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一间(二合一)


    “只订了一间房。”


    楚钦成盯着她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刚才我问你,你应咗声。我还以为是你特地让前台小姐要的一间房?”


    “我?”


    池雪明明记得自己说的是二套标间啊。


    “是咯,难道是刚才那位前台小姐听错了?”


    楚钦成也是同样的疑惑。


    池雪皱眉:“可能是因为她不是太会粤语?听错了?”


    “那怎么办, 你要下去找她重新开一间房?”


    池雪倒是当真有下去重新开一间房间的意思。


    楚钦成拉住她, 微微低着头, 眼睛从下而上地望着她。


    明明是不怒自威, 轻轻一瞟就能让人噤若寒蝉的长相,在池雪面前偏偏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但是我刚才都和她说了我两个是夫妻关系。不然她不给开一间房。”


    池雪没觉得楚钦成是胡诌。


    以后入住都需要身份证登记, 现在管得更严, 同一间屋的异性需要证明自己的合法关系。


    八十年代尾巴这段时间对她来说的确陌生。


    这辈子小时候的经验已经面目全非,而上辈子的经验又太过新潮。


    留下来的只有似真似假的内容。


    比如说,不准乱搞男女关系。


    她现在下去同前台小姐说要多要一间房, 人家还指不定以为他们是伪造了结婚证明, 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又要遮掩地分开呢。


    万一, 那位小姐警醒点, 直接报警了。


    事情就难办了。


    想到后面可能导致的麻烦事。


    池雪止住了脚步。


    既然只有一间房,就只有一间房吧。


    她扭开房门进了去。


    楚钦成跟在她身后进来了房间, 顺手将门也带上了。


    咔哒一声。


    是门锁上的声音。


    虽然是名义上是标间, 但是酒店的设计完全是按照套房来设计的。


    打开门就是一间会客厅,在一旁的屏风后面才是卧室。


    房间里倒是挺干净, 不过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甚至摆放的东西比她想象当中地更加齐全。


    大到保险柜、冰箱和空调——虽然是老式的窗机,小到洗漱用品和梳子毛巾。


    无一样不是整洁干净,甚至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


    果然有钱的人, 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够享受最好的待遇。


    她绕到屏风后面。


    设施如此齐备, 但床只有一张。


    “不是说是标间吗?”池雪嘟哝。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这边的人有了可悲的厚屏障。


    对方捕捉到的关键词一个都不对。


    “我睡沙发?”楚钦成瞧着池雪的神色, 把行李箱和公文包一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池雪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沙发。


    不大。


    虽然是意大利进口的,虽然是真皮质地, 但也掩盖不了它容纳不下楚钦成这么高一个人的事实。


    “起码在这边待一周哦,”池雪摆摆手,“你睡沙发要是被人知道,肯定要讲是我虐待你。”


    “那我下去再开一间房?”


    “刚刚开门之前你不讲。现在倒是马后炮来了。”


    “或者我让人再安排一张床。”


    楚钦成很自然地提出一个又一个解决的方案,好像处处体贴。


    池雪嘟起嘴:“是我刚才讲错了,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所以?”


    “又不是没有在同一间屋子里面睡过。不过现在是缩小了一下范围而已,你自觉自动离我远些就好。”


    “多远?一张床,一条被,还是一个枕头?”


    他说着,步步靠近。


    “能多远就多远!”


    池雪抓起一个枕头丢向他。


    他稳稳地接住,修长的指头没入柔软如云的枕头当中:“那……多谢夫人体谅,我会安分守己做到你的要求的。”


    池雪不管他,自顾自研究房间里还有什么令人称奇的东西。


    明亮的窗户下面是两张椅子并一张茶桌,上面还有一整套的差距。


    池雪拿起其中一只茶杯看了看,透薄润白的瓷。


    比起普通人家都要讲究。


    “不会还是进口的吧。”池雪端起茶杯看了一眼。


    楚钦成答她:“应该是霓虹的品牌,他们在茶具上面颇有造诣。”


    池雪没吭声。


    她深深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要知道她来之前可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还以为自己会住在类似于筒子楼一样的地方,潮湿天气滋生出来的蛇虫鼠蚁满地乱爬,需要的东西都没有,服务人员的态度恶劣又刻薄……


    这些组成了八九十年代招待所印象的形容,统统都不会出现在池雪的眼前。


    至少不会出现在现在的池雪的眼前。


    “如果我们来的不是深城,大概率是会需要住在你说的那种招待所里的。”


    楚钦成听到池雪这些奇妙的猜想,都忍不住赞叹她对于当前大陆县城的了解。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触及了些微池雪的过往。


    不是他们之前并肩走过的那些时光,而是更加久远的,他没有见到过的池雪。


    池雪从来没有提起过的过往。


    他以前就总是控制不住会去猜测她年纪尚幼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她那娇贵的性格或许是因为一对宠爱她的父母而形成的;她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她的家人应该也是钟爱阅读与学习的;她生活自理能力一塌糊涂,那么大约是有永远为她善后的家人——


    而她沦落到了他的身边,像是折翼的天鹅。


    让他只想要精心养护好她的羽翼,然后把她好好藏起来。


    让她没有办法离开她。


    让他替代她过往生命中所有的角色。


    他会热爱阅读、看报、习字,会烹饪、料理、家务,更会娇惯她。


    事实证明,他的确都做到了。


    而他也成功地用一纸结婚协议,将她长长久久地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虽然那些想象的过往都被证实为虚妄,但是楚钦成还是下意识地按照那些已经形成的习惯去做,比如说,在现在替她将衣服都拿出来熨好挂起来。


    池雪自己是不会有这个意识的。


    这本来就应该是其他人为她提供的服务。


    她还在忙着巡视这件好像处处都是宝藏的屋子。


    目光转过去,她居然还看到了一台电视机立在角落。


    “这里居然还有电视机?”


    说着,池雪走到了电视机的面前操作。


    “敬业啊,才刚刚落地就开始打探同业行情了?”


    楚钦成重新扣上自己的袖口,将衣柜的门关上。


    “是啊,”池雪已经打开了电视机,“我好关心这边的节目和剧集的,说不定有捡漏的机会哦。”


    电视机沙沙作响,慢慢显像。


    音响里面传出来熟悉的粤语声音。


    而盒子里面的人像已经开始说话了:


    “有没有人猜出来刚才那首歌的歌名?”


    “来,我们倒数三个数——”


    “哇,这位观众举起了手,我们一起来睇下她的回答。”


    “……叶霆之新片的主题曲!”


    “唔好意思,我们是猜歌名大会啊。不是宣传电影的地方,来,你讲不讲得出来这首歌的名字……”


    好熟悉的节目,好熟悉的电视台。


    这不就是她自己的丽影电视台?


    而且因为信号不算太好,画面还时不时会扭曲成磕磕绊绊的横线竖条,看得人眼睛疼。


    楚钦成调侃她:“看来的确是考察到了,起码丽影电视台在这边还是很受欢迎的,就算是特地调整天线都要看。”


    “换个台啦,我都看腻丽影那些人的脸了。”


    池雪赶紧按下换台键。


    灰白色的雪花点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是一个没有信号的频道。


    池雪继续换台,依然还是雪花点。


    现在的可供收看的电视台本来就没有多少,而且还需要固定的时间去维护,池雪换台键摁得手都酸了,始终都没有看到她想要看的内地的电视台。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收看香江那边的电视台,所以和内地的频道对不上。”


    楚钦成放弃了自己的袖扣,在池雪的身边蹲下身。


    摁了几下频道键。


    滋滋啦啦的响声突然一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高声的吟哦。


    楚钦成眼疾手快地将频道调换开,手心都冒出汗水来了。


    偏偏池雪还要在旁边提醒:“阿成,你知唔知在这边调戏女仔是违法行为啊。”


    “要蹲班房的,三年起步啊。”


    他当作自己没有听到,继续调换频道。


    池雪见逗他没有反应,坐到旁边的床铺上面休息。


    终于是看到了中央电视台的标志,听到了新闻主播专业沉稳的播报。


    “找到了。”


    楚钦成站起身来,回头看着池雪已经和衣躺在床角睡过去了。


    她睡着了。


    窗外的夕阳朦胧,轻轻拢在她的身上。


    楚钦成转身看着她,看她的眼睛看她的睫毛,看她恬静的呼吸。


    他叹口气。


    过来的确费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


    明明只是一道浅浅的海湾,却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进来,好比出国过海关那样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不使这么麻烦。


    他将池雪的外衣先取了,将她抱到床头,盖好被子。


    池雪支吾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更深。


    “真是像个小朋友那样。”


    楚钦成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池雪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钦成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面看书。


    窗外的夕阳都已经全然落下了。


    只有皎皎月光从天边撒下来。


    “几点钟了?”池雪问他。


    “七点半,出去吃晚餐刚刚好。不过我想你刚起床应该不是很想吃东西?”


    池雪舒展睡得有些酸胀的关节,赤着脚从床铺上就要踩下来。


    楚钦成摁住她的膝盖,制止了她的行为。


    察觉到池雪疑惑的目光,他从旁边拿过来睡前被她踢到了床角又被楚钦成妥帖地捡回来放好的拖鞋,捏住她的脚踝就要替她穿。


    池雪不安分地动弹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


    不小心踢到了他下巴,池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早晨剃过须,但是到了这个点青青的胡茬已经重新冒了出来。


    戳在她脚背上,不疼,但是有点点痒。


    她立马收回了脚,安安分分地等楚钦成替自己穿好了鞋子。


    双脚落地。


    她逃跑一半走到桌边,过去掀开楚钦成刚刚坐在桌边看的书。


    是酒店放在书桌上的黄页。


    在互联网尚且没有发展的年代,想要查询到企业咨询,最快的方法就是查询黄页。


    酒店的确处处都为客人着想,还给公务出差的客人提供了专门的黄页书。


    池雪都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黄页,虽然香江也很流行这种方式,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打电话到她这里来。


    她也很少有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去和其他企业联络的情况。


    池雪抱着黄页转过身想要询问楚钦成,他是想要和哪家公司联络。


    这个话题,很安全。


    没有一点旖旎的色彩。


    很合适现在的气氛和环境。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微妙的氛围,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这种氤氲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才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避。


    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的观念当中,亲密关系并不稳定。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


    承受不起崩裂之后的代价。


    这也许是她直到现在都迟迟没有答应楚钦成的追求的原因,虽然那个追求在两个人的结婚协议面前显得好像是玩笑话。


    她复杂的心绪在转过头之后,更加复杂了。


    却看到楚钦成还保持着刚才单膝跪地的样子,只是一只手支着地面,低下头,仿佛是在研究酒店地毯的花纹和形状。


    “怎么,你把钱掉在地上了?”池雪调侃他。


    楚钦成好像是刚才才回过神一样,放松握紧成拳头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膝盖上的灰。


    “我去洗个手。”


    他声音里好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不会是真的闹别扭了吧,她只是不小心踢到他而已啊。


    她不觉得小小的动作,能够引起楚钦成多大的反应。


    如果他出外应酬,刻意引诱的动作只会比现在刚才更加夸张更加明显。


    只有一个解释,刚才黏稠浑浊的好像混杂了复杂情绪的气氛是因为她没有察觉到楚钦成的不满。


    换做是她被人踢到了下巴,大概也会觉得很不高兴的。


    池雪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张手帕。


    拦住他的去向,垫高脚去碰他下巴:“呐,我给你擦擦就是啦,别生气啦,我刚才都不是有意的。”


    楚钦成看着她,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一步:“你……”


    他像是叹了声气。


    又像是终于要放开自己束缚之前的谓叹。


    人类对于危险本能的警报此刻在池雪的大脑里拉响了。


    楚钦成笑了,他低头,放任她的柔荑隔着薄薄一层真丝的手帕在他的下巴上面来回地移动。


    “好了,这下你不会介意了吧。”


    “还有一点点。”


    他往下倾身,轻轻地用自己的唇碰到了池雪的唇角。


    池雪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


    他污蔑她,她根本没有碰到他的嘴!


    不对。


    他是故意的。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


    她看到了他绯红的耳朵。


    啊,她的感觉没错,楚钦成确实不是生气了想发火。


    他是想发」情。


    “想吃点什么?”


    等到两个人步出酒店房间的时候,时针已经往前挪动了一个字。


    楚钦成还是之前的样子,衬衫上面见不到一点皱褶,只是手上还有点水珠,因为他刚刚去盥洗室把手上的灰冲掉了。


    顺便也冲掉一些不太适合在现在出现的肮脏的想法。


    “不要吃辣的,不要吃太咸的。”


    池雪黑着脸说,她的嘴唇还有一点点肿,而面前的罪魁祸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现在也挺晚了,出去估计不太安全,要不然我们就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吃点?我记得他们家应该是提供晚餐自助到九点钟的。”


    “那就去吧。”


    毕竟她也不清楚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行政酒廊虽然不一定美味,但起码安全可靠。


    他们找了一张餐桌落桌,而后楚钦成先去取餐。


    楚钦成这张脸在香江的商人之中可是很有辨识度,而嘉日酒店多的是过来深城处理公务的香江老板,他们很快就认出了楚钦成——这个也许在香江连面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数不尽的恭维一层层地包裹住楚钦成,把他绊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只能摆摆手,拒绝那些人的名片:“我太太还在等我回去,如果有事情想要商谈,可以给我助理电话。”


    另一边的池雪半天见不到人回来,她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抱着手到做牛排大厨的餐台那边排队。


    “你是……那天在机场见到过的女士。”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问询的声音。


    池雪转过头,发现还是一位熟人——上次和周导一起出国的时候碰到的那位考察团的团长。


    “是你呀!”


    “没想到居然还有缘分在这里碰见。”


    “第二次见面,我是池雪。”


    “池总?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啊。”他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而池雪比他更加惊讶:“我都没有想到你知道我?”


    “我都有听过星光娱乐公司的大名。”


    池雪更是讶异。


    C&C的产品可以销往全国各地各个角落,但是星光娱乐公司,池雪不觉得有很多人会了解。


    星光娱乐的明星当然红得发紫。


    流传过来的节目录像带和电影录像带更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家录像厅。


    几位艺员推出的磁带大街小巷都听得到播放。


    尤其是一些服装店的老板娘,最爱放星光娱乐旗下艺人的歌,甚至两家店铺之前还因为喜欢的偶像不是同一个吵起来。


    喜欢丽影电视台的节目和剧集人有很多,喜欢叶霆之、江明涛他们演绎的角色的人也有很多。


    但是谁会在品尝饕餮盛宴的时候思考厨子是谁?


    那只能是行家了。


    池雪端详了一下面前的男人。


    对方恰到好处地递给她一张名片:


    金铭华,华国电视制作中心制片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铭华,今天才落地深城,能够在这里吃上一餐,还是多亏了赞助商。”


    “果然是遇到行内人了。”池雪将名片放进自己的手袋里面。


    “之前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和您道一声谢呢。”金铭华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北方人吞字的习惯。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池雪不觉得自己是有多大的功劳,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能够和机场的地勤说清楚的。


    金铭华摇摇头:“如果没有池总你的帮衬,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机场出来。原本预计好要参加的一场研讨会都可能会错过了。”


    池雪这才知道,为了节省住宿的费用,他们出差交流很多都是卡着时间点的。


    金铭华又问:“池女士是有打算回大陆投资吗?”


    “不是我,是我先生,我是陪他过来的。”


    金铭华倒是反应了一瞬,很快就想起来了C&C集团的楚总的鼎鼎大名。


    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既然池雪的丈夫有意图回大陆投资,那池总怎么就不可能也投资到大陆呢?


    做制片人,最紧要的就是厚脸皮。


    “那池总觉得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呢?”


    金铭华试探地问道。


    池雪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端起在铁板上面滋滋作响的牛排:“那不如金先生过来一起用餐,我们详细地谈谈?”


    金铭华想起自己已经拿了的那些美食,再看看面前的池雪,毫不犹豫:“好。”


    于是,以“太太”作为借口回到位置上等了半天的楚钦成,总算是看到了他的太太——


    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他面前。


    和之前那些他暗暗吃的飞醋不同,池雪对这个人的态度体面又周到。


    是他都少有享受的待遇。


    ——准确来说,一次都冇。


    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偏偏这个时候,池雪还向楚钦成介绍他:“这位是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金铭华,金先生。我们之前在机场遇到过一次,好巧又在这边遇上了。”


    楚钦成转向金铭华。


    三七分头,涤纶的西装衬衣,麻麻惨惨没有版型的西装裤,不懂时尚。


    戴着金丝边眼镜,假装斯文。


    说话带着北方口音,语言不通。


    总的来说,毫无竞争力。


    他伸出手,主动和金铭华握手:


    “我是池雪的先生,我叫楚钦成。多谢关照。”


    第072章 睚眦必报(二合一)(捉虫)


    “久仰大名。”


    金铭华倒是没有察觉到楚钦成的敌意, 或者说他根本想不到楚钦成会对自己有敌意。


    池雪反倒是察觉到了楚钦成少少的不满。


    但是她很快将楚钦成的不满归结于他今天荷尔蒙分泌异常导致的喜怒无常上面去。


    金铭华在池雪的对面落座。


    他切牛排的手法倒是很规矩,像是有专门练习过的。


    “我之前也看过星光娱乐出品的几部电影,我最喜欢的还是今年的那部‘明天更美好‘,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应该是贵公司的艺人江明涛先生和陈丽恩小姐主演的。”


    “是啊。”


    “我其实觉得那部电影的篇幅, 没有完全将背后的故事细节展现出来, 如果拍成电视剧的话应该会更好。”


    “那是因为金先生你是电视剧的制片人,不是电影的制片人, 当然会觉得电视剧这个体裁更加合适。”


    “不过, 金先生你提起这件事情,难道是说,你有打算想要将这部翻拍成电视剧?”


    金铭华连忙摆手:“那当然不敢, 不说其他的, 我们也请不来江明涛和陈丽恩这样的大明星来演啊。如果电视剧演员和电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话, 那就没有意义了。”


    “你说的有理。”


    池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并且很奇怪为什么现在的制片人都有这个觉悟,但是过个几十年, 大家都只记得如何赚钱更加方便, 没有人记得尊重观众基本的权益了。


    “我提起这部电影是因为最近我们也准备拍摄一部讽刺消费主义的电视剧,不知道池总有没有时间了解一下。”


    “倒是有时间, 不过我更想同你咨询一下另外一部电视剧在香江放映的版权。”


    “啊——”


    金铭华怔住。


    他全然没有想到池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大陆引港澳台的电视剧和影片很常见,合拍电影电视剧也不少见,但是香江引进大陆的电视剧很少见。


    金铭华当然想过。


    不过那都是在梦里。


    电视剧制作中心在华国是牙牙学语的婴儿, 但是在发达的国家和地区额, 电视剧已经成长为了一套由着自己完整流程的成熟体系。


    他因为交流访问的机会, 去到过其中多个国家和地区,深深的知道现在的大陆和发达地区有着多大的差距。


    各个方面都像是被遗留在上个世纪了。


    他听到池雪这么说, 还以为她是在讲笑:”池女士,能够让作品走出大陆市场,拥抱香江甚至是更大的市场是我们文艺部门一直以来的希望,不过我们也能够正视现在的差距,也期待作品在香江电视台放送的一天……”


    不愧是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人,一说话就像是在写公文。


    池雪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再讲。


    金铭华噤声,看向池雪有些不解。


    不知道她打断自己是要说些什么。


    池雪檀口轻张:“既然这么期待,不如我们就来谈一谈你们已经制作完成但还没有正式放映的电视剧版红楼梦?”


    金铭华终于明白,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馅饼,是源自何处。


    “之前你们试映过几集,我看到过录像带。”池雪给自己注意到这部电视剧找到了一个好的理由,而后问道,“如果我想购买播放权的话,你们考不考虑让这部剧同时也在丽影播出?”


    金铭华自己肯定是做不了主的,他手里的银质餐刀在铁盘上哐啷地坠下:“考虑,肯定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不过相关的流程我需要咨询一下我们领导。”


    “不如我们另约时间。”池雪善解人意地提出。


    “好,好!”金铭华一口答应下来,“我一定尽快联系中心的负责人。”


    “没问题,期待你们的答复。”


    池雪和金铭华礼貌地握了握手。


    楚钦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问金铭华:“金先生,我看刚才那位小姐似乎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你认不认识她啊?”


    金铭华放下手里的餐刀,打眼望去。


    哎呀,是他新片的女主角啊。


    他说好要和她谈谈下部电视剧的事情,刚刚只顾着想星娱的投资,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差点搞忘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还有点事情,先过去了。等时间定好,我一定及时给池总电话。”


    他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咀嚼几下飞快咽下,起身就要走。


    楚钦成拦住他,把纸巾递给金铭华。


    “金先生,嘴角的黑椒汁最好擦一擦。”


    “哈哈,不好意思了。”


    金铭华擦着嘴角朝着自己的位置过去。


    楚钦成收回自己的目光,把盘子里面给池雪夹的小蛋糕放进她的碗里:“你说之前在机场认识的?是上次去美利坚的时候?还是落地香江的时候认识的?”


    “美利坚。我遇到他们一起出去的考察团的成员有人行李被拿错了,帮了下忙。”


    池雪拿起小蛋糕吃。


    小蛋糕上面撒着一层草莓味的粉末,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池雪很喜欢这个味道,唯一的困扰是这种粉末很容易沾到嘴角。


    池雪越过楚钦成想要去拿纸巾擦一擦,却被楚钦成握住肩膀,动作停在半中央。


    “不需要那么麻烦,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就好。”


    池雪落回到座位上,等着楚钦成把纸巾拿过来给她。


    但她没有等来楚钦成的纸巾,反倒是等来了楚钦成落在她嘴角的一吻。


    他动作极轻,又极快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嘴角不小心染上的粉末。


    是草莓味的。


    “好多人呢。”


    “那你的意思是,回到房间再这样做就没关系了?”


    “唔,别人又管不到你关起房间门做什么事情。”


    “这可是你说的。”


    池雪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楚钦成莫名其妙的开关。


    甚至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梦见了楚钦成变成了一只老虎,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她想要跑走,几步就被追上了。


    一点点将她连肉带骨,吞吃入腹。


    惊醒之后,池雪才发现,她觉得自己像是悬在悬崖边缘完全是因为她快要从床边返下去了。


    她坐起身。


    旁边的楚钦成还在睡着。


    动作端正,神态安详。


    看得池雪都差点伸出手去试探下他鼻息了。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不过她的手还没有伸到楚钦成的鼻子下面,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一样。


    池雪干脆地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说:“七点多了,不起来吃早餐吗?”


    “嗯。”楚钦成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只是坐到半中央忽然停住了,看向池雪问她:“你不去洗漱化妆吗?”


    池雪把额前碍事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这就去,这就去。”


    她拐进了盥洗室里面。


    楚钦成躺回到原来的位置,一样的姿态,只是神态不再安详,只奇怪地带点窘迫与懊恼。


    等池雪细细洗漱完,擦拭好精华水、乳液和面霜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楚钦成已经换好了衬衫和西裤坐在床边打领带。


    “你今天有公务啊?”池雪问他。


    “是啊,要和建筑公司的人见面,谈厂房的搭建。”楚钦成如是说。


    他和池雪错身进到盥洗室里面,关门前才忽然想起来一样问她:“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又不好玩——”池雪不太乐意。


    她想着等今天下午马志翔和Sandy过来之后,讨论一下电视剧收购的价格。


    楚钦成好像能看穿池雪的心思: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而且我们定的场地应该有的你玩的。”


    “好吧,我答应你啦,所以你们打算去哪里谈事?我好换身衣裳。”


    “高尔夫球场。”


    池雪恍然大悟,生出了些许兴趣,伸手去选了一身适合运动的衣服。


    酒店的早餐倒是比晚上的自助更好一些。


    不过池雪不太饿,只要了一碗小云吞都没有吃完,她直接推过去给楚钦成。


    楚钦成接过来把剩下的云吞都吃了。


    “怎么过去?你开车,还是有人来接?”


    看楚钦成已经用完了早餐,池雪问他。


    “开车过去,这便可没有直达的巴士。”


    “你识得路吗?”


    池雪怀疑。


    没有高德地图和百度地图,又不是走惯了的路,深城的建设又这么快,印出来的地图说不定都赶不上新开发建设的道路速度。


    不留神就可能走到其他岔路上面去,进退维谷。


    “放心,我肯定是有把握才敢话载你一同去。”


    现在的路不是什么平坦双向八车道的快速通道,只能说平稳通车,而且多亏了现在的车都没有几辆,跑起来也不用担心堵车的问题。


    楚钦成的确没有说大话,他对这条路很熟悉。


    熟悉得仿佛不久之前特地来演练过。


    本来应该差不多一个钟的路程,他半个钟就到了。


    “风景好靓啊。”


    池雪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罩住自己的眼睛,隔着棕色的镜片,没有了刺目的阳光,风景看得更清楚。


    她忍不住发出这声慨叹。


    深城的高尔夫球场着实是占据着最佳地势,望出去甚至可以看到浅浅的海湾——当然,也就这几年能看到了。


    往后都被填海的地上长出来的建筑给遮蔽了。


    不过比起自然风光,停车场形成的风景也不容小觑。


    本来应该贫瘠的汽车数量,在这个地方完全看不出来,各个都还是叫的上名字的豪车。


    足以证明,往来在这个高尔夫俱乐部的人非富即贵。


    十年,已经足够吹起一群站在风口上的猪了。


    楚钦成和建筑公司的老板站在球场边上,挥动球杆,一球入洞。


    和他比起来,对方好像是没接触过这项运动的初学者,第一球直接就OB出界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两个的商谈,选择高尔夫只是因为楚钦成不爱在酒桌上面谈事的作风已经出名了。


    池雪没有打球,她懒得过去应付其他人。


    她坐在遮阳伞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香蕉船。


    香蕉船是球场的服务生送过来的,说是楚先生怕她坐在这边无聊,替她点的。


    玻璃碗的一端还放着一把纸质的小伞。


    她小时候还挺喜欢这东西的。


    又是一个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出现的。


    池雪拿着小伞在手中把玩,嘴角噙着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那点笑意像是洒在地上的白糖粒,因为过分的甜蜜,让有心人看在眼里都带着馥郁的蛊惑的意味。


    比如,自己行不端也坐不正的杨建国。


    杨建国是头一次在现实当中见到这样好看的美人。


    她容貌太盛。


    杨建国和相熟的服务生问了,知道她也不是凭借自己的名义进来的。


    对方打包票说,她肯定是那边那个香江老板的姘头。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普通话听起来都没口音的。


    这种小蜜,他见过形形色色。


    可是都比不上眼前这女人的容貌。


    杨建国脑子里闪过诸多想法。


    但是他的身体却快过他脑子里难以厘清的想法,他走到池雪的面前,笑吟吟地递给她一杯温水。


    “初次见面,我是胜方连锁商业的老总杨建国。”


    池雪在心里面翻译了一下对方的头衔:胜方超市的杨老板。


    她奇怪于对方怎么会找上她?


    难道是想要让C&C的电子产品入驻专柜,还是想购买星娱的版权充实影像去的VCD碟片?


    “初次见面,我是池雪。”


    不管怎样,她还是礼貌的同对方握了握手。


    杨建国脸上的笑容更加自信了,将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池雪,这个名字很好听啊,有种冬天的凛冽与温柔共存的感觉,不知道可否用阿雪这个昵称来称呼你啊?”


    “这不太合适吧,杨先生,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不合适,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杨建国在池雪身边的椅子上面坐下来,“我知道,你担心被你的金主发现。放心,我不会让他留意到的,而且我都听其他人讲了,他是香江人,应该一年到头都来不了这边几回,你独守春闺,难免寂寞……”


    他说着说着,伸手过来要摸池雪的手。


    他刚才就注意到池雪这双手了。


    肤如凝脂,指若柔荑。


    美不胜收。


    “砰。”


    是球杆和杨建国的后脑勺发出来的声音。


    清脆悦耳。


    原来楚钦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池雪连忙起身,投入到楚钦成的怀抱当中。


    “楚总,你总算是来了,这个人他想欺负我啊。”


    她故意用普通话说,就是要对面的人听得明白。


    池雪娇滴滴地倚靠在楚钦成的怀里,抽空还朝着杨建国的方向瞪了一眼。


    然后又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楚钦成。


    楚钦成与她目光交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发端。


    池雪有些错愕地感觉自己被楚钦成按进了怀里,她本以为楚钦成会教训她,再让对面那个不知所谓的男人知道下高低。


    但是楚钦成这次却没有说她作怪,只是幽幽地看着对面还没有从嗡嗡作响的耳朵当中回过神来的男人。


    “杨老板是吧,我之前有听说过你想要接触C&C建专柜。”


    “不过我想一位对合作方的太太都不懂得尊重的男人,应该也学不会生意应该怎样做才好。”


    “我不会让你有下一次机会的。”


    杨建国回过神来之后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后倒去,脑子里面都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


    楚钦成要是真的要针对他公司,他之后要怎么和其他董事还有投资商交代。


    美色误人,美人有毒啊!


    池雪跟着楚钦成上了车,嘴上喋喋不休:“你刚才来的正是时候,我都打算直接一巴掌拍过去的,那张臭嘴真是欠教训。”


    “嗯。”


    “见到靓女就想到是二奶,见到有钱人就想到是金主,这种人的眼睛是和脑子一起长在下半身了吗?”


    “嗯。”


    楚钦成将池雪的全盘抱怨都接收。


    池雪满意了,扭过头去看他在做什么。


    发现楚钦成正在拿着自己的移动电话拨号。


    “你还有其他公事?不会刚才和那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没有谈好你就送我出来了吧。”


    “不算是公事,找人查一下那位杨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大本营不在深城,而他老家有位贤内助,外号河东狮。”


    楚钦成冲着池雪晃了晃电话。


    池雪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喜欢这种睚眦必报的作风。


    她倾身过去,红唇贴上楚钦成的面颊:


    “嘉奖你的表现!”


    *


    “池总,你是不是最近上火了?”


    “是哦,我见你的嘴唇都好像有点肿?”


    Sandy和马志翔是做的同一辆车过来,两个都是公关高手,应酬达人,根本不用担心场面会尴尬。


    池雪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两个碰到一起,尴尬的会是她自己。


    她扯着两边的嘴角,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暗暗在心里面谴责一番楚钦成的所作所为,嘴上却说:“应该是的,过来之后感觉这边的口味比我平常要重些,所以有些上火。”


    “哎呀,早知道,我就把我阿妈煲的凉茶给池总你也带来一瓶啊。”Sandy懊恼。


    马志翔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来之前有找之前来过这边的同事问下经验,了解到有几家正宗的凉茶铺,池总或许可以试下。”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见我刚才同你们提到的那位制片人先。”


    金铭华今天上午就给池雪来了电话,说已经和领导商量好了,播放权的事情可以谈。


    时间越快越好,只要他们这边有空。


    所以,池雪干脆把时间就定在了今天下午,Sandy他们过来之后就直接和金铭华会谈。


    马志翔忍不住:“池总,我不是说你的眼光不行,不过,大陆拍的片子是什么题材啊。我担心拿到香江去水土不服啊。”


    “你听说过红楼没有?”


    马志翔立刻收声。


    他可以没看过红楼,但绝无可能没听过红楼。


    同源的名著不存在所谓的水土,从南到北,从这片文化土壤当中生长出来的子子孙孙都默契地识得。


    一行三人,在西岛咖啡厅见到了金铭华。


    “三位还真是年轻有为的代名词啊,我看到都觉得眼前一亮,自己都好像年轻了几岁啊。”


    “金制片不要这么谦虚啊,您看着不必池总年纪大,我就不一样了都是靠钱保养出来的。”


    两边的人互相吹捧和寒暄一番,金铭华总算是进入了主题。


    “我昨晚和我们领导通过话了,他也很想促成这次的合作。”


    “我们也有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方案,想要和金先生你详谈。”


    两边对视一眼。


    会心一笑。


    晚上楚钦成看到的池雪,就是站在镜子前面一边哼歌一边贴面膜的样子。


    哼的歌听上去还是首国语歌。


    有点耳熟,似乎是湾湾那边发行的一首叫做《粉红色回忆》的歌,只是这个词听上去有些不对劲。


    怎么听上去有点像是他之前听过的奢侈品牌子啊。


    池雪哼完了一整手乱七八糟的歌曲,也终于敷完了面膜,一睁开眼看镜子里面多出来一个人。


    她第一反应不是被吓一跳,而是有些高兴地说:


    “你回来啦。”


    楚钦成点点头,问她:


    “谈得怎样?”


    “很顺利,而且花的钱只有一少少。”池雪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那他们怎么答应的呢?”


    “我让他们一起合拍孙国霖那部电影的电视剧版啊,我们这边出投资,他们出场地,主要演员是星娱的,但是配角会在各个制片厂选拔。我都打算好了,等红楼上线之后,上线电影,等电影下线再上线电视剧版本。大陆和香江同步播映——”


    她眉飞色舞地讲着,楚钦成站在她身边洗手。


    池雪的目光一停,嘴上邀功要表扬的话也变成了另外一句:


    “欸,你手背怎么红了?”


    “是嘛?”楚钦成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轻描淡写道,“可能是在什么地方磕着了,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还是你仔细。”


    冰凉的水流顺着他手背的青筋滑下去,将上面斑驳的痕迹都彻底冲刷走,只留下皮下组织挫伤的淤红。


    就好像是,他和谁逞强斗狠过那样。


    第073章 欺人太甚(二合一)


    “杨老板, 你看上去不是很顺意啊!”


    “嘶——”


    杨建国捂着自己又青又肿又红又紫的右半边脸,唉声叹气,


    “别说了, 唉, 都怪我今天有眼无珠, 得罪了大佬。”


    “你这样左右逢源的人物还会得罪人?不会又是因为你那爱美的小毛病吧。”


    许徳祖把杯子里面的威士忌酒液饮下, 戏谑地看了一眼杨建国。


    “可不就是吗?”


    杨建国讪笑。


    看许德祖摇头,他连忙殷勤地朝着他的方向推过去一张购物卡。


    “所以我这不是求到您这儿来了吗?”


    “说吧, 你得罪了什么人?还要我帮你打点?”


    许德祖把购物卡拿起来看了下, 是香江有名的太谷购物中心的。


    也不知道杨建国费了多少功夫才拿到手。


    看在他足够用心的份上,许德祖不介意帮衬下。


    “嗐,就一香江的小老板和他老婆。”


    杨建国其实对许徳祖的背景不算是太了解。


    不过, 相处了这么久, 杨建国或多或少我了解了一些许德祖的背景。


    这姓许的, 靠着的是香江那边的百年望族, 不仅如此和政府部门的某个领导有些亲戚关系。


    那位楚总再威风,到这里都是过江龙。


    从来没听说过江龙能横过地头蛇的。


    更何况是许德祖既是过江龙, 又是地头蛇, 稳稳压过那劳什子楚总啊。


    他掩面叹气:


    “那个老板还放话说不让我在这行做下去呢。”


    “许老板,你都是知道的, 我做这行,其实都是在为你还有你背后的大佬赚钱啊。”


    杨建国自己耿耿于怀的,他刚刚开了几家连锁超市, 就被面前这个男人带着合同过来谈收购的事情了。


    有了投资, 胜方的脚步也迈得大了许多。


    现在在粤省都小有名气, 算是难得的国内自己的品牌超市了。


    不然,杨建国哪来的那个自信去搭讪美人啊。


    不就是因为他自信自己的财力, 勾勾手指,这些贪婪的美人就会像是见到鱼饵的鱼一样涌上来。


    他这次,算是一时失察。


    掉上来了一只和食人鲨绑定的小鱼。


    只能向人求援,以免落得食人鲨腹中餐的结尾啊。


    杨建国平时再怎么觉得自己当初出售给许德祖的股份是贱卖,遇到这种事情,还是生出庆幸来。


    要不是搭上了这条线,他现在有苦都说不出啊。


    他摸着自己一碰就疼的脸,敢肯定今晚让人套他麻袋打他的,就是那条食人鲨。


    仗势欺人。


    欺人太甚!


    许徳祖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好好替老板挣钱,这些小事我都会替你摆平的。你放心,在香江,老板才是真龙。你说的那种,顶多是条蛇,踩一脚七寸就没了。”


    “那就多谢许老板了。”


    “喝酒喝酒,都在不言中了。”


    许徳祖举起酒杯,跟他碰杯。


    也许是因为心情顺遂,池雪这一觉睡得很是惬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起来的时候,楚钦成已经醒来不知道多久了 ,她甚至没有在卧房看到他,绕过屏风,才看到楚钦成坐在沙发上面在和人电话沟通。


    “你醒了啊。”


    见到她出来,楚钦成中止了电话,指了指茶几。


    “酒店早餐的时间快要过了,我替你叫了客房服务送早餐,待会洗漱完就可以吃,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商谈合同的细节问题?”


    池雪颔首。


    “那你今天用你们公司的车,可以吗?我待会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工地有点事情。”


    “没事,我照顾得好自己的。况且今天还有Sandy和Charlie,而且见面的人你上次也见过,就是那个金铭华。”


    楚钦成替池雪打开早餐外包装的手顿了一下:“是吗?看来你真是无意之中认识了个很有用的人啊。”


    “这么说也没错,只能说上天都在帮着我拿到播放权啊。有了这一系列的安排,今年下半年的收视率起码是有保障了。”


    楚钦成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安排,心里面堵着的那口气也顺了好多。


    只是一个可以帮到她点的工具人而已。


    不用放在心上,他提醒自己。


    “快点去洗漱啊,不然餐都要凉了。”


    “好啦,马上去。”


    不得不说,楚钦成是了解她的,等池雪进行完她那一系列复杂的保养工作,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每样餐点入口的温度都刚刚好。


    池雪吃了几样,突然扭头去看楚钦成:“我昨天怎么没有在餐厅看到这几样餐点?”


    “我特地替你点的,你昨天就用了碗粥,显然是不中意食餐厅的那几样。”


    “确实是不太好吃啊,除了包子就是吐司和黄油,就不能多点中餐吗?”池雪咕哝。


    而且酒店提供的饮品连杯白水都是加过冰的,不然就只能喝又苦又涩的咖啡。


    手磨咖啡也改变不了苦涩的本质。


    想到这里啊,池雪伸出手去翻袋子,不出所料翻到了温热的豆浆。


    她眼睛一亮。


    “多谢。”


    “你我之间,还用谈谢?”


    楚钦成的移动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要是有事就走先咯,我待会直接和Sandy一起出去。”池雪跟他说。


    “……你一定注意安全,要开车的话让Sandy或者马生开就得。”


    楚钦成还是很放不下心的样子。


    池雪差点翻个白眼给他:


    “我都明的,而且我还比你有项优势啊,起码我会讲普通话。”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标准的。”


    楚钦成不得不承认池雪说的这点还是真的。


    他都奇怪池雪为什么普通话和粤语都讲的不错。


    明明白话的口音很容易影响普通话。


    池雪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上辈子讲了一辈子的普通话,想要被影响也已经晚了。


    “那我走先了,你要是有事就直接call我。”


    “放心,同样道理,要是你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记得call我,我帮你做翻译啊。不要钱,很划算吧。”


    “好,我到时有事一定搵你。”


    楚钦成收拾好东西,俯身在池雪的额上轻轻一吻。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阔步走出了房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偷袭了。


    她捂着额头。


    哼了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池雪转过手腕看了眼表,和原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


    够她慢慢将这里的餐点都吃完再出发。


    虽然分量有些多,不过这可是楚钦成特地替她专门定制的早餐,她当然是都要吃完的。


    不过,待会选衣服的时候,要找个能遮掩住自己小肚子的才行。


    池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腰,用手比划了一下。


    觉得自己这一周肯定要被楚钦成给喂胖。


    磨合同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大概是这些年大陆的企业在合作方面吃过的亏太多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人和他们确认合同的时候恨不得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掰开来揉碎了确认。


    等到两边终于确认了终稿。


    不要说午餐了,都快要到晚餐的时间了。


    但偏偏又还没有到。


    金铭华多少觉得有些抱歉,而且无论是从合同上来讲还是后续的合作来讲,星娱才是他们的赞助商,他们的甲方。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餐厅应该都不在营业时间。”金铭华主动提出,“不如我们去港口那边吃海鲜?现捞现宰现做,我头一次吃到的时候,总算是理解了他们说的鲜掉眉毛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完,他又想起来自己面前的几个人都是香江人,在吃海鲜上面的经验比他只多不少。


    他挠头憨笑两声:“不过在你们面前,都是班门弄斧了。”


    “哪里,这是个好建议,我也很少见到过这种现捞现杀的餐厅,是大排档吗?”


    “对啊。不过厨师的手法很高超。不会让你们感觉有虚此行的。”


    金铭华怕他们误会,连忙补充道。


    但池雪他们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吃惯粤菜的人,讲究的就是那口鲜,这样好的机会都不想错过。


    纷纷点头同意了。


    既然说定了,他们就驱车前往蛇口港那边。


    开车的是马志翔,Sandy坐副驾驶位置上,把后座的好位置让给了池雪和金铭华。


    一个是上司,一个是合作方。


    金铭华在马志翔和Sandy一唱一和活跃起来的氛围当中放松下来,


    池雪还在低头看刚刚敲定的合同,以及之后的安排。


    等到抬起头来活动脖子的时候,车都已经驶出好一段路,快到目的地了。


    池雪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工业园厂房才想起来,楚钦成拿的那块地好像也就是在这个附近。


    要不然待会吃完饭之后过去看一下他?


    生活嘛,总要有点Surprise的。


    金铭华的极力推荐还是有些道理的,虽然他是北方人,但是任何人都会被这份鲜美的味道折服,无关地域身份。


    池雪感觉自己吃了快要一筐虾贝和小海蟹,走出餐馆的时候都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染上了海鲜的咸腥味。


    池雪不太清楚楚钦成批下来的那块厂房到底在什么地方。


    不过她有电话,可以问。


    她没问楚钦成,直接将电话发给了楚钦成的秘书Michael。


    Michael肯定是不会说谎的,他把地址给了池雪。


    正如池雪所料,离他们吃的这家大排档只有三条路的距离。


    池雪迟疑了一下,还是和马志翔说:


    “Charlie,麻烦你多行段路,把我放到这个位置落车就可以了。你同Sandy先回酒店休息,我找我先生有点事情。”


    马志翔当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车拐进那条道上之后,行驶就变得缓慢了。


    没有多久,车直接走不动,堵在了原地。


    “不会吧,深城居然还会有堵车的地方?”


    Sandy看上去十分的惊讶。


    “我下去看一下。”马志翔主动请缨。


    他下了车走过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堵路的源头,一处工地要进去的泥头车被一支横在路口的车队给拦住了。


    他看到了对峙的双方,各个人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


    马志翔读书的时候和混社团的那些人可以说是两边走,各不相干。


    现下看到这个场景,他连忙跑回到了车上:


    “前面好像是有个车队,挡住了前面工地要进去的泥头车。两边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他恨不得马上就从这个地方跑走,但是碍于绕路的请求是顶头上司池雪提出来的,不得已只能问池雪:“池总,你看我们是走其他的路,还是等前面的闹剧停了之后,再过去?”


    “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


    池雪想到楚钦成今天上午频频想起的移动电话。


    觉得事情的源头或许就是在前面横着的那支车队。


    “这……”马志翔混到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献媚讨好基本上是本能了。


    他当然知道池雪说这个话是出自于本心,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员工,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投下表现?


    Sandy对池雪的性格比马志翔了解得多,她不必考虑他那样多只是问池雪:


    “万一前面真的打起来了,可能有危险,池总你要不然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池雪沉吟片刻:“你讲的对,确实可能有危险。”


    说着,她扭头问金铭华:“你知不知道这个片区警察局的电话号码,我觉得前面纠纷的程度,街道办应该处理不过来。”


    金铭华:“我倒是不知道这个片区的电话,不过现在公安局推广了110报警电话,深城应该已经搭建了平台。直接拨打区号加110,应该就能够报警。”


    池雪拿出移动电话直接拨号。


    大致说明了前面的情况。


    这桩事件听上去有可能演变成为暴力冲突,还涉及到香江投资方,如此棘手的事情,附近派出所很快就接到了消息过来出警。


    “等警察过来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Sandy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金铭华也坐在车上,犹豫了下没有出声。


    “放心,不会出事的。到了酒店,给你电话。”


    池雪看出来她的担心,冲着她眨眨眼。


    前面对峙的两边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起来。


    “楚老板,大家都是讨口饭吃,这件事情呢,你和我们老板道个歉吃顿饭也就算了。”


    “我们可是诚心诚意地邀请。”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老板是香江人,应该也听得懂这些俚语吧。”


    站在车队最前面的男人手臂上的刺青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缠绕在上面的蛇,令人望而生惧。


    说话的时候,还朝着楚钦成亮了亮拳头。


    厂房工地上的都是普通的建筑工人,哪里敢和这样的盲流做对。


    纷纷都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大老板。


    楚钦成却不见丝毫畏缩与恐惧,他指尖一拨,解开袖子,慢条斯理地向上挽袖:“我对俚语的确很熟悉,先生要是想要和我交流这方面的文学知识,确实是找对人了。不过——”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应该是我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攥起拳头。


    “哎哎,你们是哪个公司的?在别人工地面前聚众闹事是吧?”


    一队穿着橄榄色制服,手臂上别着红边天蓝底盾形徽章*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人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刺青男脸色都不好了:“又是你,我前段时间都听你家里人说你在大公司找了份工作,还以为你要洗心革面重头做人了,现在怎么又出来闹事了!”


    “孙队,怎么还劳动您出来了。”


    刺青男闻言马上挺直了脊梁,脸上原本凶恶的表情也变了,看着竟然有些憨厚:“我这不就是来完成老板交代的工作的吗?你知道我长得凶,来吓吓人,我们都不动真格的。”


    “我看是我们来了,你不敢动真格的吧。”


    “快把你这些车都开走。”


    “等一下——”


    “你说,这是你老板交代的工作?劳烦问一声,您在哪里高就?”


    刺青男眼神在警察和楚钦成之间转了转,想到自己家里老母亲的念叨果断出卖了自己的老板:“金成投资。”


    “多谢。”


    楚钦诚礼貌地朝着对方点点头。


    “老板贵姓?”孙队转头看向楚钦成。


    “免贵姓楚。”


    “哦,楚老板。”孙队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楚钦成一支,楚钦成只好接过来。


    “刚才他们这些人啊,都是这附近村子的本地人。没学历没工作,但是家里面靠着拆迁的钱赚了不少。大错没干过,但是小错不断。又是这边的本地人,要真是被伤到了你们在这边的建设都不好进行下去。”


    “给他们个警告就是了。你也别担心他们还会再过来。我回去跟他们村里的村长和书记说一声,他们肯定不敢再来。”


    楚钦成点点头。


    手指夹着点燃的香烟没有抽。


    他本来也不抽烟。


    旁边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警察走过来和孙队耳语两句。


    “多谢理解,麻烦问一下是谁报的警?”孙队扭过头看向楚钦成,“我们出警的报告上面需要签下字。”


    “我。”


    一把清亮的嗓音打破了面前鸦雀无声的局面。


    孙队转头一看,是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颇为靓丽。


    楚钦成第一时间把手里的烟扔到了地上,飞快地踩灭了。


    动作行云流水,把旁边的孙队给看得有点傻眼。


    “你怎么过来了?”


    楚钦成走到了池雪的面前,比起刚才倨傲的投资方,现在看着和其他怕老婆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是我过来看下,都不知道你这边惹上麻烦了,还和当地人起了冲突。”


    “这种事情我都处理得好的,哪里需要你特地过来。”


    “这么说,是我来错了?”


    “那麻烦楚太太帮忙签下名字?”


    楚钦成把文件夹和笔递到池雪的面前,池雪大笔一挥,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孙队憋住嘴角的笑意,朝着自己身后的队员挥挥手:“走吧,收队。”


    没出事,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刺青男领着的车队乖乖地顺着路开回去了,甚至都不敢超速,一个个压着自己的油门开走了。


    看上去真是一队遵纪守法的乖宝宝。


    泥头车也总算是进来了。


    “一起回去?”


    “好。”


    池雪在工地上面还能维持端庄大方的态度,等车门一关,却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飞沙走石的,我头发里面都进了好多尘啊。衣服也脏了。”


    “等回去之后,我给你买套新衣。你要香奈尔的还是D家的?”


    “到时候看哪家的新款更好看咯。”


    “可不要太心疼你的钱包。”


    “为你花钱,是我的荣幸。”


    池雪一回到酒店就钻进了浴室里面,把头发好好地洗了一道。


    为了确保洗完之后的头发里面没有夹着沙尘,她还用了梳子细细筛。


    保养头发可不比保养她这张脸容易。


    要不是因为在这边没有信得过的造型室,她肯定要去造型室让人帮忙重新打理头发。


    楚钦成坐在客厅给自己的秘书Michael打电话,吩咐他去查一下金成投资这家公司。


    这世上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地仇。


    这家公司,肯定是有问题。


    池雪擦着头发从盥洗室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慢慢擦着自己头发,邀功道:“我猜就知道你遇到这种事情没有想过找警察,这边的警察还是可靠的。起码会把闹事的那些人给驱散走。地头蛇就该交给他们处理。”


    “是,太太最机灵。”楚钦成放下电话,接过池雪手里的毛巾,替她擦头发。


    这项工作他好久都没做过了。


    不过因为以前锻炼出来的经验,再次上手他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熟练。


    嗡嗡嗡——


    电话铃声打断了此时此刻静谧的氛围。


    楚钦成却没有动,依然在帮着池雪擦头发。


    池雪睁开眼,推了推他手臂。


    “快去接电话呀。”


    他叹了声气,确保池雪的头发已经半干了,晾着也不会感染伤风,才伸手过去接通。


    是让Michael查的结果也出来了。


    金成投资控股了胜方连锁。


    原来如此。


    第074章 好巧(二合一)


    Michael的行动效率不知道有多高, 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把金成投资的成分摸得差不多清楚了。


    楚钦成也从Michael的汇报之中,确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虽然杨建国表面上是个大老板, 但实际上他只是给金成投资打工的经理人而已。


    真正做决策的都是金成投资。


    而金成投资背后的老板似乎有香江的背景, 控股董事没露面过, 不过明面上的经理人许徳祖就是个香江人。


    他本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只是他母亲似乎是徐家的佣人。


    徐家,又是徐家?


    楚钦成都没有想到自己和徐家居然会有这等的孽缘。


    不过, 纵观此人行事, 阴险狠辣,其实和徐家人的作风都有点区别。


    光是Michael今天短短时间查出来的,就有这个人用不太规矩的手段强行收购别人的股份, 还有抄袭其他公司的产品霸占版权, 带着一帮没工作的流氓去围堵想要收购的国企厂长, 让他解决就业问题, 不解决就不走,把厂长告上报纸, 最后闹得那位丢了乌纱帽, 那家企业也被贱卖给了金成投资。


    非要说的话,此人堪比蝗虫。


    过境之处, 寸草不生。


    Michael都说,可能徐家只是和许徳祖有关系,但是控股金成投资的董事另有其人。


    但是楚钦成知道, 许徳祖的风格说不准和徐家那位少爷很像, 起码这种寸草不生的作风很像。


    也许他和徐家没有什么孽缘, 只是和那位连襟颇有些缘分。


    想起对方现在在香江的风评扫地,在徐家也不一定争得过他那些叔伯。


    楚钦成点了点Michael拿过来的资料上面的那行字——


    所以, 徐隽清现在是打算调转船头,进军大陆?


    但时间又不太能对得上,金成资本在大陆也经营了好几年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几年前的徐隽清可是风光无限。


    他能够想得到给自己一条退路?


    如果徐隽清其实也只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呢?


    是啊,有谁会让成洛安确信无疑他和新安联的龙头大佬见面的时候,被池雪看到?


    楚钦成联系到之前那些可笑的针对池雪的理由,一颗心像是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样,一重重地往下沉。


    他不由自主地含着说不好道明的忧虑看向池雪。


    池雪并不知道楚钦成的担心,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头发晾干了吗?”


    她的头发很厚,乌麻麻地一大片铺在沙发背上。


    她这一次洗得又很细,哪怕刚刚楚钦成替她好好擦干了头发,都还需要晾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干。


    吹风筒虽然酒店配得有,但是她并不喜欢用现在的吹风筒。


    风力太大,温度太高。


    连她以前家里用来吹Kitty的吹风筒都没有现在的力劲。


    ——Kitty是她家养的金毛,一只顶着猫的名字的狗。


    楚钦成分出心神,像是实验室里分样查看的研究生,仔细地将她不同区域的头发都检查了一边,才说:


    “嗯,已经干了。”


    “那我先进去睡觉了。”池雪从沙发上站起身。


    “好,今夜好梦。”


    楚钦成并不想让那些无谓的担心网住池雪的情绪,因此将所有的忧虑都放在心底,只让她好梦。


    “你也记得早点睡,这么晚还要赶着让Michael工作,小心人家背后扎你小人啊。”池雪从屏风后面探出头警告他。


    楚钦成笑笑答:


    “知道了。”


    池雪关了卧房的灯,躺上去睡觉。


    只是她今晚睡得不踏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睡得不踏实,窗机空调虽然吵闹,但是酒店做好了种种措施,将这方面的影响尽可能降到了最低。


    进口的席梦思床垫虽然是有些柔软得过分,但是睡在上面的体验不算太差,何况这都已经睡了三晚,应该习惯了。


    酒店的枕头的确是有些高,害得她的脖子有些不舒服,只是她本来就已经换了一个矮枕,不该再有问题的。


    她翻过身迷朦睁开眼,不得不宣告入睡失败,今夜失眠。


    就在这时候,她才发现旁边本来应该躺着个人的地方空无一物的时候,池雪才隐约察觉自己没能够睡好的原因。


    她坐起身,左右看了看。


    楚钦成不在卧房。


    她有些着急,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跑到了客厅。


    他就坐在那里。


    客厅里面的大灯早就被他关了,只开了边几上摆着的那盏台灯。


    台灯是老式的,绿色琉璃瓦的灯盏罩着一只钨丝灯,下面坠着珠串一样的拉绳,池雪初初看到的时候还和楚钦成玩笑说这盏灯应该也在家里放一盏,就不怕外面的人说他们家没有底蕴了。


    楚钦成就坐在那台灯映出来的沙发的影子里。


    他不抽烟,所以客厅里并没有烟熏火燎的味道,只有咖啡氤氲的气味。


    闻着酒让人醒神。


    也不知道他今天晚上喝了多少杯咖啡,池雪都觉得整个客厅都要被可可的香味给腌入味了。


    大概是池雪的目光实在太灼热,楚钦成受不住抬起头来看她。


    “你今晚都没睡吗?现在几点钟啦!”


    “你怎么赤着脚出来了?小心伤风啊。”


    两人一同出声。


    随后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心虚。


    池雪顾不得教训楚钦成深夜不眠的行为,像只兔子一样,蹦跶着回到了床铺旁边将拖鞋穿上。


    楚钦成也来不及起身为她穿鞋,只欲盖弥彰地将自己放在桌子上面杂乱的笔记都收起来。


    两个人都掩饰完了自己的刚才自己做的错事。


    态度却迥异。


    池雪气势昂然地往客厅的方向走,楚钦成倒是没有盛气凌人的底气,反倒是有些低声下气地起身往房间走。


    屏风旁。


    恰恰好,两个人一出一进。


    撞了个正好。


    “你今晚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池雪双手叉腰,姿势和太子道菜市的师奶像了个十成十,但配上她那张脸,这姿势不仅没有威胁,还有些可爱。


    “有些事情着急今晚有个结果,你放心,我可没有在深夜里面差遣Michael,只是把他刚刚给过来的资料梳理了一边。”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池雪没好气地瞪他。


    楚钦成只能朝着她歉意地笑笑:


    “放心,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不过,明天还要拜托你陪我出席一场应酬。”


    “什么应酬?”


    “别人请客埋单的应酬,应该会很轻松的。地点定在了国贸大厦的旋转餐厅,离这里不远。”


    “旋转餐厅?我要去!”


    她早有听过旋转餐厅的大名,但是还从来没有去过,过几十年之后,那里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餐厅,论起性价比来说,可能比动辄五六十一盘的牛肉沙拉还质优价廉。


    不会被以前爱好炫耀的她看在眼里。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现在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楚钦成伸过手,关了灯。


    池雪这一次,倒是睡得很安稳了。


    楚钦成的工地第二天还是照常返工。


    许徳祖当然有除了刺青男一伙的其他眼线。


    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对刺青男的能力有所怀疑,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小陈啊,我看那边的厂房好像还是在正常建设啊。”


    在工地里面搬砖的刺青男小陈朝着旁边的人摆摆手,绕到后面清净的地方。


    “哦,是许总啊。这边这位老板态度很好,我就放他一马了。他说约你在旋转餐厅吃饭。”


    “哼,还算他知道进退。”


    许徳祖不疑有他。


    “你告诉他,就今晚,过时不候。”


    “好的。”


    刺青男应声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阿文,又是那个许总啊?”旁边干瘦的孱仔凑过来。


    “就是那个衰人,还想让老板请他吃饭,做梦去吧。”


    “我保证他见到老板之后,肯定屁滚尿流赌咒发誓,然后埋单结账。”


    “就是,一毛钱到现在都没给我们,还想让我们替他卖命。痴线啊。”


    “老板比他厉害不知道多少倍,我们过来罚工都愿意给我们钱。”


    “这怎么能比呢?”


    一伙人吵吵嚷嚷地扛着砖从工地上走了过去。


    “真是佩服那些人的精神。”旁边的包工头看着他们摇摇头。


    许徳祖并不知道自己找的盲流在背后怎么痛骂他的抠门吝啬,他只是给自己背后的人打了个电话。


    忙不迭地将这两天的事情用春秋笔法交代了一番。


    看上去就像是那个香江小老板的老婆勾引杨建国不成被自己老公发现,恼羞成怒的小老板将杨建国套麻袋走了一顿,他们为了找回场子给那位小老板找了点麻烦。


    这人总算是知情识趣,过来向他们示好了。


    不过,因为许徳祖背后的金主不乐意让他太高调,这件事情还是要请示一下这位大老板。


    看她态度。


    “是,是。”


    “只是个小商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都知道的,一定会低调为先,绝对不会对别人讲董事你的事情。”


    明明对面的人只听得到声音,许徳祖还是点头哈腰,恭敬非常。


    听筒对面的人还仔细问他需不需要帮衬。


    许德祖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一定把事情圆圆满满办下来。”


    “嗯。”


    对面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许德祖听着重复的嘟嘟声,嘴却撇了撇。


    这个女人真是薄情又寡义,只想听到他替她好好做工的事情,并不关心他究竟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只有交给她的钱一分不少,其他,她都全然不会关注。


    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就是被这个女人死死的拿捏着,像是被黏在粘鼠板上面的老鼠,无处可逃。


    许徳祖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移动电话。


    又拨通了杨建国的电话。


    “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你知道她名字吗?”


    杨建国不可能忘记池雪的长相,但是他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再怎么描述也就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


    “她烫了个卷发,带了个大圈的耳环,长得特别好看,就和香江那边的明星一样。”


    非要让他形容,他也就只能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好看、漂亮这种无用的词。


    连对方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记号都记不起来。


    许德祖让他讲讲像哪个明星,杨建国更说不上来。


    只是和许徳祖支支吾吾地说:“那些明星比她好像都少了点气质。”


    许徳祖挑起眉毛,听上去好像是一位很靓丽的佳人啊。


    对方邀约自己,多半也会将那位妻子带过去。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运气能够一亲芳泽?


    有了这个念头,许徳祖对着听筒吩咐:


    “我把你带上,你到时候认出来指给我看。”


    杨建国迫不及待地应下。


    国贸大厦是深城速度的代名词,而开设在国贸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却远不是参与到“三天一层楼”建设的工人能够进得去的地方。


    “先生,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预约呢?”穿着马甲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走到了许徳祖的面前。


    衣香鬓影,浮翠流丹。


    窗外的窗景伴随着旋转的餐位而变换,但唯一不变的是每扇窗都可以纵览整个深城最繁华景象。


    许徳祖的目光在餐厅里逡巡一圈。


    没有见到如杨建国说的那样令人惊艳的靓女,他皱眉:


    “应该已经有预约了,杨老板,看下认不认得出来是哪位?”


    “就是那个女人,那个穿着蓝裙子的女人!”


    杨建国一眼就认出了池雪。


    哪怕她今天换成了盘发,哪怕只是个背影,他还是认出来了。


    而且她对面就是那个C&C的楚总。


    这个家伙才是真正对他下黑手的人,他绝无可能忘记对方的样子。


    C&C再厉害又如何,能比得过许徳祖背后的百年世家?


    他邀功地和许德祖说:“许总,你看,就是那个人。她后面的男人就是给她撑腰的香江小老板,我看也就是个小白脸,比不上许总你万分之……”


    他像是脖子被掐住的鹅突然停住了声音。


    因为他看见身边的许德祖一张脸煞白,冷汗从他的额角划到下巴再滴落到他啤酒肚上,在衬衫上面晕开糟糕的汗渍。


    许德祖的畏惧杨建国都看得出来。


    “许总?”


    杨建国胆战心惊地叫他。


    许德祖转过脸来,剜了他一眼。


    朝着服务生递过去一张支票:“等会儿直接用这张支票结账。”


    “好、好的。”服务生看着上面写的零,仔细数了数。


    一万元港币。


    这就是冤大头……不,有钱人吗?


    而许徳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楚钦成和池雪这一桌:


    “楚…楚总,楚太,真是没有想到今天能够在这里见到你们两位!”


    是和杨建国想象当中截然不同的态度,他看着眼前谄媚地快要把脑袋折进自己的膝盖之间表演一场杂技的许徳祖。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建国膝盖一软,好悬没有直接坐到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两眼一黑。


    腿也开始发抖。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什么小老板!


    这就是香江的巨鳄啊!


    许徳祖背后的百年世家,都杀不过这只巨鳄。


    后果会是怎样?


    只有他被送出去当作牺牲品了。


    杨建国对于许徳祖的了解的确很深。


    他果不其然听到许徳祖对着楚钦成说:“都是杨老板没见过世面,有眼不识泰山。而且我都了解过了,都是杨老板惹出来的祸端。”


    “杨老板,还不好好道歉?”


    道歉而已。


    杨建国是不会觉得拉不下来脸的,只要不涉及到他真正的利益,让他怎样道歉都没问题。


    只是,他心知肚明,这次他不割让自己的利益,恐怕都不一定能够顺利让胜方继续开下去了。


    许徳祖可比杨建国对楚家的情况了解得多,知道表面上话事的是楚总,实际上真正的话事人应该是这个前两年才嫁给楚总的楚太。


    连C&C的股份都实际上是控制在楚太手中的。


    不管许徳祖内心多么鄙夷楚钦成没有男人气概,在这个时候都只能对池雪低声下气:


    “楚太,我想我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利益上面的冲突,这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但是还请楚太高抬贵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都可以为C&C和星娱进军内地提供些帮助的。”


    “哦?我都不知道你能够提供些什么帮助?”池雪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这个所谓的经理人。


    她也是在来的路上才听楚钦成介绍了这个人的身份。


    和她亲爱的妹妹池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许这就是对照组的宿命?


    池雪都感到诧异,这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机缘巧合的同对方的布局撞上,真是有种命运安排的感觉。


    不过她本来还以为对方既然是给池霭做事的,至少该是个有能力有手段还有点清高骄傲的角色。


    等见到了才发现,自己还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屈能伸的人物。


    许徳祖看了看池雪,又看看她身边坐着的楚钦成,笑吟吟道:


    “我背后的老板小时候在大陆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家人有在政府部门工作的。”


    “她家人?”


    池雪手里面的银匙落进了咖啡杯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同时也发出了叮当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看着许徳祖,语气疑惑,神态却锐利:”不知道是哪位人物?”


    许徳祖在内地呆的时间太久了,公司往来、股份控制这些消息他能够通过渠道知道。


    但是八卦消息,小道绯闻,他一应没有了解。


    徐家的私隐,他也不敢探查。


    当然不知道面前的人和他口中徐家少太太的真正关系。


    他还以为楚太这个语调是因为遇到了因为听到了自己背后的老板有这样得力的背景,所以感到惊讶呢。


    现下,为了避免自己多年的努力被付之一炬。


    许徳祖也只能够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换得对方高抬贵手。


    他热情地介绍道:“她称呼那位女士叫做伯母,如果楚总楚太不介意的话,我替你两位引荐一下这位女士?”


    许徳祖自觉还遵守着和池霭的诺言。


    并没有将池霭的身份捅出来。


    不过只是介绍了一下那位现在在外贸部门工作的女士。


    许徳祖也有自己的算盘,对方是这边最典型的老一辈知识分子,冥顽不化、不知世故。


    他几次上门都没有争得对方的承诺和支持,连他老板自己去都没有说动。


    不如让楚总过去试试。


    他隐约听说过楚总可是和屯门还是元朗那边的社团有些关系。


    要是楚总耐不住性子,用了点过激手段,那不就是他可以发挥讨人情的好时候了?


    池雪果然如他所想,脱口而出:


    “请务必要为我引荐一下。”


    她死死地看着许徳祖,平时看上去温柔多情的杏核眼有些骇人。


    黑的瞳仁与白的眼球区别分明。


    更让人觉得有些不安的,是她此时此刻的眼神。


    楚钦成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刺痛,低下头才发觉是池雪挽着自己的那只手扣得太紧,指甲都钳进了他手臂的肉里。


    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点。


    又握住她的手。


    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她身边好好地陪着她。


    池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松开手,平稳地和对面的许徳祖说: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在深城也不能停留太多的时间,不如许先生和那位女士说一声,然后给个地址我们,我们亲自上门拜访。这样也好有准备。”


    “好啊,好啊,当然没问题。”许徳祖点头。


    如果C&C的动作再快一点,他原本以为拿不到的拿块地说不定都要到手了。


    最近,池霭催得有点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两个亿金之子要落地了。


    两个亿啊。


    许徳祖在心里面垂涎。


    等他挣得了那位女士的首肯,帮着池霭在深城做大做强。


    她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排挤欺负了。


    许徳祖也是知道名媛圈子里面对于池霭的看法的:菟丝花、金丝雀,甚至过分点的,还有说池霭是徐家给徐隽清准备的童养媳之类的。


    不过,许徳祖知道,池霭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力。


    要真是如此,徐老爷子也不会对池霭这样和蔼可亲,这样力挺。


    这个秘密,大概也只有他、徐老爷子和她本人知道了。


    但和这样需要隐私的关系不同,她的投资公司能够打出一片天,她未必不能像楚太一样,备受赞誉。


    对了,楚太的本姓是什么来着……


    许徳祖放下自己的餐刀和叉子,擦了擦嘴角。


    好像和池霭小姐是一个姓,都姓池。


    好巧。


    第075章 蛛网(二合一)


    许徳祖很快就把自己的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同姓的人五百年前或许是一家, 但现在都新世纪啦。


    哪里有那么多的同气连枝的亲戚?


    他继续端着酒杯和楚太吹嘘,试图把拿楚氏夫妻当枪使的行为美化成恩典:“楚太,我可是把自己最后的底牌都给你了。之前的事情……”


    “就这么过去了可不足够。”


    楚钦成接过了他的话, 一双眼睛凛冽地望着他, “许老板不会是以为借花献佛就能够将事情掩盖过去吧。”


    “杨老板也是这么想吗?”


    他稍稍侧身, 将面前的两个人神态都纳入眼底。


    楚钦成眼睛的色彩不如普通人那样深, 反而更有种非人的审视之感。


    也让许德祖想起了那些被楚钦成坑得赔掉了底裤的商人给他取的外号:白面阎罗。


    什么白面,就是死鬼佬留的杂种。


    许徳祖在心里啐了一口。


    却不敢不承认, 阎罗的称呼有几分道理。


    如果不是知道楚钦成这人在白手起家的过程当中, 遇到的那些对手的下场,他不可能拉下面子坐在这里。


    还提出赔偿。


    那些被许德祖整得破产清算的小公司,可从来没见过他的道歉。


    杨建国个咸湿佬, 看上谁不好, 得看上只老虎乸, 还是家有另一只猛虎的老虎乸。


    面对着楚钦成, 他一面在心里将杨建国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面不得不在脸上堆起笑容:


    “那, 楚生你想要什么?你说, 我们小本经营,看看能不能咬牙腾挪出来。只求您之后能真把这事情当作是过去了。”


    杨建国在旁边只知道点头。


    今天这餐饭, 都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本以为是过来狐假虎威,没想到是跟人在这里低三下四来了。


    但他心思活络。


    商场上从来没有永恒的对手,只有绝对的利益。


    既然楚钦成这么厉害, 而且眼下也有准备到大陆投资, 他是不是也可以转投C&C旗下?


    他小眼珠子一转。


    自觉自己太聪明。


    “真要是想道歉, 就拿蜜湖那片地。”池雪突然开口。


    杨建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许徳祖切龙虾的餐刀也在盘子里面一歪,重重地砸向龙虾的脑袋。


    杨建国觉得池雪是从许徳祖的金成投资得到的消息, 都是香江企业,说不定好快就被C&C捉住了马脚。


    许徳祖只以为是杨建国泡妞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这个消息给透出去了。


    许徳祖望向杨建国,目光如电。


    杨建国回望许徳祖,愤愤不平。


    两个人都不想拿出这块地做赔礼。


    尤其是许德祖。


    这块地,可是许德祖废了很大功夫找人托关系才以杨建国的胜方连锁的名义拿下来的。


    谁都知道那边的地放在那里也能生出无穷无尽的钱来。


    最近因为一些市场动向的传闻,价值更是水涨船高。


    许德祖可是给池霭好好夸耀过一番。


    可现在——


    一切都毁了。


    谁也想不到,这处隐秘的地方是从池雪脑子里面冒出来的那本书里面的字句之中摘出来的:


    池霭给徐隽清的地产公司最大的一次帮助,就是她拿出了自己之前投资买的一块地。


    地块处于蜜湖之滨,是之后深城最昂贵的住宅区。


    如果面前这两个人真和池霭有关,那块看上去只是池霭神来一笔和人买来的地,肯定就在他们手里。


    “怎么?是腾挪不出来这块地吗?”


    楚钦成不咸不淡地开口问道。


    池雪也看向他们:“但是我怎么听说那块地只是围起来在种荔枝?还是说,那也是金成投资的新项目——荔枝果园?”


    要是真咬定那地方是果园,许徳祖都能想得到面前两公婆能够有多少手段把那块地真变成荔枝种植基地。


    那才真是亏大发了。


    “当然能腾挪出来,不过那块地——”


    “我们也不占你们便宜,毕竟只是一场误会。”池雪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就用原价买过来就好了。”


    “原价——”


    这几年深城的地虽然还没有到寸土寸金的地方,但眼看着也涨了不少。


    原价把这块地给出去,他要给池霭交代,还得自己在贴补钱才能买到差不多的地块。


    怎么想都是赔本生意。


    他登时朝着杨建国示意。


    祸端是他闹出来的,事情自然由他来解决。


    杨建国也知道自己这次不出血不行了,主动地说:“那块地是金成的地,是我狗眼看人低,也是我没见过世面,不识泰山高,得罪了二位,赔礼当然得是我出。”


    “既然楚太都说了要地块,正好我手里面也有一处准备用来建分店的地。不如——就拿这块地作为赔礼好了。”


    楚钦成扬手叫来服务生让他们拿地图过来看看。


    杨建国憋屈地给他们指明了自己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那块地。


    位置离原本那块不算远。


    许德祖本来就小的眼睛直接看不见了,他瞟着杨建国,知道这肯定是他得了消息之后买的。


    连金成的便宜都占。


    当真是把金成投资当成慈善公司啊。


    楚钦成转头看池雪,想看她怎么说,却发现池雪托着腮望着外面已经变换过一轮的景色在出神。


    他核对过这两边的价值出入不算太大,拍板决定了下来。


    “好,那就这块了。”


    杨建国如释重负,甚至都顾不上关注许徳祖双目如潭,幽幽地盯着他了。


    味同嚼蜡的一顿饭,终于在商定好赔偿以后结束了。


    杨建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旋转餐厅风光再怎样好,都是在险峰之上。


    他这种没有安全绳的人,吃不来。


    许德祖也不觉得这顿饭吃得多好,他给出去的一万元的支票,什么意义都没有。


    而池雪,满心都还是在想着池霭与那位池霭的伯母。


    或者说,她的母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无法正常思考。


    她只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能听得到大脑运转的声音,嗡嗡作响。


    像是有一千只马蜂在她耳边盘旋。


    她跟着楚钦成回到了房间,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在躯壳之外的地方。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和父母分离多年,突然收到他们的消息,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父母离婚多年,父亲也不是怎么关爱她——他多的是在外面需要关爱的年轻靓丽的小情人。


    和她打交道最多的,反而是严厉的爷爷。


    但现在是她这辈子的父母。


    说实在的,他们的养育之恩虽然随着每个月汇到池霭父亲账户的生活费伴随着她长大,但对于他们的印象,却不那么鲜明。


    只是,提起他们的时候,池雪不期然地想起久远的午后。


    爬满了爬山虎的小洋楼,花园里屈着身把她架在肩膀上去摘葡萄架上新熟的葡萄的男人,站在他们身边小心护着两个人,嗔怪地说:“你可小心点,把小雪摔了,我要你好看。”


    “哎呀,阿红,不会的。是吧——”


    他轻轻颠了颠肩膀上的小女孩。


    她咯咯的笑起来。


    笑声银铃一样的击碎了池雪似乎不关心的假象。


    短暂拥有过的美好事物,总是会让人念念不忘。


    终其一生,都想要再看一眼。


    她不例外。


    但是,他们身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池霭。


    那可是世界的中心。


    他们还会为她保留那份独一无二的爱,还是像所有狗血小说那样,转向乖巧听话、献媚讨好的小侄女?


    自傲自矜如池雪都没有办法在这件事情上拿定主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摆着怎样的神态和那两人告别的,只知道自己上了车回酒店。


    砰。


    池雪抬头,才发现她被楚钦成护着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


    璀璨的水晶灯将她视线模糊。


    没有了其他人,池雪终于不用再维持假象,她将自己的头埋进双手之间。


    心里面是真正的空芒。


    不知道维持那样躬身蜷缩的姿态多久,她才抬起头。


    脸上看不出来哭过的样子,只是还是有些恍惚。


    恍惚太正常了。


    楚钦成觉得自己要是听说陈音东跟他们那对血缘上可以称之为父母的两公婆私底下联系上了,估计也会是这个表情。


    重点不是联系。


    重点是那对夫妻早就在地下团聚了。


    陈音东想要找他们,只能像齐天大圣那样打穿地府。


    “你是不是说过,那个许生背后的人是池霭?”


    收拾好情绪的池雪问他。


    像是刚刚的沉默都是因为她在思考这个问题一般。


    楚钦成顿了顿,柔声道:“如果Michael查到的资料没有错的话,能够给他提供资金的,只能是池霭。”


    “所以,他讲的这位可以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女士,也应该是我的亲戚了。对吗?”


    “也可能是她母亲家里面的人?”


    “不会,他刚才分明说的是,池霭管那个人叫做伯母。”


    “都不应该说是我的亲戚,应该说,那是我母亲。对吗?”


    她抬头望向楚钦成。


    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又可能是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她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现在思考的能力。


    因为那种能力已经伴随着这件事情的冲击而消失殆尽。


    楚钦成握住她的手:“是的,按照许徳祖刚才讲的,那很可能是你的母亲。”


    池雪轻声道:“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没见过他们了。”


    也许是因为穿越的原因,池雪很早就开始记事了。


    意外丢失记忆,又意外恢复了记忆之后,对于以前的事情她反而记得更清楚了。


    那些本来应该褪色的回忆,偏偏每一帧都那样的鲜活清晰。


    但有些时候,这些记忆,不那么清晰反而没有那么折磨人。


    “那我比你幸运,我那赌鬼老豆拽着我阿妈死的时候,我都已经有个十三四了。”


    楚钦成回忆了一下自己那对父母。


    实在是想不到他们做过的什么好事。


    池雪被他逗笑,眼泪被笑得夺眶而出:“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你还同我攀比乜?”


    “这不是好歹让你笑了?”


    池雪笑着倒进他的怀里,擦了擦眼泪:“你说得没错,好歹有这个作用。比他们当父母的作用都多。”


    她摸了下脸,没有泪痕,还好。


    没有相处过太长时间的父母和陌生人也没有区别,不是吗?


    她这样同自己说。


    楚钦成看她如同往常一样仔细地保养自己的脸和手,缓缓躺进被窝里。


    心里面的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刚才真是担心池雪念头一左,钻进牛角尖里面出不来了。


    “记得关灯。”


    池雪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面传出来。


    “好。”楚钦成答应。


    探身过去摁了旁边的开关,所有的灯都在同一刻熄灭了。


    楚钦成还是和之前一样,规矩得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姿势标准得下一刻就可以放进棺材里面入葬。


    这样当然不能保证什么睡眠质量,但是如果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他可能不能保证自己的道德底线。


    池雪当然睡着了。


    只是她好像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中。


    池霭身边站着她印象当中的父母,只是比她记忆画面之中的他们要更加年长一些。


    他们温柔地看着池霭。


    而池霭看着她:“阿姐,你知道的,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夺走了成洛安,那我就夺走你的父母。很公平,不是吗?”


    池雪只觉得可笑,能够被夺走的,说明从一开始就不值得她去珍惜。


    “是吗?那你觉得楚生——”


    池霭的话没有说完,池雪已经醒了。


    天色昏暗。


    不知道她睡下了多久。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因为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脑子里像是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一层绕着一层,怎么也解不开。


    只是有个声音在她心里面说,不要有任何的期待。


    她以为的重新开始,不过是一世重蹈覆辙。


    她很少会有这样极端的悲观的想法,可是在黑暗中,它们像是终于找到了栖息地的蜘蛛吐出来的丝,将她死死缠绕住,无法挣脱。


    她侧过身。


    身边是楚钦成。


    和她父母不同,这是上天赐给她,她又自己选择接纳的家人。


    他不会也不应该会弃她而去。


    或者,她可以用更坚定的手段,保证他不会从自己身边离开。


    结婚契约的限制尚且不足。


    或许,她有必要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用一些特殊的方式,确定他是属于她的存在。


    楚钦成忽而睁开眼睛,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温软的气息伴随着他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他一把抓住了对方作乱的手。


    柔软的手腕入手被彻底控制住。


    她却还有其他的方式,她的脸轻轻地蹭着他的面颊,随后便是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带着牙膏薄荷的清新气息。


    她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唇。


    然后是下巴,然后是喉结……


    战栗的感觉从被她触碰的每一寸皮肤上的神经末梢传导入他的大脑,带着急剧上升的温度,灼烧他的理智,考验他的道德。


    多么明显的挑逗。


    但挑逗这个词,是不应该冠在池雪身上的。


    她的字典里面天生就不应该存在这个词,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掌握的这种技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往那个方向去思考,因为他的大脑已经没有更多神经细胞可以去运算如此复杂的内容,它们拼尽全力,在教他克制。


    她还在动作,像是游走在他身上的蛇。


    不,蛇是一种冷血动物。


    是冰冷的。


    除了因她而生出的薄汗蔓延开的黏腻,她与蛇截然不同。


    是灼热的——或者说,令人灼热的。


    他不得不松开手,捧起池雪的脸。


    “我在做梦吗?”


    两个人在黑暗当中对视。


    其实光线还是有的,薄弱的月光透过并没有完全拉好的窗帘渗透进来,淅淅沥沥落在房间里。


    又那么刚刚好地落入她的眼睛里。


    让楚钦成能够清晰地看见她此时此刻的目光。


    面对楚钦成这个问题,


    “你——你想做什么?”楚钦成被吓到了。


    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像是个毛头小子。


    被外面的人看到之后,不知道要嘲笑他几天。


    “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清楚?”


    池雪理直气壮地反问。


    楚钦成哑然。


    她的呼吸与他同一节奏,但是带来的温度却截然不同。


    池雪眯起眼睛,她又问:“你是想要我说出来那个词吗?让我直白一点?”


    “别说出口!”楚钦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眼睛还在望着他,无辜的神态拷问他的内心。


    黑暗是天然的屏障,会屏蔽掉人类的视觉,会屏蔽掉人类无谓的坚持。


    只是她的存在,就让他沸腾,根本经受不起进一步的动作。


    他攥着自己的衣襟看着池雪,眼神闪烁。


    因为他既想要看着她,又不敢看着她。


    “你过去些——”


    楚钦成无力地要求。


    他的理智和兽性在在他的大脑里面角斗。


    他深吸气。


    呼进肺部的却都是温香软玉的气息。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烧得太高温度的热气球,随时有可能爆炸。


    “——别这样捉弄我。”


    “明天不是还要去见……”


    楚钦成没有来得及说出池雪父母这样的称呼,池雪此时此刻不想提起他们,她直接以吻封缄。


    沸腾的温度到达了燃点,终于变成了燎原的火。


    睡前洗过的冷水澡毫无用处。


    那些冰冷的水滴在他逐渐升温的皮肤上了无痕迹的蒸发了。


    他的手不自觉的覆上了她的长发。


    像是妥协。


    又像是要掀起另外一场战争。


    昏沉沉的月色照不进被暧昧包裹的房间,只有涌动的热浪一次次拍打着门扉。


    她朦胧地听见楚钦成叹息般的声音——


    “不该是现在的。”


    她挑挑眉:“那麻烦楚sir交代一下,你为什么要在行李里面带上这个东西呢?”


    “唔,有备无患?”


    楚钦成从来没有想过它会派上用场。


    他从来不会主动在池雪的面前暴露自己的欲念。


    除非是她发出的邀请,是她肯纡尊降贵予他欢喜,让他得以谛听神明的私语,获得举世无双的恩赐。


    他虽然期盼却从无指望会有这样的神赐。


    但现实远比他的幻想更加荒悖。


    所以,他只能虔诚地取悦他的神明。


    甚至不愿让她有一丝一毫的皱眉,只想看见她迷失在他的心跳节奏之中。


    直到潮水褪去,月升中天。


    咔哒。


    床前的台灯亮了。


    和客厅里那盏琉璃灯不一样,卧房的台灯灯罩都是丝绸覆面,将灯光氤氲成昏黄。


    楚钦成小心地将池雪放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说:“渴。”


    于是,刚刚任劳任怨替她清洗的楚钦成又连忙去客厅帮她倒水。


    “有点冷了,先喝点。要是还渴,我一会儿帮你烧。”


    楚钦成将杯子递给她。


    池雪缩在被子里,不想动。


    他在她身侧坐下,一点点地托着杯子给她喂水。


    她抬起眼睛看他。


    此时此刻的楚钦成衣衫整洁,神态自若。


    看不出来半分刚才的荒唐无稽。


    好像可以区别成两个人来看待。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要戏弄。


    她的手从被子的一角伸出来,


    他按着她的手,眼睛里少有地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安分些。”


    池雪撇撇嘴:“你明明没有安分下来,还教训我?”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视力好得很,很容易就能够戳破他平静的假面。


    楚钦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摁回了被子里,强行打断了她恶趣味的捉弄,只说:


    “赶紧睡觉。”


    灯重新熄灭。


    池雪完成了她想要确认的事情,加上疲惫的神经。


    她很快就安然入睡。


    她睡得很香甜,甚至于没有再做梦。


    但是,和她相反。


    楚钦成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再睡着了。


    无论是背对着池雪的方向,还是怎样,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都在往他的鼻腔之中钻过来。


    闭上眼,池雪刚才的神情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让他的神经又一次刺激得兴奋不已。


    他只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连翻身都不敢太大动作,怕惊扰了好不容易睡下的池雪。


    他无声叹息。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