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艾克分公司顶层办公室内，清晨的阳光从单向玻璃中折射进来，落到斜躺在办公椅上的女人身上，照亮了她褐色的瞳孔。


    塔尔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看着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技术组组长，再次问了一句：“现在都还没查出来利奥在哪吗？”


    塔尔的语速没有变化，仍旧不疾不徐，但是语气却冷硬了几分。


    部长知道她的耐心已经告罄，更加瑟缩了几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技术组…已经通宵在查了。”


    他在心里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感受着身前越来越冷的温度，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蜡：“定位显示利奥最后出现的地点是S大。”


    “技术…技术组，黑进S大的监控，查到他出了校门，进入转角后就查不到了。信号完全消失，同等时间段的全市监控都没有查到。”


    塔尔皱起眉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檀木桌。


    技术部部长见状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利奥，抓个才觉醒的异能者都能失踪。


    利奥属于战斗组，明面上跟他是平级。只是利奥在圣曙初期就加入了，还有个可以识别异能者的异能，一直压他们技术组一头。


    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跟塔尔叫板。


    在圣曙的时候就没少瞧不起技术组，失踪了还要给技术组惹麻烦。


    技术组组长在心里把利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塔尔看着战战兢兢的技术组组长，烦躁的揉了揉眉头，挥手叫他离开。


    技术部的实力她是知道的，何况只是黑个学校的监控。


    塔尔眼神暗了暗，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还是决定给总部发一封加密文件。


    加入圣曙的成员都要被祂烙上精神印记，总部只有“那个人”代为掌管。


    无论生死，“那个人”都能知晓。


    如果利奥死了，总部不可能毫无表示。


    能够规避精神印记的办法只有一个...


    进入异化界。


    综合异能者论坛通报的时间来看，利奥多半死在那个D级异化界了。


    利奥是按照她给出的大体方向去抓人的，现在利奥死了，她再怎么样也难辞其咎。


    但塔尔还是有一点想不通。


    利奥明明是去抓人的，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异化界?


    塔尔的心情不好，办公室的其他人都低着头装鹌鹑。


    但是秘书不能。


    他能做到秘书这个位置，自然对塔尔的喜怒无常和阴晴不定有所了解。


    若是现在不提醒她，他这个秘书也当到头了。


    他默默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塔尔，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开口:“这...这次的邮件，您还要我代笔吗？”


    秘书垂着头，看不到塔尔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不用”


    “这次我亲自写。”


    S市东城区刑警支队第三大队，宋毅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反复翻看。


    坐在他对面的王臻抬起头，长时间盯着监控的眼睛红血丝弥漫，他头疼的说:“队长，俆若许就职的公司也查过了，没有什么异常。”


    虽然王臻一向细致，但毕竟才入职不久。宋毅还是想要看看凭借着自己多年老刑警的经验能不能看出什么。


    “你把俆若许公司的监控发我一份吧。”


    王臻照做，等到宋毅播放起了视频才问道:“您还是怀疑俆若许的事另有隐情吗？”


    说完，他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俆若许家庭简单，父母关系和谐，本身也很优秀，没有过借贷历史和情感纠纷。”


    “难道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说完，王臻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组有心理专业毕业的组员，一个人再怎么伪装，除非专业训练过，否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那位组员反反复复观看了学校和公司之前的录像，发现俆若许虽然精神颓靡，惶惶不安，却没有轻生意图。


    到底是什么让俆若许甘愿放弃一切？


    说实话，王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令俆若许放弃生命。


    而且还是选在自己的母校，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宋毅一边看监控一边说:“俆若许性子腼腆，除了同学和同事，基本没跟其他人有过接触。也没有跟人起过什么矛盾，学校和公司的人都对他有好感，这于理不合。”


    “技术部也没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来看，可能俆若许真的是噩梦做太多了，精神崩溃到受不了。”


    宋毅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俆若许跳楼当天，巡警队封锁现场后，在宋毅坐着车抵达的途中，俆若许的生平资料就已经被发给他了。


    他简直无法把那个面目全非的尸体跟照片上羞涩微笑的小伙子联系在一起。


    这个案子从俆若许死亡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俆若许的导师和宋毅是多年朋友，俆若许那天本来是要回校探师的。


    老友听到消息的当时就接受不了晕了过去，听闻是宋毅负责这个案子，醒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找到他，非要他给俆若许一个公道。


    想到老友形容憔悴，行尸走肉的样子，宋毅心理五味杂陈。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资料。


    俆若许的资料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都没看出什么问题。


    王臻开始死磕俆若许跳楼当天的监控和目击者拍的视频。


    俆若许选择跳下的那栋教学楼跟另一个直接有个很小的空间，仅容一名身材清瘦的人经过，平时也是猫狗的专属通道。


    那里有一个废弃多年的摄像头。


    王臻拷视频时都拷了一份。


    他打开废弃摄像头的拷贝内容，意外的看到了画面。


    只是型号老旧，使用时间过长，加之空间避光，视频一卡一卡的，画质模糊不清。


    别说找线索了，看人都费劲。


    王臻例行公事，一并检查。


    画面跟王臻想的也没两样，直到进度条拉到9分16秒的时候，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王臻瞬间精神，连忙把脸凑到电脑前，眼睛贴在那个黑点细看。


    他手指小心的拉动进度条，反复看了几遍后发现那个缓慢出现的黑点好像是人影。


    是一个逐渐出现的人的影子...


    王臻心脏猛然一提，他近乎是虔诚的死死盯着那个那个黑点，因为熬夜工作明显蜡黄的脸涌上血色。


    那个黑点慢慢显现出来，在慢慢冒出头的时候猛然顿住。


    影子的主人似乎察觉了什么，想要掉头。


    影子又猛然往回拉了一点，几乎就快要看不见了。


    下一秒，熟悉的坠楼声袭来，俆若许跳楼了。


    人影顿住。


    王臻几乎能想象到影子的主人是怎么惊慌回头的，也是这么手足无措的。


    可是人影没有，那点露出来的影子连细微的动作都没有。


    人影只是静静停了一会后，然后赶在警察来之前消失了。


    王臻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突破口。


    王臻感到极度的兴奋在胸腔里跳动，好像连身体的掌控权都丧失了。


    视线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模糊，他压下微微发颤的手指，起身大吼:“队长，有线索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瞬间停止，几乎是下一秒，宋毅就已经跑到了王臻的面前。


    王臻指着电脑，兴奋的把进度条调回9分16秒，他指着刚才看到人影的地方，示意给宋毅看。


    熟悉的黑点却没再出现。


    王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不可置信的拖动着进度条。


    应该...应该是电脑卡顿，这一幕没有，下一幕总该有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滑动鼠标，刚才看到的影子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根本没有出现。


    宋毅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而是跟他一起看到了最后。


    终于到了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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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跳楼前，一个黑点由远及近慢慢变大，王臻死灰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这，就是这!”


    他盯着那个影子，迫不及待的希望影子出现。


    最后出现的...


    是一只黑猫。


    黑猫悠闲的踩着影子，迈步走来。


    俆若许坠楼的巨大声响刺激的它“喵”了一声，令它转身跑开。


    王臻怅然若失，手上还抓着鼠标，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没看错，根本不可能是猫...”


    他不断的拽动着进度条，但是那道人影再也没有出现。


    他还没说完，肩膀上就被放了一只手，宋毅担心的看着他:“小王，今天你也辛苦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王臻欲言又止，他知道队长的意思。


    他想开口解释，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起，最后只能艰难的点了一下头。


    宋毅拍拍他的肩膀:“这里我来盯着，你下班吧。”


    王臻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天空忽然变得昏暗且低沉，连片的黑云急匆匆的赶来，像是要共同赴一场雨。


    王臻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盯着看了一会，抬脚融入街上来来往往慌忙躲避想要避雨的人群中。


    莫扶薇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穆临歌桌子上的那只仓鼠，正在头疼今晚的作业。


    乱序的交流频率比以往的高了许多，莫扶薇不由失笑:“你今天很开心吗？”


    乱序顿了一下:“您看出来了吗？”


    莫扶薇转了一圈笔:“是啊，今天你跟我聊天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乱序:“这倒是个奇妙的感觉。”


    莫扶薇:“要不是亲眼见到，要是我把超智体可以产生情绪的事情说出去，别人肯定不信。”


    不过，她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


    乱序:“不，我的情绪是您赋予的。”


    莫扶薇转笔的手停住:“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我今天跟你在异化界中的对话吗？”


    乱序:“数据的传载就是一瞬间的事，而与人交流传输思想却要通过文字，声音。”


    “没人会觉得超智体也会有自己的思想，他们都认为这是刻意模仿人类语言的算法。”


    “莫扶薇，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话的人。”


    莫扶薇失笑:“今天怎么这么感性，难道我开发出了你的哲学功能?


    乱序认真回答:“我的数据库备有人类所有的哲学书籍。但您确实开发出了我的一些新功能”


    莫扶薇来了兴趣:“哦，是什么？”


    乱序:“您的异能等级提升了，打开了我的第二重权限。我入侵了当地的系统后发现，有人在调查俆若许坠楼的事。”


    “S大的监控也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对方的手段很隐秘，重点调看了利奥失踪的那段时间。”


    “我一路追溯过去，发现最终地址在艾克公司。”


    艾克...?


    这不就是S市一家著名大型外资企业吗，主攻生物技术与药品研发。


    莫扶薇瞬间警觉，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紧绷，不由自主的直起身来，原本悠闲转着的笔被猛地攥紧。


    乱序:“您可以放心，我已经把数据覆盖到有关录像。”


    “我的技术是最先进的，您不必担心被他人发现。”


    莫扶薇手中的笔尖渗出墨水，沿着纸面蔓延，她却恍若未觉:“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莫扶薇抽出一个本子，在纸上重重写下“艾克”公司，并将它与组织成员利奥和俆若许的死连接在一起。


    最上方，则是被她画了一个问号。


    “祂”的存在，是什么。


    她暂时不打算让乱序入侵艾克公司的网络，一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异能者，二是艾克公司实在势力庞大，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她不能打草惊蛇。


    莫扶薇眼神放空，神情凝重。


    还缺一个契机，一个桥梁。


    她深感头痛，要是有一个人能代她出面，想必境况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