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转头看向吕初——后者正失魂落魄地盯着地上的核心。


    “怎么样？”她问，“他最后击杀了怪物，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吕初摇摇头，声音发哑：“面板显示……任务完成度，70%。”


    白溯稍松口气——看来黑塔系统并未完全抹杀她之前的努力，只是将最后击杀核心的30%功劳算给了那偷袭者。


    “照这样看，如果再去砍一些触手，能补上剩下的30%？”白溯仍在思索。


    吕初蹲下身，捡起地上怪物消散后留下的两颗黑鳞石，犹豫片刻，将其中一半递给白溯。


    “……谢谢，你已经帮我这么多了。”


    “不用。”白溯摇头，“你留着吧。在黑塔任务里活下去，尽早提升实力才是关键。”


    “嗯……”


    吕初抬起布满茧子的消瘦手掌，转头擦了擦眼角。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搜寻时，四周的白雾骤然剧烈搅动起来，气流带着宛如雪花一般的白色小点从后方袭来！


    白色灰烬缓缓落下，接触皮肤的瞬间就会让躯体污染度上升0.1%。


    空气好似陷入漩涡的巨浪，吹得四周猎猎作响，带得白雾都开始散成一缕一缕。


    紧接着，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从后方雾的裂口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座由无数暗红色触手疯狂缠绕、拧结而成的肉山。


    触手表面布满粘稠的鲜血与半融的人类肢体，那些手臂、大腿、甚至残破的头颅，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抓挠，仿佛仍在经历死前的挣扎。


    白溯瞳孔骤缩。


    她清楚地看见，自己视野中，怪物身旁弹出弹出的红框文字：


    【白雾附生物：███，血肉类，██类，附带███力量███】


    【非任█务目标█】


    红框急促闪动，显现出眼前的危险情景格外特殊。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白溯清楚，她和吕初根本对付不了这样的白雾附生物。


    她想拉着吕初逃跑，但身体动作莫名迟缓，只能被迫看着眼前的怪物——


    触手缠绕而成的怪物上方部位，逐渐冒出数个肉瘤，肉瘤鼓胀“抽芽”成为触手。


    而后，惨白的触手变成鲜红，黑红，最后枯萎，宛如灰烬一般破碎散落。


    下一刻，又重复“花开花落”的过程，在原本触手位置根部的地方开始冒出肉瘤。


    白溯身体僵硬在原地，右侧蓝幕上的【躯体污染度】瞬间飙升10%！


    吕初受到的躯体冲击显然更严重——她抱住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那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白溯嘴唇咬出血，强忍剧痛，身体恢复行动力的第一时间就拽起吕初：“走！”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怪物的动作快得令人诧异。


    白溯甚至没看清——一条血红色的触手已如闪电般掠过，将她和吕初猛地缠住！


    触手施加无法挣脱的力度，下方箍紧的皮肤上传来滚烫的痛意。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们就被拖向怪物本体。


    白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像其他肢体一样被“融合”进去，那就是她们两人最后的下场。


    眼前的景色忽然停顿。


    天空的白色灰烬小点慢慢滞留在半空中，白溯眼前浮现出血红色的沙漏，沙漏右侧，浮现血红的文字——3.00″！


    【死亡延迟】触发了。


    她艰难地唤出匕首，朝缠住自己的触手全力一刺！


    这击只是惯性下的反击，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能斩断宛如人类小腿粗细一般的触手——但出乎白溯意料，在匕首刃尖触碰到触手的时候，触手忽然枯萎。


    就像其他触手那样“花开花落”的过程。


    白溯抓住机会，咬牙斩断枯萎的触手，终于挣脱束缚跌落在地面。她手臂上与触手相接触的一片皮肤已经通红，渗出不少血丝。


    疼痛让她险些晕厥，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初被触手越发裹紧，重新没入雾中。


    同时，视线右侧显示的文字跳动：


    【躯体污染度：85.31%】


    【精神污染度：30.02%】


    还有救出吕初的希望吗？


    这一瞬间，白溯心中清楚浮现答案——没有，根本没有救出吕初的希望了。


    但……她不想放弃。


    吕初最开始看见怪物会恐惧、会退缩，但最后也能咬牙上前挥砍。她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却仍在挣扎的普通人。


    白溯不愿放弃。


    空中飘下细小的灰烬，她不顾灰烬引起的污染值上升，在四周寻找吕初与怪物的踪迹。


    直至自身污染度已经高达99%，白溯才放弃寻找，她站在一栋高楼的房间内部，挡住了落下来的灰烬。


    【任务已完成，是否返回？】


    【若确认，将启动返回程序，清除本次任务累积的污染度，并传送至初始坐标】


    白溯不得不选择【返回】。


    再次睁眼，白溯已回到那间破旧的公寓。


    她怔怔看着窗外夹杂着黄沙的灰扑扑街景，紧握黑色匕首的手缓缓松开。


    匕首在落地前便消散无踪。


    白溯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见过太多离别，本以为早已麻木，可此刻，心头却仍萦绕着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滞涩感——


    活生生的吕初被怪物卷走的画面仍在脑中挥之不去。


    白溯眼前相继浮现文字：


    【已清除本次任务累积的污染度】


    【完成任务，获得3点任务积分。】


    视线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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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框下方浮现新的文字：【黑塔·强制征召：2325年9月1日12点，接受黑塔任务。】（警告：逾期未接受将触发“抹杀”协议）


    下次强制任务时间，依旧是半个月后的9月1号。


    简直像一道催命符。


    白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弧度，转身倒在床上，也不在意浑身布满大大小小冒着血丝的伤口。


    她足足睡了两天，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白溯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点进最大的网络讨论地“锈星论坛”，在搜索栏缓缓输入“吕初”二字。


    没有最近的相关内容。


    她删掉重新输入“寻人”两字，两分钟的搜索后，她点开一条日期较近的帖子——是一则寻找母亲的启事。


    发帖人称自己名为吕初的母亲突然失踪，毫无预兆，就在家中凭空消失。


    帖中语气焦急，说母亲锈病刚有好转，医生已确认即将痊愈，却在这个关头下落不明，并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吕初。


    下方回复寥寥，多是祝福楼主早日找到亲人，也有少数人在追问：你们是在哪里治愈锈病的？生命科技医院费用高昂且不能保证痊愈，我家积蓄都快耗尽了，是不是该放弃？


    白溯不合时宜地想起吕初的自述——正是因为锈病濒临死亡，吕初才选择了“职业者”这条路。


    可最终，吕初还是没能回来。


    白溯心情更沉了几分，点开发帖人的头像。


    那是个肤色微黑、眼睛明亮的女孩，正开心地搂着吕初合影——照片里的吕初，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


    她点开私信框，输入“你母亲……”，可删删改改，最终还是停下了手指。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更不知道该如何说。


    白溯退出帖子，继续滑动页面，一个沉在中间、回复稀少的帖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倒计时，在白雾中，懂我的意思吧？”


    白溯手指一顿，点了进去。


    发帖人写道：“根本不知道下次该怎么活。我不该贪恋那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比起当初病死在床上，现在反而要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一个月后又要进去了，我很害怕。”


    白溯皱起眉头。


    一个月后？可为什么她的间隔却是半个月吗？难道其他职业和她不一样吗？


    帖子下面只有零星几个问号，楼主没有再回复。


    白溯看了许久，点开楼主头像——那是一张黑塔矗立于天地间的照片，从照片中露出的建筑一角看，拍摄地点就在磐石城城内。


    和吕初一样，这个人似乎也是因病濒死，在最后关头成了职业者。


    白溯将手机放下，望向窗外——


    黑色巨塔竖立在天地之间，似乎改变了世界，似乎什么又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