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瑜嫣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早已高照正中，鸡也来来回回打了几轮鸣了。


    在迷迷糊糊中逐渐清醒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手机，身体在枕头与被子间挣扎着，想靠腰部力量把自己撑起来。


    可惜她现在像一只被割去冠子的公鸡，蔫头耷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病秧子气。额头烫得能煎蛋，手脚仿佛掺了几斤软骨散，刚想使点劲，力气就被轻松化掉了。


    察觉到劣质床板的摇晃振动，“林妹妹”从对面帘子后探出头来，怀里还揣了袋薯片半遮面。她“嘎吱嘎吱”地说：“哎哟，小唐，醒了！恭喜你，今早的高数和大物一块儿翘掉了。”


    “……什么玩意。”手上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唐瑜嫣压根懒得管今天到底是周几，上午有几节课，她只关心宋飞珑的行踪，“我充电宝呢？”


    “在你包里，你包在桌子上。”“林妹妹”把耳机一摘就开始大倒苦水，“哎哟，你是不知道，昨晚可把我累坏了，叫你半天你都不醒，全靠我一个人把你搬上来。”


    “不是我说，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不就是不陪他上/床嘛，他怎么敢把你扔到路边的！”她义愤填膺地指责，“一点风度都没有，还把我们小唐的真心赔进去了。”


    “不是，”听见这不知道歪到哪个大洲的揣测，唐瑜嫣立马澄清，“他没来，谁也联系不上他，估计出事了。”


    这沙哑干涩的声音像是□□噎奶酪糊住了嗓子眼，呼入呼出的空气转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交换口，最后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哎哟，你喝点水吧！”“林妹妹”嫌弃地指挥道，“指不定就是他手机没电或者压根不想来见你呢，这么一个大男人，还能人间蒸发不成，哪有这么多意外，别想那么多！”


    嗓子如吞刀片，唐瑜嫣不想过多解释，只是徒然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寻找着那人的踪迹。


    可惜她的消息栏红点早已99+，上至小网红出轨，下至学习通考试通知，中间还有老陈打来的无数个电话，就是没有有关“宋飞珑”三个字的消息——她的消息依旧没被回复，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已读。


    她回拨了老陈的电话，对方接通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唐，宋董前天晚上去世了，心梗……”


    “什么！”什么叫宋董前天晚上去世了？他的私人医生呢？他这么大一个老板，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一股荒谬的感觉在唐瑜嫣心中蔓延，她颤抖着问：“那宋飞珑呢，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小唐……明律师被车撞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家医院。宋飞珑被他们律所的人送走了……”


    “不是，宋董去世了，他为什么要走。”唐瑜嫣不明白，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逻辑，“他不应该……”


    “你看新闻，小唐，你看新闻，”老陈痛苦地说：“他的二叔和三叔闹起来了，宋董的股权要守不住了。”


    “什么叫，股权？怎么还有这么狗血的情节……”唐瑜嫣喃喃自语，“是了，我怎么给忘了，宋飞珑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腾隆的大少爷……”


    “什么！那个狗男人是腾隆大少爷！”对面“林妹妹”的反应就比她大很多了，薯片也顾不上吃，一把将刚刚还在吃瓜的平板怼到她手上，声音高高扬起：“那他这段时间要吃点苦了哦。”


    唐瑜嫣愣愣地点开那个视频，自媒体博主冰冷的声音随即在她耳边响起：“近日，12月7号晚八点，腾隆集团董事长宋诚确认抢救无效身亡……其二弟称，腾隆需要自己，股权势在必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唐瑜嫣还是感觉不大真实。也对，在生机蓬勃的年纪，谁会想到死亡会和自己身边的人扯上关系呢？这不喝高了纯扯淡嘛……


    “小唐，小唐你还能听见吗？”老陈还在心急如焚地询问：“你昨晚回到宿舍了嘛，小宋这边我会继续关注，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听到没有？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宋也不会希望你因为他把自己弄生病。”


    唐瑜嫣“嗯嗯”地应和着，试图让老陈放宽心：“我们舍友来接我了，她一个人……”


    谁想这时“香奶奶”和“金毛狮王”正巧推门而入，前者一听便猜到“林妹妹”先前放了什么屁，把书包重重一扔便开始冷嘲热讽：“林可染，你挺能啊，你昨晚碰过唐瑜嫣吗，闭着眼就能编，你怎么不说自己把渣男手撕了呢？要不是姑奶奶身强力壮，你们就在外滩哭去吧，真是给你脸了。”


    “我用你给我脸？周雨香，谁不知道你这点破心思，到处捡漏卖人人情，信你是活雷锋还是我是娥皇女英。”“林妹妹”二话不说直接开掐，“小唐你别理……”


    “吵够了没有？”“金毛狮王”再也忍不住了，“每天回宿舍就听你俩吵吵吵吵，说点有营养的行不行？”


    “你不说话你当然有营养……”“林妹妹”酸溜溜地嘀咕，而后被对方一眼瞪了回去，她讪讪地闭嘴，宿舍终于彻底安静了。


    “今天上课提问问到你了，小唐。我顺嘴帮你答了，还加了两分平时分。”“金毛狮王”很满意这样的氛围，鞋也不脱便往床上躺，在入睡前安然告知道，“下次早点回来，你们晚上吵到我睡觉了。”


    “林妹妹”和“香奶奶”相互瞪了一眼，还是不想触她的霉头，于是双双闭嘴低头玩手机，谁也不搭理谁了。


    这下子再也没有人来分散唐瑜嫣的注意力了。直到这时，她才蓦地反应过来——啊，宋董去世了。他们的校长，宋飞珑的父亲，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时间，她的思绪彻底乱如麻绪。没有了主心骨，宋飞珑该怎么办？附中该怎么办？腾隆又该怎么办？


    宋飞珑学的是化工，他会管理公司吗？他还能那么轻松地甩手掌柜吗？他先前也在被父母保护着吧，他可以独当一面吗？


    此类种种想法搅得她头晕目眩，唯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明晰——她要去找他，现在立刻马上。


    她点开购票软件，飞速买好了去往他大学城市的车票，而后将手机往兜里一插，两手空空地冲出宿舍门。


    看着她飞快消失的背影，“林妹妹”无奈地挑了挑眉，而后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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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比了个口型，“我就知道会这样。”


    幸亏有先前外培的经验，唐瑜嫣轻车熟路地混进了他们校园。站在校园主干道上，她慢慢思忖，去哪能打探到他的消息呢？宿舍？教室？实验室？算了，先去实验室看看吧。


    “抱歉，小宋的行踪我不便公布。”实验室内，宋飞珑的导师和师兄似乎统一了口径，不论谁来问都是这个答复。


    “唐小姐，你是小宋的谁呢？我们不能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一位陌生人。”他的导师客气又冰冷地问她：“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出事了，我们总要对小宋的安全负责。”


    “我是……”唐瑜嫣下意识地开口，又如吞了鱼刺般卡住，“是啊，我是宋飞珑的谁啊，学妹吗？未免也太生疏；朋友？别逗了，这更说服不了教授；恋人？可我们从来没有确定关系，无稽之谈中的无稽之谈……”


    “我们是……朋友。”唐瑜嫣很想告诉教授，他们是把对方划入自己人生计划的人，他们的关系早已错综复杂缠绕。


    但，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浪漫说法无法得到严谨科研人的认可……她还是选择了最中肯的答案，然后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教授的拒绝——对不起，在这个时候，朋友跟仇人无异。


    唐瑜嫣头一回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最后还得出这种答案。甚至导师并不想听她如此生硬且笨拙的卖惨，多聊了几句便温和地赶人，“唐小姐，你先回去吧，等消息能传出去的时候，我再通知你。”


    路被彻底堵死，她只好灰头土脸地晃出了实验室组，谁想到刚一踏出门，便迎面撞上了一位端着一大板试剂管奔跑的师兄。


    “让让让，哎哟，对不起啊学妹，我急着跑胶！”刘启急吼吼地道歉，心疼地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宝贝试剂板，这才抬头看清面前的人，“哎？小唐学妹？你怎么在这？”


    随后他又自问自答道：“哦，你是来找老宋的吧，你等等吼！”


    他四下一张望，帮手上的心肝宝贝找了个安全适宜的栖息地，然后一把将唐瑜嫣拉到一个没人的小角落。


    他火急火燎地扶住唐瑜嫣肩膀：“小唐，长话短说哈，我昨天偷偷摸进我们导师的办公室，看到了老宋的留学交换证明，他现在大概在老美……”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上学，毕业了就会回来的。”他挠着头安慰道，“那个……小唐你还好吗？你现在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哎你在这等我一会儿，等我跑完这个胶，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谢谢学长，”终于听到了有关宋飞珑的消息，唐瑜嫣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掉。她虚弱地拒绝刘启的好意，扶着身后的沙发把手大喘气。


    “哎，谢什么谢，要不是老宋去年收留我在他们公司边实习边备考，我还进不到他们实验室呢。这下好了，同学变师弟。”


    眼见着唐瑜嫣连站都站不稳了，刘启再也顾不上搭理他的心肝宝贝试剂，让唐瑜嫣搀着他的手臂就往外冲，边冲边打电话：“喂，张医生啊，你在的吧？我们实验室有个师妹发烧晕了，想找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