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在一瞬间归为寂静，推门声轻轻响起，莫扶薇背脊瞬间覆上寒意。


    阴冷粘腻的目光在莫扶薇身上游走，仿佛是深渊中的凝试者。


    利奥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去:“你在干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他猛地噤声，就像脖颈被掐住，命脉被威胁一样。


    离这么近，莫扶薇能听到利奥明显慌乱起来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吞咽声。


    莫扶薇深吸一口气，有了心理准备，努力挤出笑容，转身看向门边。


    她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说上个异化界的人头鼠似鼠非人，还保留一部分的人的特征。


    那在她面前的，就是彻彻底底颠覆她三观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一本写满了文字的环形书。


    与其说是书，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弯曲白纸竖起组成的球形不明物，上面写满了文字。


    纸实在太多，莫扶薇没能通过纸张相连的部分看到更里面的东西。


    那些浓稠的黑墨无时无刻不在融化，然后从白纸上脱离出，到了半空又成为由墨水组成的文字带，牢牢环绕在环形的文字书身边。


    莫扶薇明白了，这些它的“手臂”。


    无数条由飘浮着的文字组成的“手臂”。


    刚才毫不间断的拍门声就是这些东西敲击门板发出的。


    莫扶薇刚刚看了一眼那些文字带，才刚看到点字眼睛就猛地刺痛，喉咙像是被捏紧一样，喘不上气。


    胸膛涌上一股莫大的怒气，让她有点想要不管不顾的杀了在她身边的所有人。


    她艰难的把目光从文字带上移开，才勉强恢复了正常。


    不用想，精神稳定度肯定下降了。


    门外的怪物在缓缓前进，用它文字带组成的无数条“腿”，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莫扶薇要努力辨认才能听清。


    奇怪的是，这道声音响起时，莫扶薇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委屈，细辨还有愤怒，不甘，反感...


    情绪太多，这对天生没多少情绪的莫扶薇来说太过深奥难以理解。


    “你们是谁？”


    门外的球形书走进来，那些飘浮着的，柔软的文字带瞬间绷紧，紧绷到像是准备出鞘的利器。


    莫扶薇努力挤出笑容，捧着手上的语文书:“我是来应聘家教的，我看您女儿是高三吧，我要看她的教科书确认一下具体的情况。”


    异化界根本就没有给她们安排身份!


    若是不明不白的出现在她的家中，还是在小姑娘的房间，想也知道下场不会太好看。


    开头差点就是死局，太阴险了！


    莫扶薇再次瞟了一眼许宁没写完的数学作业下垫着的草稿纸上的小小一行字。


    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字只在杂乱的推算中的小小空白中被以极小的字形写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妈妈说要给我找家教，我根本不想要家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意见!”


    字迹力透纸背，笔尖甚至有点划破纸张，想也都知道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心情有多糟糕和愤怒。


    莫扶薇再次感谢自己优秀的视力水平。


    旁边的利奥如梦初醒，连忙找补:“对，我是来应聘家教的。”


    他额头上的冷汗留下，却也不敢轻易动手去擦。


    他们都在等着面前的“人”发话。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氛围，莫扶薇已经在懊悔，为什么出门就带了一把短刀。


    既没办法对抗畸变体，也不能杀了利奥。


    在他们愈发焦灼的气氛中，球形书终于发话，紧绷的有如利剑的文字带终于松懈:“宁...宁...不...在，你...们...先...让...我...看...看...教...学...水...平...吧...”


    话语十分卡顿残缺，莫扶薇乍一听还以为是从破旧到快要丧失功能的老式收音机里冒出来的。


    她的表情微不可查放松，把语文书放下，转而看向了许宁没做完的数学作业。


    她可没忘了刚才就是细看了一下球形书的文字带，就让她的满值精神稳定度下降了三个点。


    球形书环绕着那么多文字带，就算乱瞟也可能不小心看到，难道要一直闭着眼吗？


    莫扶薇同样不确定是所有的文字都有污染还是单单文字带有污染，若是所有的文字都有污染，语文书上全是字，若是要她一字一句读完，她岂不是死定了！


    她刚才根本就没看!


    莫扶薇谨慎道:“我看您孩子好像有数学题不会，我先帮她看看吧...”


    她不管球形书的反应，在利奥惊惧的目光下拉开椅子坐下来，背对球形书，仔细阅读书上的题。


    莫扶薇只看了一眼就头痛的要命，精神稳定度又下降三个点。


    看来所有文字都有污染。


    球形书书页旋转翻动的声音更快了一点，但是没有阻止，而是转向利奥那边。


    像是在无声询问他会什么一样。


    莫扶薇见此良机，抢先说到:“这位老师跟我一样是数学老师，我们两个共同教学，取长补短。”


    她笑得毫无威胁，把数学练习册递向利奥:“我眼神不太好，麻烦你把题读出来。”


    利奥:......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莫扶薇是不是在阴他。


    他知道文字有污染，但莫扶薇又给他解了围。


    利奥骑虎难下，面对着球形书绷的越来越直，隐隐有进攻意味的文字带，只能拿起书磕磕绊绊读了起来。


    每读一个字脑子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书上的数学题逐渐模糊，字体在眼中逐渐模糊，融化成墨水，从书上慢慢划落，直到落在利奥手上。


    墨水不断重组，最终化成黑色的虫子，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手臂朝着利奥的面前冲来。


    利奥惊叫一声，差点把书丢出去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异化界。


    他汗涔涔的抬起头，从书上方中对上了莫扶薇的眼睛。


    她依旧在笑，只是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黑沉的可怕，像是凝视着的深渊。


    她声音轻飘飘的询问:“怎么不继续读了？”


    利奥迷茫的眼神骤然清醒，他以看怪物的目光看莫扶薇，突然觉得她跟球形书一样，都是个怪物。


    莫扶薇满意的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垂眸敛去反应:“如果听不到题目的话，那就做不出来了啊...”


    利奥即使没有回头，也能听到文字带在半空绷紧的声音，他满脸杀意的看向莫扶薇，却发现对方竟然有想要张嘴说话的举动。


    他生怕莫扶薇再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


    利奥赶紧低下头，闭了闭眼，快速把一道题读完。


    莫扶薇侧耳认真听完，看了眼数学书上的图形，熟练的作出辅助线，笑盈盈的转向球形书，为它讲解起围绕辅助线的图形解法。


    从始至终，她没有写过一个字，眼神始终没有聚焦，自然也没有看看清快要顺着爬满整个房间的文字带。


    为了避免利奥坑她，她故意示意利奥把书递给球形书，免得她故意念错题害的球形书以为她能力不过关。


    利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如果目光可以凌迟的话，莫扶薇现在一定五马分尸了。


    利奥无可奈何，只能强撑着胆子朝着球形书走去。


    他的精神稳定度因为读了太多字掉的极快。


    莫扶薇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步伐若有所思。


    就在球形书的文字带即将沿着所有方向铺满整个房间，戳到莫扶薇脸上时，球形书终于停止了不断翻转纸页的动作，漂浮缠绕在空中的文字带接过书“看”了一会，然后纷纷重新化为黑字飞回纸里。


    莫扶薇还有点意犹未尽，毕竟多坑利奥一点，她活下去的把握就越大，但她同样知道现在不能直接把利奥逼到绝境，不然他狗急跳墙先拉她一起死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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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不想和恐怖组织扯上任何关系。


    球形书吐出的话依旧十分模糊，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阻碍，闷闷的:“三...天...后，我...来...检...查...”


    莫扶薇和利奥丝毫不敢看堪称行走污染源的文字带。


    球形书臃肿的身躯在经过门框时突然变换，压缩成了能够通过门框的形状。


    像是两本书被最大限度的打开成180°，背面被合拢一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都是不断螺旋的纸。


    每一个组成球形书的纸看起来又有点不一样。


    他们谁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球形书出去。


    球形书走出去时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在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利奥就忍不住狠狠朝着莫扶薇扑来，掐着莫扶薇的脖子把她抵在书桌上。


    利奥确实被影响的不轻，在朝莫扶薇扑过来的一瞬间甚至还趔趄了一下，就连现在掐着她脖子的手还在轻轻的颤抖，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然而他的力气还是大的吓人。


    莫扶薇脑中浏览了一遍乱序分析出的制敌方式，跟乱序精神交流:“再等等，我不确定他还有什么底牌，必须把风险降到最小。”


    莫扶薇没有动，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把它再次引来吗？”


    她故意强调了“它”这个字，利奥的眼神果然涌上恐惧和忌惮。


    但利奥眼中的杀意仍然十分强烈，莫扶薇不敢放松，只能继续循循善诱。


    利奥下手极狠，莫扶薇感觉撞上桌角的那一块腰骨有点位移，脖颈上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的语气虽然因为气息不畅断断续续，却仍是不疾不徐:“你确定...现在要杀...”


    莫扶薇涨红了脸，白皙的脸颊此时红的可怕，甚至因为长时间缺氧变的青紫，但她依然没有松口:“杀了我...然后呢，自己也死在这吗？”


    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利奥的眼神明显变化。


    窒息感越来越重，就在莫扶薇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那一刻，脖颈上的力道骤松。


    成功了!


    不仅这个异化界在污染利奥，莫扶薇也在见缝插针给他下精神暗示。


    她要他明白，他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杀了她，而是先出这个异化界。


    利奥在权衡，大概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在她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松手了。


    莫扶薇滑落在地上，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莫扶薇的呼吸逐渐平稳，她的胸膛里忽然涌上一阵暴虐，可能是被人掌控生死的感受实在太令人生厌，也或者是对利奥的杀意太过强烈，也许是对自己这副没有经受过训练的身体的隐秘的不满。


    莫扶薇抬眼，目光落到利奥的脖颈上，眼神冰冷的就像在思考那里下手能一刀毙命。


    利奥不屑嘲笑:“就凭你吗？”


    莫扶薇没有像利奥想象中那样怒不可遏，她平静的观察者利奥，让乱序记录下关于利奥的一切。


    她跟乱序的交流都是在精神中，丝毫不担心被听到。


    莫扶薇一边缓解着腰部传来的剧痛，还能分出心神来嘱咐乱序:“记得把我看到关于利奥的画面备份。”


    异化界里暂且不容得她细想，她出去后势必要反复复盘利奥的神态语言。


    她对圣曙知之过少，任何一点信息都格外珍贵。


    最重要的是，她要搞清楚，那个她在俆若许记忆中见到的异能者可以追踪意识体的能力。


    真是很好用的能力，莫扶薇微微眯了眯眼。


    “你想要那个异能吗？”


    或许是担心莫扶薇，乱序在这个异化界中跟自己的交流频率明显升高。


    上个异化界的大多数时候，它都是安静的记录和观察着一切。


    “还行吧...”


    莫扶薇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发现还可以发声。


    “先活下去再说...”


    圣曙是吧，老娘迟早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