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沉默像是砸进了风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铺张。


    何文熙像是看出了岛晓的不耐，她轻柔笑笑，一副温柔待人的模样，对岛晓暗中转变的态度与不满的情绪装作视而不见。


    “你想让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总得先说说你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吧。”


    “我也好替你从中周旋周旋不是？”何文熙表情中带有疑惑与耐心。


    似是真想帮助岛晓的一位友人。


    岛晓顿时蹙起眉，仿佛在解一道十分难缠的数学题。


    “想想最近有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比如受了某人的恩惠？”


    何文熙在一旁声音悠然漫不经意地提醒道。


    岛晓瞬间想起身上还藏着徐常上题稿的纸屑！


    她身子一僵，面上表情不禁空白一瞬。


    何文熙倩笑，“看来是想起来了？”


    “你做了什么，这么心虚？”何文熙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你想多了，你来找我到底是要说什么？”岛晓恢复了那冷淡令人难以靠近的模样。


    “究竟是不是我想多了，你说得不算数。”


    岛晓起身，不欲与她再多纠缠。


    “当然，我说得也不算。”


    刚要转身离开的岛晓因何文熙补充的这句话一时愣住。


    对方还姿态随意而又优雅地端坐在位置上。


    “你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现在你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平息那位的怒火。”


    “否则，后果你难以想象。”


    岛晓在何文熙说完第一句话时，整个大脑就已一片空白，她恐惧得近乎颤抖，眸中冷静全无，脸上霎时褪去血色。


    恐惧令心脏狂跳，一下一下像是要撞烂她的胸腔。


    她似是愤怒，又似是太过慌乱无措，低声质问起对面仍淡然从容的人。


    “你跟连星珠……”这话像是从岛晓喉中喊出来似的，伴随着几分嘶哑的怒火与不甘。


    何文熙没说话，只是面容冷淡地与她愤恨的双眸对视。


    岛晓突然感到无力，她早该想到这么一天的。


    连星珠知道了多少，不，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看上的东西，但凡旁人敢染指一点儿……


    岛晓逃似的离开。


    何文熙望向岛晓逃离的背影，眸中平静的犹如一成不变的风景。


    她的心也跟着沉寂下来。


    一切都跟她预料中所发展得一样。


    这是她的选择，岛晓是可以被牺牲的。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随即，不知她又想到了什么，眸中划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其中还嵌着几分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的野心。


    无论是徐常上。


    还是连星珠。


    **


    连星珠垂着头，面部因手机屏幕的亮光而泛了几分白，在点开一段对方发来的监控视频后，她面色骤然发冷，沉得可怕。


    对方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连星珠没管，只将钱打了过去。


    她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地盯着仅剩一人的那处位置，像是要把那女孩的背不盯出个洞便不罢休的模样。


    对方似有所觉，却终是没什么动作。


    片刻，她收回眸光，又打开手机，联系上了某人。


    莲：【今晚来十三中，吓吓一个女孩儿。】


    AAA方哥（收保护费中）：【忙。】


    莲：【转账25000】


    AAA方哥（收保护费中）：【已收款】


    AAA方哥（收保护费中）：【几点？】


    莲：【你七点到这。】


    对面：【好的。】


    随后对方还发来一个白色猫猫拱手的表情包，上面写着【老板太气】四个字。


    看得连星珠嘴角直抽。


    莫名有种花两万五买了个智障打手的感觉。


    这样说岂不显得她很蠢？


    不行不行，连星珠用力摇了摇头，要将脑中那些蠢笨的念头统统甩出去。


    **


    “方哥，咱今晚还去九中那边找茬吗？”


    一个染着青绿发色的锅盖头男生趴在课桌上打着游戏，嘴中一口一个方哥地叫着。


    一旁酒红发色，稍显人样的男生坐不住了，先开口道：“郭子怎么说话的？那是找茬吗？”


    “我知道我知道，那叫找事！”一黑发有些腼腆的男生加入这场关于用词的对话。


    酒红发色的男生被这群文盲折腾得有些绝望。


    暖白色发丝的男生抬起头，他容颜恬静，瞳孔清浅，像一轮清洌的月，与这吵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晚上七点到十三中去，九中那边明天再去。”


    “诶？方哥，今天不去九中，岂不叫他们笑了咱们去！”绿毛郭子率先道。


    “就是就是，还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儿呢。”黑毛腼腆男随声附和。


    “接了个两万五的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方是正途。”方源双手合十，配上那头暖白的发色和眉毛，倒真有几分神明的味道。


    黑毛张着唇，眼巴巴看着自己老大发神经，好似被定住了似的。


    随后，红毛立即跟团，学着方源的模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不太正经道：“阿弥陀佛。”


    绿毛见此，也放下手机，双手合十闭眼：“阿弥陀佛。”


    黑毛：……


    随后他也闭眼，“阿弥陀佛。”


    方源又恢复了有些懒散的模样，他往后一靠，“行了，晚上去的时候那拿点吓人的家伙。”


    随后，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补了句，“多带点人。”


    绿毛嘴里嘟囔，“啥阵仗啊，我们几个还不够。”


    红毛想了想，问道：“带什么？”


    方源眼皮一掀，“我们上次缴获的大砍刀在哪？”


    红毛：……


    不是刚说放下屠刀吗？？？


    **


    天色昏沉，十三中校门口附近。


    十余人聚在一处有遮挡物的巷子里，这条巷子离十三中不算远，可要立马赶过去也需要几分钟才行。


    实在是因为十三中校门口过于空旷，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就算是那些摆摊的小吃街，也是要过一个路口才能摆，毕竟是贵族学校，多多少少有些严格的规定。


    而他们这群人太过显眼，一旦出现在校门口，说不定就要被保安大叔警惕驱赶了。


    于是便只能聚集在这儿。


    “方哥，她不说七点到？咱们这都等了十几分钟了，怎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暖白发男子靠墙，嘴中叼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清浅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十三中走读生放学时间是七点半，我们还有得等。”


    绿毛郁闷地蹲下身，又开了把游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地向此处靠近，方源机敏地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头摩卡棕发的明艳少女踏步而来，出现在他眸中。


    方源眸光平静，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是谁，他的金主——连星珠。


    女孩步履从容地出现在这条比其他地方更加暗沉的巷子中，像是一道刺眼而灼热的强光，破开了诡谲云涌的黑暗，与巷子深处姿势各异的叛逆少年泾渭分明。


    明明只有她一人，可阵势却丝毫不输方源那边站着的十几个人，像是历经沧桑，不将这等阵仗放在眼里的女将。


    连星珠目光有些惊奇地打量起方源。


    半晌，她出声，“你有白化病？”


    方源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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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她那处一瞥，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绿毛心中一惊，这女的上来就问这么劲爆的问题？！


    触到我们方哥的逆鳞了知道吗！


    黑毛神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两人的神色，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以往遇见这种情况是要直接上去开打的。


    酒红色的少年听到对方的问话后，看向对方的目光立马浮现了几分审视。


    直至对方再度开口：“你打人能看见对方脸吗？”


    连星珠皱起眉，看向对方的目光似是感到了几分麻烦。


    白化病大多视力不好，她总不能花两万五买个瞎子打手吧？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话说，她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方源有白化病？只听见对方打架厉害来着。


    方源眼皮一掀，眸中是漫不经心的不以为意。


    “我看对方脸做什么？”


    “打脸啊。”


    连星珠理所当然地说。


    真是不懂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他们这种人不是最清楚了吗？


    方源：……


    他偏过头看她，“你要动手？”


    “看情况。”


    连星珠闭了闭眸，感到些许烦心。


    她又不知道那个什么岛的识不识相。


    “所以你能不能找准位置？”


    “不耽误打人。”方源平淡回答道。


    连星珠这才点了点头。


    剩下，就是等岛晓出校门。


    然后，拦人。


    **


    模糊的天空之中泛起暗流涌动的幽蓝墨色，为这绵绵之夜增添了一抹危险的色彩。


    岛晓身体绷得紧，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鬼祟逃窜。


    穿过校门后，拔腿就往西边过路口的商业街跑。


    她今天肯定是不能坐公交了，外一等车的时候被人堵了怎么办？


    学校门口非节假日是不允许停车的。


    岛晓不能提前打好车让司机到校门口直接走。


    所以她得先跑去商业街那儿才能打到车回家。


    她打算这阵子都这么干，直到这阵风波平息为止。


    烈风划过她的脸颊，急促的喘息与脚下生风的步伐让她情不自禁又联想到了与今日一般，需要逃窜的夜晚。


    不过那日她躲避的对象是男主，如今，是女主。


    岛晓眸中似乎又浮现了男生在沉沉黑夜中乍现的冷漠脸庞，仿佛是与她有着深仇大恨向她寻仇多年的歹徒。


    吓得她转身就跑。


    那天她缓了许久，才将自己哄好，不至于第二天就请假逃学。


    想到这，岛晓眸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惨白的手，她愣神一瞬才反应过来害怕，惊吓失神间已经来不及调整身形避开。


    岛晓的衣襟被对方死死拽住，被迫停下了脚步。


    岛晓原本紧闭着的眼颤抖两下，就慌忙看向四周。


    十几余人的身影缓慢向岛晓围了过来，看站位，走在最前方的是个染着白发的男子，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等这十几人差不多走过来时，他们缓缓向两方避出一条路，留有一人通过的空隙，而从那条空隙中走出的，自是一群穿着简陋的叛逆少年中最为瞩目的少女——连星珠。


    也就是所谓的书中女主。


    岛晓着挂着一副面瘫冷脸，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


    【哎呀！你快去！！女儿这次指定有危险，恐惧值都破一千啦！！！】


    徐常上心中嗤笑，唇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眼中尽是嘲弄。


    他去见她，她的恐惧值破的可就不止是一千了。


    徐常上不以为意地跟着系统导航来到校门外，在看清那一众地痞混混中围着的少女后，他脚步一顿，瞳孔猛然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