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骤然失声，她猛地抬头，直直的看向莫扶薇。


    看到莫扶薇平静的表情，她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开玩笑。


    她猛地从被子里跳起来，指着莫扶薇，手指气的颤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莫扶薇站起来，把被子披到江年身上，紧紧拢住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年的怒火被猛地掐断，有点泄气:“江年。”


    她沉默了一会，对着莫扶薇说。


    “我叫江年。”


    她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莫扶薇笑了笑:“莫扶薇。”


    莫扶薇认真的看着江年的眼睛:“江年，这里的东西不够我们活下去。”


    江年眼睛有点红。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在一开始见到莫扶薇的时候才会跑开!


    只不过，只不过，后来莫扶薇跟着自己回家，她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莫扶薇死掉。


    江年转身，不让莫扶薇看清自己的表情:“你要去送死就去送好了，早知道不把你捡回来了，还浪费我那么多营养液!”


    江年愤愤的跑开，脚步声踏在水泥地的声音格外沉闷。


    明显是生气了......


    莫扶薇顿时头大，但是又没办法跟江年解释原因。


    总不可能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嘎巴一下就穿过来了吧！


    脚步声去而复返，“哒哒”声落入莫扶薇耳中。


    她抬起头，还没看清是什么怀里就被丢入一个东西。


    莫扶薇拿起眼前的东西晃了晃:“这是什么？”


    江年还是没有转过来看她，蹲在离她最远的角落:“副脑。”


    过了一会，她又添了一句:“我昨天捡到的，还能用。”


    莫扶薇琢磨了一会，发现账户居然还有点钱。


    莫扶薇搜了搜从垃圾场打车去联邦清理部的路线，沉默了。


    打车费居然要五百联邦币。


    她现在饿得，走两步都费劲。


    在其位谋其职，莫扶薇决定我不就山，让山过来。


    她给清洁大楼的官方账号私信垃圾场的定位。


    能在垃圾场的，也只能是黑户了。


    他们这么缺指标，应该有很大概率过来。


    都缺人到来垃圾场来抓了，清理部应该不会放弃提高KPI的机会。


    莫扶薇发完这条信息，账户里的数字刚好清零。


    莫扶薇:“......”


    她放下副脑。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眼睛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江年紧紧盯着莫扶薇，声音颤抖着问:“莫扶薇，你要走了吗？”


    她努力的平复着心情，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走就走了，谁稀罕你！”


    江年转过身，眼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正好，垃圾场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早知道就不该发什么善心!果然在垃圾场这种地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江年后悔的想着，肩上突然被放了一只手。


    莫扶薇把不情愿的江年掰过来。


    这怎么也是个犟种呢。


    莫扶薇有些头疼，她认真的看着还是偏过头不肯看她的江年，语气很严肃:“江年，我不会死的。”


    她说的这么肯定，这么笃定。


    江年猛地拍开她的手，尖锐的像个小刺猬:“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不会死!”


    明明那么多人都死了，明明那么多人都死了...


    她再也不想听莫扶薇说任何话，朝着外面跑出去，一会就消失不见。


    还挺有劲...


    莫扶薇想去追，走两步就喘的不行。


    她只好用手做喇叭状，深吸一口气:“江年，如果我活着......”


    莫扶薇继续蓄力，加大了音量。


    “如果我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联邦的人过来的很快，像是生怕她跑了。


    莫扶薇坐在水泥地上，打断了来人什么“为联邦奉献”的废话，直截了当的伸手。


    “有营养液吗？给我来几支。”


    被打断的人哽住了，刚想要训斥这个不知死活的黑户，抬眼就看到莫扶薇黑沉的眼睛。


    在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空映照下幽幽的盯着他。


    玄鱼市邻海，空气污染严重，常年水汽环绕而不见阳光，冷的厉害。


    他看不清莫扶薇脸上的表情，但是莫名感觉莫扶薇跟玄鱼市给他的感觉很像。


    他顿了顿，原本想要出口的话被压下去，从兜里掏出了几支营养液。


    他也是昏了头了，跟快要死的人计较什么。


    几支营养液，给就给了。


    莫扶薇飞快的打开管盖，仅仅一个呼吸就有三支空了的试管掉落在地，发出脆响。


    那人心疼的看着掉落在地的营养液。


    他还没吃晚饭呐......


    莫扶薇撑的身体，站起身:“走吧。”


    等到莫扶薇他们走了，江年才从水泥墙后慢慢的走进来。


    她一直都没有跑太远，自然也听到了莫扶薇说的话。


    能见度很低的空气中，江年看见了隐藏在一根水泥柱后泛着冷光的东西。


    她默默的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支营养液。


    是莫扶薇趁着那个人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


    是给她的。


    有冰冰凉凉的液体落到了江年的胳膊上，江年终于忍不住，小声的哭泣了起来。


    她打开试管盖，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没有混杂着奇怪的味道，打开的试管散发着一股不属于垃圾场臭气的香甜气息。


    是甜的...


    江年没有再节省，一口气喝完，舔干净嘴唇的残留的营养液，看向莫扶薇离开的方向，手中攥紧空了的试管。


    联邦的清洁大楼高耸入云，内部大堂明亮而干净，装横精美得体，白亮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显得很气派。


    这里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穿着都很体面，跟垃圾场的人截然不同。


    莫扶薇一踏进去，就吸引到了许多目光。


    好奇与了然交织，他们在评估她的价值。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来送死的。


    从前台来接待莫扶薇的人脸上挂上微笑，已经做好了给她介绍联邦大楼里里外外所有体面装饰来历的准备。


    他甚至能想象出莫扶薇惊讶，崇拜，向往，自卑到战战兢兢的表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


    莫扶薇只是在进来的一瞬间眼神扫视了一圈，随后恹恹的跟他往里面走去。


    全程都没有转过头。


    就好像这不是联邦的清洁大楼，而是跟莫扶薇司空见惯的垃圾场一样的地方。


    他默默从西装胸前的兜里掏出药瓶，吃了一粒。


    他有点后悔接莫扶薇来了。


    莫扶薇等在电梯门口，看着上面的数字从四十多层一层层往下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里挤满了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见到莫扶薇的反应跟她刚才见到的一样。


    莫扶薇悠闲的逆着人流，第一个进电梯。


    得益于垃圾场独有的味道，她身边称得上是真空，不存在被挤的艰难求生的情况。


    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停到按下的楼层时，电梯里只剩下莫扶薇和接待员。


    地面在她的视野中极速后退，道路上一辆辆车变成肉眼难以分辨的小黑点。


    莫扶薇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跟着他一同走出电梯。


    莫扶薇出了电梯，不远处走廊上方挂着“后勤组”的牌子。


    空间被一条条走廊分割出不同的区域，不同于大堂的吵闹，这里的脚步声几乎没有。


    接待员表情有点惊讶，特意转头多看了几次。


    他记得今天不是后勤组配合清理员外出训练的日子啊？


    莫扶薇穿过第三道走廊，接待员停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半长不长的头发□□练的扎起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套装，浑身上下透露着利落两个字，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杀气，在副脑上飞快的打着什么。


    不像后勤组的，倒像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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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几个人。


    莫扶薇的脚步有一瞬间迟疑，怀疑自己进了什么割腰子的诈骗公司。


    听到动静，崔妙转过头，见到接待员身后的莫扶薇，表情丝毫未变。


    接待员见到她，被吓了一大跳，神情变得恭敬起来，不自觉的低下身体，语气小心翼翼:“这是新来的黑...”


    他哽了一下，赶紧打断原来的话:“报名去东桥那个新生成的异化界的。”


    崔妙连眼都没眨，仿佛根本没看到低声下气的接待员。


    接待员就站在崔妙身前，静静等她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大字不敢出一个。


    发送成功的声音响起，崔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接待员如蒙大赦，赔笑了一声，赶紧逃之夭夭。


    直到电梯下坠时熟悉的坠落感传来，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真的要去看黄历了。


    竟然连清理部神龙不见尾的“铁面阎罗”都能碰见。


    崔妙向来不待见清理部抓捕黑户当耗材的行为。


    本来还以为能增加业绩呢，这个月的奖金估计泡汤了。


    接待员懊悔不已。


    崔妙话不多，简洁的跟莫扶薇介绍这次的任务:“你的任务是从异化界带回来信息。”


    “我们会提供防护服和武器。防护服上配备有防污染的专业通讯设备。”


    “任务地点在东桥，异化界初步评级为C级。”


    崔妙皱眉，说是C级，其实也不准确。


    这个异化界有别于其他的异化界，从未主动扩张，好像只想偏安一隅。


    根据异化界的攻击性和其他方面的评估，才初步定为C级。


    东桥异化界的污染浓度在80%上下浮动，未经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进去就是死。


    崔妙隐晦的看了一眼莫扶薇，后者听她说完后面色如常，仿佛根本不知道C级异化界代表着什么。


    崔妙停下脚步，站在房间门口，转头:


    “我们会给你提供已知的所有信息。”


    “但这个异化界我们也不太了解，不能给你提供其他的帮助。”


    “联邦虽然对于民众有关于异化界的基本科普教育，但是关于更深层的恐怖性从未多加解释。”


    “如果感到犹豫，现在还可以离开。”


    崔妙背着走廊的光，面容一半隐在黑暗中，莫扶薇揣度不准她的心思。


    莫扶薇往崔妙的方向走了一步，接受对方的好意:“谢谢。”


    “但是待在垃圾场，我也会死。”


    过期混合营养液的味道，她真的不想再尝了。


    在垃圾场会饿死，去异化界会被弄死。


    莫扶薇选择不那么窝囊的死。


    崔妙接受了莫扶薇的选择，手指调出有关东桥异化界的所有相关信息。


    崔妙的手指突然顿住，目光打量了一下莫扶薇的两只空空如也的手腕，叹气:“副脑等会就有人送来，你先用我的看吧。”


    这个时代没有副脑寸步难行。崔妙在莫扶薇抵达前就知道她是从垃圾场来的，但还是下意识的认为所有人都配备有副脑。


    是她考虑不周了。


    莫扶薇细致读完副脑上每一个字，在心里不断演练可能出现的情况，嘴上问道:“这么急吗？”


    连等副脑送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提到这个，崔妙有些惊讶:“东桥是玄鱼市的交通枢纽，每瘫痪一秒的损失都是以万来计算的。”


    “你不知道吗？”


    莫扶薇讪笑:“我这不是一直在垃圾场吗，不知道。”


    感谢垃圾场，为她提供了一个无比合理的装傻机会。


    崔妙眉眼露出深深的疲惫，为了东桥的异化界，她已经几天没休息过了。


    之前派去的黑户和清理员都死了。


    每一个清理员都是联邦精心培养出来的，是不可估量的财产。


    清理部及时止损，选择启用黑户先入异化界获取更多的信息，以为后来的清理员增加存活率。


    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清洁大楼谁不知道这就是个幌子。


    从来没有黑户能领到那100万联邦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