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不言

    瘦的那个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道:“我们小气?你也不看看你一顿要吃多少。”


    胖的紧随其后:“就是!你自己来就算了,你还带个孩子一起。”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一愣,立即凑上前去打量起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孩。


    瘦的那个名叫李春天,盯着阿理喃喃自语道:“这谁的孩子?瞧着与你长得也不像啊……”


    另一个胖的是李春天的兄弟李长生,他正伸出根手指,试图戳向孩童柔嫩的脸蛋。


    “李长生!你想干嘛?”裴倾策顿时有些不满,连忙将阿理的身子扭向另一边,作出个庇护的姿态。


    两兄弟同裴倾策认识这么多年,头回见他带着个不相干的孩子过来,属实是好奇极了,一左一右地将他围住,要他吐出个答案。


    怀中的阿理乖巧地坐着,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这对兄弟,瞬间明了这条街为何如此干净——


    李家兄弟是收尸人。


    这边,裴倾策已经受不了他们,开口说出来阿理的来处:“她叫阿理,不会说话,是我今日在街上捡回来的。”


    “不会说话?”


    “捡回来的?”


    一胖一瘦一人重复一遍,又看向裴倾策那张与他俩格格不入的俊美的脸,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敬佩。


    李长生更是主动把自己的饭碗递给他,“你吃吧,我没动过。”


    李春天则犹豫半晌,从床铺下挖出块陈旧的糖粒放在阿理的手中,“乖乖,吃块糖,甜的。”


    见此情景裴倾策顿时失笑,天生带有攻击性的眉目柔和下来,轻声哄着怀中的阿理:“你瞧他们对你多好,连带着我都能吃上一口饭。”


    阿理抬头看向裴倾策,将刚刚李春天给的糖粒放入嘴里。


    李春天不由得笑了,紧绷的面皮难得松懈下来,显出两分和善。


    而裴倾策此时也不客气,接过李长生的碗筷便开始用饭,不忘提起自己的目的:“你们这条街近期有谁失踪或死亡吗?”


    李春天见怪不怪,作为这里的收尸人,找他们打听此类消息确实是最优解,随即承认道:“有啊。”


    于是裴倾策停下夹菜的动作,从怀里掏了半晌,拿出三个铜板放在桌上,“老规矩。”


    李春天把钱拿在手中摩挲两下,立马开口,语速快得让人听着就头晕,“春风阁最近打杀了一个,金玉楼、红庆院各失踪一个。”


    “死的那个是全尸吗?”裴倾策问道。


    李春天眼珠转过两圈,随后笃定道:“是全尸。”


    李长生重新端了碗饭,一边吃一边补充道:“还有南风馆,最近也失踪了一个人。”


    裴倾策若有所思。


    肃州城风气古板,女子甚少使用如此艳色的蔻丹,唯有风月场合的女子会选择偏爱这份夺人眼球的色彩。


    饭蹭了,消息问了,阿理也被他亲手伺候吃饱了。临了走前裴倾策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置于桌面。


    李春天皱起眉,有些不满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消息是三文一则。


    少了要补,多了会退。


    裴倾策是常客,自然是知道这个规矩的,可他仍旧这般做了。


    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阿理的耳朵。


    他自以为这般做对方便会听不见他的声音。


    可阿理与他们不同,交谈声仍旧清晰的透过手心传入她的耳中。


    “我想请你们打听阿理的身世。“


    “无论是被遗弃还是什么其他的缘由,我总要清楚知道才好。“


    “万一她是受了欺负才……“


    剩下的话裴倾策没说出口,只是眼神稍暗。他想揉揉怀中小孩柔软的头发,可是双手都被困住,一时只得作罢。


    李春天和李长生对视了一眼,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李春天出面应了下来:“好。但是我们的规矩你也是清楚的,如果没消息,这个钱我们会还给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裴倾策笑眯眯地应下,像只狡猾得逞的狐狸,手掌高兴地落在阿理头上兴风作浪。


    事毕,他便要带着阿理离开,却又被李春天出声喊住了脚步。


    裴倾策挑眉看去,只见对方眉头紧锁,难得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李春天盯着裴倾策那张足以称得上是冠绝天下的脸,语气沉闷,但眼神坚定,只听的他缓缓开口说道:“最近城里不太平,你……小心些。“


    -


    外面的雨还是下个不停,裴倾策单手搂抱住阿理,撑着伞,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


    蓄积起来的泥水安稳地待在路面的坑洼中,却被少年无情踏过,飞溅起点点水渍染上他的衣袍,怀中女童却安然无恙。


    街道空荡荡的,独余他们二人,成了阴沉的世间中唯一的亮色。


    察觉到什么,裴倾策脚步渐缓,忽地抬头望向天空,语气讶然:“雨,好像变小了。”


    阿理看着伞外的世界。


    这场连绵不绝、终日不得停歇的大雨,终于在今日开始发生变化。


    -


    这场变化带来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第二日裴倾策出府时都尚未停歇,城中压抑已久的人们早已走街串巷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这个消息。


    他们迫切地想要停止这场雨,以求生计。


    以至于看到一点希望时便都如同飞蛾扑火般痴狂。


    裴倾策今日穿得更为惹眼,长袍窄腰,红唇雪肤,极好的一副颜色。


    肃州城内没有比这更好的颜色了。


    金玉楼的老鸨如此想着,举手投足间姿态满是讨好。


    谁也不知道这位煞神怎么白日寻来,还指明要他们楼里最好看的姑娘过来相看。


    姑娘们一个接一个进来,又一个接一个离开。


    老鸨的脸都要僵了,却还是拿他没办法。


    直至楼里最后一个姑娘离开,老鸨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只恨对方为何莫名来寻她的晦气。


    可她就算牙都险些在暗地里咬碎,面上却还是露出个笑容:“裴少爷,咱楼里的姑娘你都见过了,不知裴少爷要找的究竟是?”


    裴倾策还未开口,被他亲手抱在怀中的女童就已抬起头,眼瞳转动,漆黑的眸子定格在她的身上,瞧得久经沙场、鬼话连篇的老鸨心中竟一阵发虚。


    她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裴倾策身边的孩子并无太大惊讶。


    像这种有权有势的男人,多的是有心计、想要攀龙附凤的女人爬床,母凭子贵,当个妾室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他又是有名的风流,有个女儿似乎也并非是怪事。


    裴倾策笑笑,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榻上,单手撑着脸颊,凤眸紧盯眼前风韵犹存的老鸨,开口平静问道:“哦?楼里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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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全都见了吗?”


    老鸨是个聪明人,霎时明了他究竟是何缘由前来,面上却仍故作焦急:“裴少爷,我岂敢骗您?方才所有姑娘都已来过让您一一细瞧。”


    可阿理照旧看着老鸨那生出细纹的面皮,宛若能透过这层薄薄的皮肤肌理窥见她藏在最深处隐蔽着的真心。


    于是裴倾策轻轻叹气,端坐起身,摆出个认真的姿态,半真半假道:“不瞒你说,我今日过来是为了一个人。”


    话语正中老鸨所想,可她不解,这位爷为何会无端对此等芝麻大点的小事上心。


    青楼妓院间忽的失踪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裴倾策揉着阿理的头发,继续讲道昨夜李春天给出的消息:“那位姑娘额间生着颗红痣,左手缺根小指。这你总该认识吧?”


    都说得如此清楚,老鸨自然是不敢不认,只能屈身赔笑,“裴少爷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印象,只是此人前些时日失踪了,并不是金玉楼故意藏匿瞒着您。”


    “失踪?”裴倾策反问道,长眉微微皱起,气势凛然,五官更显锐利,“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无缘无故的失踪呢?”


    老鸨叹口气,手中的帕子被她翻来覆去的搅动,说道:“我也不敢欺骗裴少爷,今日就跟您说实话吧。这姑娘名叫相思,其实是偷了自己的身契跟人私奔逃了出城,为了面上过得去,我们才对外谎称的是失踪。”


    但裴倾策不信,反讥笑质问:“青楼女子私奔并不少见,何必要说谎。”


    “唉。”此话问到了关键,老鸨神色难堪,抬手拿起帕子掩面,“那是因为……与她私奔的也是位女子。”


    “也是女子?”


    意料之外的回答袭来,裴倾策不可置信,忍不住重复道。


    阿理这时却忽然移开了视线。


    楼中丑闻被人揭开,老鸨只得主动将事情全盘托出,“确是如此,那位女子更是庆红院的人,无奈之下,我们两家只能一同对外说是失踪,这真相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这番说法初听荒谬,但细究下却也说得过去。可裴倾策尤不太信服,又亲自前往庆红院询问,得到的结果也是如此。


    阿理这次甚至看都没看庆红院的人,只一味缩在裴倾策的怀中。


    思绪一时间断了,裴倾策带着阿理慢慢往回走,罕见地对一件事感到头疼。


    塘中的残肢不是来源于此地。


    那还有何种法子可以探查出它的身份。


    确定不了残肢的身份,又该如何断案。


    而这个向来不可一世、霸道桀骜的少年似乎是彻底对抱着阿理这件事上了瘾,这一路以来阿理一直乖乖坐在他的怀中,此时见他这副模样便抬起头,伸出冰凉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脸。


    就像是裴倾策用手抚摸着她头颅那般做。


    样貌惊艳的少年先是怔愣一瞬,随即扑哧笑出声,愁云消散,握上她的手,问道:“手怎么还是这么凉?很冷吗?”


    随后又道:“担心我啊?没事的,我如此厉害,怎么会被区区这等小事打倒。”


    裴倾策被阿理的举动哄得心下一片暖意,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儿子果然还是比不过女儿这般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像是一个引,使得他猛地顿住脚步。


    终于,裴倾策仰头喃喃道:“谁说那只残肢一定会是女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