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被看见
作品:《小结巴终于得到了救赎》 ——“我也想站在这上面。”主席台下方晴看着许天明。
那个说话吞吞吐吐的方晴,第一次对他完整流畅地表达说的就是这句话。而今不一样内容,却有异曲同工之妙,蕴含的底色无非都是“想被看见”。
许天明迟迟不敢回过身,此时此刻脑子里放映的都是他同方晴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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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至两个多月前的某个周五。
许天明同意“会飞的鱼”好友申请时,他心情正烦,坐在书屋兼职的电脑前刚刚输掉了一局游戏,正愁没人抒发。
不多时,“会飞的鱼”发来消息。
会飞的鱼:【谢谢你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Orion:【?】
会飞的鱼:【好友推荐里面,我加了很多人,你是第一个同意的。】
Orion:【加这么多人干嘛?】
会飞的鱼:【我想找人说话,但我好像……没有朋友。】
后来,许天明坐在电脑桌前看聊天页面中“会飞的鱼”大篇幅输出一段段文字,觉得对面的人心理有问题,便逐渐走了心,敲着键盘开始噼啪回应,输游戏的烦躁竟然慢慢忘掉。
“会飞的鱼”说,她父母最近感情破裂,爸爸几乎很少往家里拿钱,那之后,她的零花钱骤减,上下学的交通工具也从轿车变成公车。
她原以为只会有这些客观的变化,不知为何,学校里的朋友们也渐渐疏远她。
很明显的变化体现在一次晚饭时间。
她追上她那些自认为相交甚好的朋友,说想跟她们一起吃饭。
为首的陈泯含却说:“可以啊,音像店出了新CD,你买回来我们就跟你一起。”
可她没钱了。
她们见她为难的样子,轻蔑笑笑,耸耸肩转身走了。
会飞的鱼:【以前我总会请她们吃饭,会带进口巧克力来学校,买很多漫画杂志,她们生活费用完我也会借……】
Orion:【你拿钱交朋友?】
会飞的鱼:【我嘴笨,小时候爸爸说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Orion:【我也没朋友,但我跟你相同又不同。】
许天明母亲难产过世后,父亲整日沉湎悲伤,时常神志不清,奶奶靠卖废品、纳鞋底,以及各种零碎杂活维持家中生计,课后他也会去兼职。
他从小就节省,学会花钱花在刀刃上。
在学校,他拒绝补课,拒绝交资料费,害怕产生额外花销也从不参与班级活动,长此以往,班主任点名不点他名字,同学们也慢慢忘了他。
他深刻明白这是自己的选择,哪怕现状时常会让人感到落寞。
Orion:【不过最近这种感觉消解了一点。】
会飞的鱼:【发生了什么?】
Orion:【班上有人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前几日晚饭时间后,许天明带着饭盒从学校食堂回到教室,上楼梯时他被一个女生叫住。
女生跟他同班,叫方晴。
方晴支吾道:“你鞋带开了。”
许天明很震惊她没像其他人一样忽视他。
后面据他观察,才发现方晴突如其来的注意也有因由,原本跟她一起的那群朋友不再同她并肩,她做什么都是一个人,而她最害怕的事情貌似是一个人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十几分钟后他总能在教学楼底见到方晴一个人痛苦地徘徊。
起初以为她在等人,可连续好多天都是如此,他才发现她手里握着饭卡,每次当班上女生经过,她总欲言又止,而他向来只是经过她。
方晴前进又后退的动作仿佛在说:可以陪陪我吗?
许天明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一开始他跟她一样,食堂那么多人,学生们基本结伴而行,自己要是孤单单坐在角落看起来很可悲。
后来他克服这点的原因很简单,实在挨不住饿。
果然不久后,方晴开始走出教学楼。与此同时,许天明莫名感受到有道视线一直追寻着自己,不近又不远,忽而转头那道视线就在食堂邻桌。
对视的瞬间,方晴迅速低下头,猛塞了口饭在嘴里。
他拿饭盒到洗手池去洗,她就去倒餐盘里的剩余;他去上厕所,她又开始在洗手池洗手。
隔着人群,她永远卡着他的行动时间点,他在前她在后。
而鞋带开的那天,也是这样。
Orion:【是不是很可笑?一个被忽视的人注意到了另一个被忽视的人。】
许天明输入了很长一段文字,要点击发送时,电脑屏幕突然黑掉,一抬头,店内停电了。
没办法,除去每周五晚上店长跟女朋友约会的几小时,许天明不是每天都能在书屋兼职。
“Orion”和“会飞的鱼”的聊天就这样断在了这儿。
现实中许天明和方晴的生活仍在继续。
方晴那道追寻的视线,从若有若无渐渐变得明显,许天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共同的沉默,彼此对视时,像心照不宣的朋友。
许天明坐在后排,偶尔也能听见些关于方晴的闲言碎语。
有人问以前常跟方晴走在一起的陈泯含。
“最近怎么没看你跟方晴说话?”
“没钱干嘛找罪受,她脑子跟我们不太一样,讲话很累的。”
“也是。”
从她们的谈话中许天明得知,方晴因为小时候家庭教育的缘故患有表达障碍,说话重复又刻板,让人费解,有时讲东西不过脑子,老得罪人。
她父母没矛盾前,她还有“钱”的优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许天明皱眉听完,感觉这些内容似曾相识,适才想起他跟“会飞的鱼”的聊天记录。
教室最前面的座位上,方晴低头正用橡皮努力擦去课本上的铅笔字迹。
又是一周周五,许天明再度坐在书屋的电脑前。
他点开了和“会飞的鱼”的对话框,“会飞的鱼”在周三半夜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会飞的鱼:【你好,还在吗?】
会飞的鱼:【我最近在班上发现了一个透明人,看座位表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他叫许天明。】
会飞的鱼:【怎么办,我好像也在慢慢变成跟他一样的透明人。】
这几行文字刺得许天明眼睛痛,原本激动的心情忽然掉落谷底,他颤抖着手打字。
Orion:【是吗?你怎么发现的?】
会飞的鱼:【没人陪我吃饭,而我在路上总会看见他晚上一个人带饭盒去食堂。】
Orion:【就因为这个你觉得他透明?】
会飞的鱼:【不是。我最近才留意到,因为拒绝课后补习,老师总在抽整排同学连续回答问题时,故意越过他,班委也从来不点他的名字,他透明得像是消失了。】
Orion:【那他很可悲。】
会飞的鱼:【我也很可悲。】
许天明关掉了聊天页面,试图将这段聊天从记忆中抹去。他明明能很平静地接受一切了,为什么偏偏要有人来提醒他?
越提醒,越像嘲笑。
他还觉得方晴跟他像心照不宣的朋友,真是有病,两个人都有病。
许天明将店长摆在桌面的书翻到烂,这晚他再没有碰过一次电脑。
学校里,方晴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依然跟在他身后,而他的双脚像缚住了两条细线,远远牵引着偌大的铅石,步伐变得无比沉重。
不知为何,平坦的道路,许天明也感到劳累。
这一天,他从教学楼故意绕了远路,心里根本没想往食堂走,但背后熟悉的脚步声照样忽远忽近响起,他知道是方晴。
走到音乐楼,他停在广阔的平地中央,脚步声也停了。
他耍赖般,开始故意爬上二楼,这时某人才终于意识到不对,没有跟上去。
然而等他站在二楼石栏边往下看时,方晴并没有离去,她抬起头正望向他。
他终于被别人注意到了,以这样的方式。
那刻,许天明很难说清心中感受,只是觉得喘不过气,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紧接着转身下楼,第一次那样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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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身边。
他问:“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跟着我?”
方晴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原来你、你一直,都知道。”
吞吞吐吐地,两秒能说完的话她用了十几秒。
许天明眉头紧蹙,她的语言表达真的有问题,他直言不讳,“我们对视过很多次,你的目光很明显。”
“抱……歉。”说着,方晴深深给他鞠了一躬,把许天明惊得后退了几步。
他心中某些情绪侵扰得他躁闷,于是干脆直奔主题,“从今天开始,别再跟着我。”
“可我很,很害怕。”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你的世界少了谁不能转吗?”
“我怕孤单。”
许天明笑了,“你孤单不关我事。再说了,我难道不孤单?”
“就是因为你也……孤单。”
许天明无名火直上心头,陈泯含说得没错,方晴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跟她讲话太累,“我自己觉得很好就够了。”
他懒得再纠缠,侧身就要走,奈何方晴又开始慢慢说话。
“为什么,以前可以……能,跟着你能够?”
许天明毫不避讳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我就是那个在你眼里透明又可悲的人。我是Orion。”
又是一个周五,许天明打开电脑社交软件又来了几条消息。
会飞的鱼:【对不起,没想到会这么巧,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很好。】
会飞的鱼:【我不会再跟着你。】
电脑屏幕上的这两行文字发送时间显示是四天前,许天明看过后并不打算回复。有结账的客人来到前台,他麻木地从事当下的本职工作。
有些事情和内心的渴望念头仿佛从未发生,也从未萌芽。
方晴的确没再跟着他,就连晚饭时间教学楼底下也鲜少看见她的身影。
许天明逼迫自己不去注意她的事情,可方晴的存在就像一颗玻璃碴,玻璃碴落在他生活中荒芜贫瘠的水泥地上,稍不留神就能踩到,会痛会流血。
陈泯含挽着朋友,在方晴即将开口打招呼时,径直路过她走出教室。
小组黑板报作画时,有人宁愿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想叫旁边不知该做什么的方晴帮忙。
上课老师讲解习题册时,方晴没带册子,同桌只是抬头又低头地记着笔记。
她在经历他曾经历过的。
明明都是些小事,可如果连他也假装看不见……
下课睡觉的许天明被吓醒了,不清楚梦见了什么,总之内心忐忑不安。
前几排的方晴深深垂着头,精神萎靡。
体育课跑步时,许天明跟在大队伍中间,跑着跑着,感觉队伍前面的那群人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当他回头,便看见方晴掉到队伍末梢,体力不支地伏倒在地,期间还陆续有人经过她。
在众人的视线中,许天明立马掉头,他一句话没说,直接背起方晴朝校医务室方向跑去。
“血糖太低了,是不是不爱吃饭?”医务室内,医生剪下一管葡萄糖递给方晴。
方晴接过葡萄糖,没有力气说话。
“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想着减肥,”医生叹了口气,然后对站在床边的许天明道,“
休息好了就可以离开。我有事先去隔壁办公室一趟。”
“好。”
医生离开了,狭小的隔间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天明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你这几天都没吃晚饭吗?”
方晴看着他,滞涩地摇头。
“你不在教室,不在楼底,又不去食堂,那你去哪儿?”
方晴有了些力气,声音细小,“楼上天台呆……一个人。”
她其实是想说,她一个人待在楼上天台。
天台上没有人,也不会有那些奇怪的眼光了。
“要不你还是继续跟着我吧?”他觉得方晴的情况比他严重多了,搞不好哪天会出事。
方晴黯淡的瞳孔一下子闪着光,“可以?”
许天明故作不耐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