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荣怀冰：“……”


    她思忖片刻，反问：“教他们有课时费吗？”


    这下轮到沈钓雪愣住了，但关于钱的事她向来不过问，都是卜玄风在管，所以有没有钱——


    “我回去问问。”她郑重道，如果真有课时费，那她十五年来亏了多少！


    于是荣怀冰带着候选的人站上问道台，跟着沈钓雪一起练功。


    关于沈钓雪，剧情里着墨并不算多，只在结尾提及她的结局。剧情里沈钓雪是济慈道尊的开山弟子，对师尊唯命是从毕恭毕敬，后来发现师尊对自己只有利用，心灰意冷之际被男主拯救，后慢慢被男主感化，爱上男主，最后在男女主讨伐全书最大反派之时，为报答师尊的养育之恩，也为了成全男主的大业，选择与师尊同归于尽。


    荣怀冰看了沈钓雪一眼。


    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沈钓雪被看毛了：“……师妹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其实都不懂，主要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纯正的苦情剧虐文女主。


    但荣怀冰高深莫测道：“我在领悟师姐身上传递的剑道真意。”


    话音落下，其他人争前恐后看沈钓雪，试图多看出点剑道真意来。


    荣怀冰一声师姐叫得婉转动听，沈钓雪顿时心花怒放。


    灵寂峰就三个人，师尊整日摸不着人，师弟还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要是能有个可爱漂亮的师妹——


    沈钓雪回神，清清嗓子，更加认真地开始讲解功法和招式动作。


    路过的弟子都傻眼了。


    “……”


    这是还没睡醒吗，竟然能看到沈钓雪认真讲武了？


    等他们明白沈钓雪认真的契机时，看向荣怀冰的目光肃然起敬。


    这黄毛小丫头到底什么本事，济慈道尊都做不到的事她竟然做到了？


    已经入选的弟子跟候选弟子如此祥和地共处一地，也称得上是太一宗一景。


    一个时辰后，精疲力尽的荣怀冰带人回烟雨林，沈钓雪留在原地怀疑人生。


    “……”


    她有多久没这么认真练基本功了？


    问道台上，明月娇凑到姬明煜身边嘀咕：“那个、那个！”


    姬明煜：“哪个？”


    “就是你未婚妻啊！”明月娇神秘兮兮地说，“你不去看看她吗？总要培养下感情的吧？”


    姬明煜抬眼，眸光冷飕飕地往明月娇身上扎：“你想让我跟她培养感情？”


    明月娇不明所以：“不能想吗？她真的好漂亮诶！而且还那么厉害，沈钓雪师姐都对她赞不绝口，你干嘛不喜欢她？”


    “……”姬明煜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不喜欢她。


    可婚都退了，难不成还要让他去说他又反悔了？


    这像什么样子！


    明月娇托着腮，又说：“要是培养不来感情，退婚也行，像她这么厉害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诶呀，我要是男子，我一定爱惨了！”


    姬明煜：“……”


    想说自己已经退婚的口就更张不开了。


    半晌，他突然问：“她……真的很受喜爱？”


    明月娇煞有介事点头。


    “喏，你看。”


    目光尽头，是所有候选弟子都老老实实跟在荣怀冰身后的场景。


    ……


    回到烟雨林，彭青野不在，后面也没有其他修行安排，按理说就能自行活动。


    但荣怀冰还是去了一趟彭青野的住处，将执律堂和问道台的情况汇报得一清二楚。


    彭青野目光沉冷：“我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


    荣怀冰颔首：“是的，所以我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


    彭青野继续看着她：“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好好活就是有意义的事。”荣怀冰从容应答。


    彭青野又问：“那什么是好好活？”


    “做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荣怀冰送上灿烂的微笑。*


    彭青野沉默了，他在沉默中质疑自己将执事令交给荣怀冰是个并不正确的决定。


    鹿白青爆发出惊天笑声。


    彭青野在太一宗待了二十年也没遇见过这种毫无破绽的回答。


    他不知如何应对，他选择战略性撤退。


    彭青野觉得要从荣怀冰身上找回身为执教的威严，遂义正言辞道：“你去琅嬛阁抄录些功法回来，后日早课我要用。”


    于是刚刚回到烟雨林的荣怀冰又捧着彭青野刚刚给她的通行令上山了。


    走在山道上，荣怀冰严肃道：“我认为在个人潜力高度发掘的修仙界，应当对平均生产力也进行深度挖掘。”


    鹿白青：“此话怎讲？”


    荣怀冰捏着彭青野给她的功法名录，愤愤又一次走过界桥和问道台，按照路标往琅嬛阁走。


    “因为世界顶级大学应该发展自己的电子借阅系统！”


    鹿白青：“……”


    瞧瞧，这孩子一被气到就爱说胡话的毛病又加重了。


    她想了想，决定安慰一下目前唯一能跟她对话的后辈，不然她怕荣怀冰气疯了之后就没人陪她说话了。


    “我没记错的话，琅嬛阁是太一宗藏书重地，经史子集、各类功法都非常完备，你正好借此机会进去找找，兴许就能找到让你开窍的方法……没准还会有姑奶奶我留下的稀世剑法，届时你就是下一个剑神！”


    “哦。”荣怀冰应声，“那姑奶奶你的稀世剑法叫什么？”


    鹿白青顿住：“……啊哈哈哈，给你个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荣怀冰面无表情：“你不会是忘了吧？”


    鹿白青努力挽回自己的颜面：“……我一看到肯定能想起来！我自己的东西我怎么会忘呢！”


    荣怀冰抄袖站在琅嬛阁前，等着门口负责登记的弟子核验通行令。


    她突然开口：“太一宗的剑神都有谁？”


    被问到的弟子一愣，笑了起来：“剑神是什么称呼？太一宗都是修仙的，厉害的剑修被称为剑仙，怎么可能叫剑神。凡俗流传的那些话本子少看，容易碍你修行。”


    鹿白青若有所思的声音传来：“难不成以前都是叫我剑仙来着？可我分明记得我是差半步登顶剑道巅峰的白鹿剑神啊——”


    白鹿剑神……


    荣怀冰又问：“这位师兄，我们第一日来时听说白鹿青崖有道尊讲道，日后入门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弟子头也不抬地说：“那怎么知道，这都得看道尊的心情。”


    “况且你以为白鹿青崖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吗？”弟子将通行令递给荣怀冰，“那里可是大能悟道飞升的地方，修为不够贸然闯入只有粉身碎骨的结局。”


    “行了，进去吧。子时之前出来，不要上三十三层以上的地方。”


    荣怀冰：“……”


    简直像在划重点一样强调一定要在子时之后偷偷溜上三十三层。


    鹿白青还在嘀咕白鹿青崖这地方听起来跟她有缘，荣怀冰抬头仰望这座群山中的高塔。


    琅嬛阁共三十六层，背靠天枢峰，与左侧的二十六节楼分立太极宫两侧，构成天枢峰恢弘壮阔的太一宗建筑群。


    二十六节楼是太一宗弟子修炼悟道的地方，琅嬛阁则是读书学功法的地方，两座楼一黑一白，将太一宗的宗训诠释得淋漓尽致。


    太初无相，至理纯一。


    无论黑白，自有唯一真理。


    荣怀冰踏过结界，进入琅嬛阁，在一众身着黑白间色道袍的弟子中穿行而过。


    她拿出彭青野给她的名录，按图索骥，一本一本找需要的功法。


    琅嬛阁在荣怀冰踏入那一刻安静下来，来学习的弟子们目瞪口呆。


    非太一宗弟子不得入内，这明显还没正式入门呢，怎么就有特权提前进来了？


    这荣怀冰到底什么来路？先是济慈道尊看她一眼，又是彭青野肯给她开后门——


    众人的目光随着女子纤长的背影走，看到她嘀嘀咕咕的在书架间穿梭。


    嘶，荣怀冰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在身上。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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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东西的荣怀冰正在老老实实抄书。


    她是第一次系统了解自己身处的世界。世界由九洲构成，其上五族分布，人、神、妖、灵以及魔族，每个种族都可以通过特定方式摄取灵气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人族通过修仙变强，衍生出各种不同派别的功法。所谓派别，可以理解为认识世界的不同方式。有人通过绝对力量寻找道源，有人通过解构世界看清世界，有人不断内求于心，达到混沌至境……继而产生了丹道、气道、心道、婴道、尸道五大主流证道体系，通过结丹、炼气、明心、养元、斩尸的方式证道。


    修仙即求道，只有不断靠近大道本真，才能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所以在十渡的修为升级体系之外，又有了五重天的心境定界考核。


    太一宗就是气道翘楚，将气化为剑意，又与雷法相融，锐不可当，所向披靡。


    荣怀冰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又修雷法，又修剑术，手上这剑跟避雷针有什么区别？”


    鹿白青跟着荣怀冰在《太初雷篆》里找线索，“什么是避雷针？”


    荣怀冰又翻了一页：“就是举起来引雷然后劈死旁边的人。”


    鹿白青思忖，发现话糙理不糙。


    “没想到你这娃子还是很有悟性的嘛！”


    很有悟性的荣怀冰抄得手都要断了，起来伸个懒腰，看到边上的弟子直接用灵力在玉简上扫描书上的内容，速度堪比扫描仪。


    荣怀冰：“……”


    她低头看了看奋笔疾书的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将灵气转化成灵力。


    鹿白青安慰道：“莫急莫急，我近日观你经脉开阔坚实，恐怕需要很多灵气入体才能敲开你丹田紫府的大门，所以稍安勿躁，慢一点也无妨。正好借抄录功法的机会打好基础，你按我说的——”


    正忙着扫描书本的弟子看到荣怀冰在看他，先是脸上一红，待看清是谁之后恼羞成怒。


    “喂新来的！你做彭青野的狗腿子没用的！他被长老阁从亲传弟子中除名了，倘若下次仙师府的定界考核仍不能通过，就要被彻底逐出太一宗了。”


    “珍惜你最后一次能进琅嬛阁的机会吧！”


    然后手忙脚乱地把书塞进书架里，逃走了。


    荣怀冰眨眨眼，起身走到那本书前，将其抽了出来。


    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她发出深刻的质疑：“……这太一宗，是正经宗门吧？”


    深蓝色的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


    ——《与冷酷道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鹿白青：“……”


    这真不好说。


    “从前我记得是个正经宗门来着。”


    谁也无法解释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琅嬛阁内，更无法解释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琅嬛阁三十二层有关悟道的书籍之中。


    难不成知道了冷酷道尊的二三事就能悟道成功？


    荣怀冰陷入沉思。


    她忙着在鹿白青的指挥下抄书，姑奶奶虽然记忆所剩无几，但对功法的熟悉程度非比寻常，扫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水平该学的东西。


    抄书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


    嗡——


    洪钟作响，子时已到。


    超过时限违反规定的荣怀冰站在通往三十三层的楼梯前，震惊地看着禁止通行的结界消失。


    荣怀冰抬脚。


    鹿白青说：“琅嬛阁禁令说不能上三十三层。”


    可这不紧不慢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警告。


    “哦。”荣怀冰面无表情，“禁令还说子时前必须离开琅嬛阁呢。”


    反正鹿白青也很好奇，装着高人前辈警告完就撺掇着荣怀冰赶紧上去看看。


    “你手脚麻利点，别被人发现了，姑奶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琅嬛阁三十三层以上成禁区了呢！”


    荣怀冰看着往上延伸的台阶。


    她说：“你知道我踩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人类进步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