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爸，村里人不是说许城……”


    李大山摇摇头打断了他，“那都是传言，碎嘴子嚼吧闲话的，许老三咋的也不可能养别人的孩子，那都是村里人瞎说的。”


    许老三是许城过世的爸，当年两口子一直怀不上孩子，没少为这事吵架，有次许老三打了婆娘，说婆娘光吃粮不下蛋，婆娘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没想到八个月后抱回来一个孩子，就是许城，说是回娘家的时候就怀上了，当时不知道，这之后两口子也不闹腾了，日子过了下来，后来又接连生了一个女儿和儿子。


    许城从小就和许老三两口子长得不像，小小年纪就能从五官看出好底子，和塌鼻梁、小眼睛、大方脸的许家人截然不同，村里人瞧着便说起了闲话，有说许城不是许老三的种，是婆娘和别的男人生的。还有说许城是捡来的，许老三两口子对后面生的儿女明显更疼爱。


    这些话被好面子的许老三听到，拿着锄头要打人，婆娘也在村口骂了几天，自这之后，也没人再说许城不是许老三亲生的这种话了，直到许老三两口子意外去世，这话就更没啥人闲谈了。


    时隔多年，大家也只在背地里说说，没人会真的这样认为。因为许老三两口子在世时对许城可称不上好，可许城在他们去世后，对一双弟弟妹妹那可没话说，长这么大了还没上过工，家里全靠许城一人，姐弟俩吃的穿的就没落下过，甚至和发面馒头似得胖了起来，这要不是亲弟亲妹，谁还能做到这样？


    看许城瘦高瘦高的，村里人就猜，没准肉都留给弟弟妹妹吃了！


    李大山当然也和村里人想的一样，许城打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长大后更是在那么多人当中拔得头筹，能当上队里的卡车司机，可以说，年轻一辈的就没几人能比得上他，这样聪明脑子好的后生，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许家人？


    如果不是许家人的话，还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养没血缘的弟弟妹妹干啥？


    所以在颜照问大队里谁家收养过孩子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许城不可能不是许家人！


    李福见他爸说的斩钉截铁，他对当年的事不了解，也就没再往下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