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吾妹,吾妹

    方庭知一进去,迎上的是扭曲着身子欲去捡东西的冯含珠。


    她盯着掉落的靠背引枕,因为脖颈不能挪动,只能极力伸手去探,手臂不够长,她又一点点挪动身子。


    方庭知忙上前捡起来,又扶她躺好,嘱咐道:“掉就掉了,等旁人来捡就是,你不要乱动,免得动到伤口。”


    她稍稍点头,面带愧色地指了指桌上茶盏,又指了指引枕,意思是她想要拿茶盏,才不小心弄掉了引枕。


    方庭知会意,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兀自念叨:“晚些时候找个铃铛来,你若有事,摇铃铛就是,千万不要自己动。”


    她浅浅抿口茶点头,又用口型问道:“你夫人呢?”


    “她还等在外头。”方庭知盯着杯中的茶,只等她喝完,“等将你安置好了,我再出去。”


    她怎会允他离开,手上比划着写字的动作,示意他取笔墨来,她知道他此时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有的是法子可以留住他。


    方庭知不明所以,但看她着急便到一旁案上去取,路过窗前还不忘朝外张望,待看见檐下的身影时,方沉下心来。


    他们夫妻还未等拜堂便别离,匆匆见过几面,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他有太多衷肠要倾诉,若再错过这一回,又不知何时才能碰面。


    冯含珠接过笔墨书写:“我父亲死了,你该如何交差?”


    提起此事,他那点见到江凝月的欣喜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沮丧,沉声道:“先查出对你父亲下手的人是谁,既要杀人,必定是为掩藏什么。”


    冯含珠无奈地摇头,写字的手加了几分力:“抓我父亲既为洗脱你的冤屈,何不从科举舞弊案开始查起?若你真能查出些眉目,我父亲是生是死又有什么重要。”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她觉得方庭知的能力和家世实在平庸,只是胜在品行还算端正。她实在想不通,文远侯怎么会把自己的千金嫁给他。


    方庭知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对科举舞弊一事,实在没有头绪,若没被蒙在鼓中,他又怎会被冯权陷害。


    “我父亲那日出逃前,是从他府上回来。”冯含珠写完又圈住“他”字,仰起脸用口型说出“成王”二字。


    “成王?”他惊骇地重复。


    当今皇帝有三子,太子为皇后所生,更是长子,成王与惠王则是其他妃嫔所生,排在太子之后。


    她忙将手指比在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接着写道:“他有位侍妾的弟弟唤崔峻,是我父亲的门生。”


    方庭知心头突突直跳,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急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那咱们就从这个崔峻查起。”


    她扬了扬眉眼,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不免显露出傲意,“我随你前来,是有用处的吧?”


    “那是自然。”方庭知大喜,压抑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由衷赞叹,“还好有你,否则我当真是无计可施。”


    可是要查崔峻,就必须回京,他与江凝月刚刚碰面,转眼又要分离,他心中不舍,再次调转视线去寻窗外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恍恍然起身出门去寻,走至院门前仍不见她,却撞见迎面而来的康续。


    康续见他左顾右盼,顺着他的目光去瞧却毫无所得,不解道:“方大人在找什么?”


    方庭知记得江凝月的嘱咐,又因为冯权之死对他心生怀疑,扫视着他反问道:“少商主怎么会寻到这里来?”


    昨夜之前,他们曾因如何捉拿冯权见过一面,康续本就不欲让父亲冒险救冯权,帮他捉拿冯权不过是顺水推舟,他也应下康续,若来日有事相求,他必定伸出援手。


    康续不喜他的目光,强忍着勾出一丝笑,“听闻冯姑娘受伤,我特意来瞧瞧。”


    方庭知走在前头,语气不善:“依少商主看,是谁毒杀了冯权呢?”


    康续当即明白话中用意,以退为进笑道:“方大人既问我,便是疑心我是凶手,我如何看大人会听吗?”


    他理解方庭知的猜忌,他的确有最大的嫌疑,若冯权活着回京,一经审问,对康家百害而无一利。


    两人走至柴房前,适才大开的房门此时正紧闭着,方庭知只当是那郎中夫妇所关,倒不曾多想,径直朝偏室走去。


    而柴房内,江凝月与定川、流光站在门后,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影,直到透过门缝再看不见两人,才算松了口气。


    偏房与柴房只隔窄窄一条道,江凝月依稀能听见里头的只言片语,原本他们只是谈起冯含珠的伤势,以及冯权之死,后来不知为何,两人竟争吵起来。


    江凝月屏气凝神,靠在门板上细细倾听,方庭知与康续的声音接连响起。


    “我官微言轻,手伸不到市舶司,恕无能为力。”


    “方大人自谦了,有您的岳丈和妻兄在,您什么办不成?况且您当日可以答应我……”


    “是少商主高估了我,我夫人在娘家并不受重视,新婚当日都无人前来,至于你说的岳丈和妻兄,连对我都不肯伸出援手,不然我也不至跑来随州查案。”


    方庭知的本意是为婉拒康续,可这番话落在江凝月耳中,只觉尖锐似细针,正扎在她心头,堵得她难以喘.息。


    她又恼又恨,一为他在外人面前戳穿她在侯府的处境,让她再次因自己的身份无地自容;二为他竟忘恩负义,明明得哥哥相助却绝口不提,更是罔顾她央求哥哥的苦心;三为他打着侯府的名义,为自己谋取私利,转头又自食其言。


    她不敢想,在康续这样的外人眼中,侯府的人到底成了什么?她虽不再是侯府的人,仍觉自己对不起侯府、对不起哥哥、更对不起自己。


    后来两人再说了什么,再没有心思去听,等到康续离开,她急不可待地逃了出去。


    流光想要劝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坐在她身边关切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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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首抚额缄默着,好半晌后突然开口:“既瞧不起我,何必在我跟前故作情深?”


    成婚前她曾传信给他,道明新婚之日唯有嬷嬷们陪同,他回信非但没有怨言,反安慰她不必为此忧心,本就是他们二人的婚事,与旁人无关。她信了他,却不知他的心底的想法。


    流光攥住她的手安慰:“姑娘,姑爷或许并非那个意思。”


    “是吗?”江凝月因为难堪双颊发烫,露出嘲弄的笑,“或许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愿意娶我,却不承想我不成器,没法子让他平步青云。”


    “姑娘别这样说。”流光没法子再为他找托词,张口开始嘲讽,“他娶姑娘才是高攀,若非姑娘向大公子求情,新婚当夜他早死在大牢里,亏得他亲娘和妹妹还跪地哭求姑娘。”


    流光的话不能安慰她,反让她愈发觉得自己可笑,从前怎会当他是重情重义之人。


    可是她的婚事不容她做主,已经嫁给了他,又没有娘家做退路,除了接受和忍耐,似乎别无他法,正是如此,她才更加不甘。


    心中太过难受,连脚上的痛都忽略了,轿子到了住处,她不用流光搀扶,自顾自地奔向屋内。


    江承昀早送走了康世拉,此时正坐在案前,查看底下人呈报的线索,见她愁容满面,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了一趟,反倒不高兴了?”


    她停住脚步,那双不沾染任何杂质的双眸直望进他眼底,甚至带着审问的架势:“哥哥,我想问你句话。”


    他莫名发慌,稍稍挪动身子,坐得愈发端正,微微颔首让她说。


    她直愣愣地、没有任何伪饰地问道:“哥哥喜欢有权势的,还是没有权势的女子?”


    他被她问得一愣。


    那片刻的沉默足以让她得出答案,她双眼一闭,眼角竟淌出泪来,带着委屈抽泣道:“哥哥,我为什么不能是侯爷的女儿?”


    若她的身份不曾发生改变,她不会被迫嫁给方庭知,不会碰到新婚夜夫君下大牢,更不会尽心尽力反受今日羞辱。


    “为什么说这些?”江承昀受不得她落泪,忙起身走到她跟前,尽力半蹲着身子平视她,又曲起手指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告诉哥哥,怎么了?”


    人在委屈的时候不能被发现,否则会变本加厉,江凝月也是如此。她的眼泪愈发汹涌,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我没有怪罪侯爷的意思,也没有怪罪我母亲的意思,我只是……”


    她只是不能忍受旁人轻视她,从被拆穿身份,到被赶出侯府嫁人,其实她一直有种被迫前行的恍惚感,直到今日,她才突然惊觉,自己再也没有侯府庇护,连她的丈夫都要在外人面前贬低她,可她却又只能忍耐。


    “哥哥明白。”江承昀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疼惜地将她揉进怀中,她的眼泪令他心慌,竟有种怜爱又期盼的矛盾,怜爱她突逢身世变故,又期盼她与侯府彻底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