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作品:《暗卫,兼任祸水他哥》 第74章
宁王府大婚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 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不单是为着世子娶亲。世子年已十八,早该成婚了。是为着世子娶的人。一个男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姓陆名娇的男人。
坊间议论纷纷,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这段故事编成了十几种版本, 有的说那陆娇是山里的狐仙, 有的说他是江湖上的侠客。但不管哪个版本, 结尾都是一样的:圣上赐婚,钦赐良缘。
据说那日进宫面圣, 世子跪在大殿上,言辞恳切。他说王爷在山中遇袭, 是陆娇舍命相救。
虽然陆娇没有真的舍了命,王爷也死了,但总之,是有恩情在的。王爷临终前拉着世子的手, 将他托付给陆娇。
说这话的时候, 世子的眼睛红红的, 声音发着颤, 像是随时都要落下泪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孝子。
圣上坐在龙椅上, 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信不信这个故事。但那天之后,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也许圣上是被世子的孝心打动了,也许圣上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把宁王府的兵权收回来。一个年轻的、还是个情种的宁王,总比那个权势滔天的、胡作非为的宁王要好得多。
至于娶的, 或者嫁的是男是女,倒不那么重要了。
旨意传到王府的那天,世子站在正厅里, 手里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看了很久。阳光从窗间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这之后, 世子去了一个地方。
穿过回廊,绕过花园,经过那几株已经谢了的海棠,他走到后院角落一扇矮门前。门是铁制的,很重,上面挂着一把新换的大锁。守门的侍卫见他来了,赶紧跪下,掏出钥匙,把锁打开。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潮湿的、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世子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陆娇就跟在他身后。
地牢里很暗。墙上的火把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墙壁上。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股霉腐的味道越重。世子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走到最深处,有一间囚室。不大,四面是石墙,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门上开了个巴掌大的小口,用来递送食物和水。王爷在世的时候,这里关过不少人。医馆的夫妻俩死在这里,徐玥也自尽在这里。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渗进石缝里,怎么也擦不掉。
陆娇站在囚室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东西。银色的,圆溜溜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冷光。那个小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不哭不叫,像一个熟睡的婴孩。他看了它很久,然后弯下腰,把它放在囚室正中央的地上。
“你不是喜欢怨魂吗?”他说,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囚室里回荡,“这里有很多。但都不是你想要的。”
那个小球一动不动。
陆娇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世子伸出手,把铁门关上。“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然后是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他在给锁链挂锁。一道,两道,三道。每一道锁都扣得死死的,扣到最后,他停下来,把手按在锁上,沉默了片刻。
“你就和他们永久地待在这里吧。”
说完,他们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那间囚室慢慢沉入黑暗。
出了地牢,世子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是暖的,带着花的甜香,和地牢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完全不同。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对守门的侍卫说:“把门封了。”
侍卫愣了一下:“世子,封了?”
“封了。”世子说,“以后谁也不许开。”
侍卫不敢再问,赶紧领了命,招呼人手去搬砖石。世子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铁门被一砖一砖地砌进墙里,看着那道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彻底消失。墙砌好了,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好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扇门,从来没有过一条通往地底的甬道,从来没有过那些死在黑暗里的人。
他站了很久,久到陆娇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走吧。”陆娇说。
*
四日后,宁王府大婚。
天还没亮,王府上下就忙开了。仆从们端着盘子穿梭在走廊里,盘子里是各色果品点心,还有成匹的红绸。到处都是红色,红的灯笼,红的喜字,把整座府邸都染成一片喜庆的海。
陆停站在偏院的廊下,看着那些人忙活。他穿了一身新衣裳,是世子派人送来的,靛蓝色的,料子很好,金线绣成的花纹在日光里闪着。他不太习惯穿这么鲜亮的衣服,伸手拽了拽袖口,又拽了拽。
阿七站在他旁边,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灰青色的,虽然比不上陆停那身贵重,但比他平时穿的好多了。这会儿他站在陆停身边,眼睛不停地在陆停身上扫来扫去,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停注意到了,没理他。
阿七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阿停,你……你真是那个人的哥哥?”
陆停看了他一眼。阿七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困惑和好奇,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是。”陆停说。
阿七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陆停则是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影。日光从屋檐上斜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说了就不一样了。”
阿七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和陆停一起看着那些人来人往,看着那些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
直到目前为止,阿七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估计说了,他们也是不会信的。
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
“你明天就走?”陆停忽然问。
阿七愣了一下,点点头:“世子给了百两黄金,够我和老娘用一辈子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回乡下去,种地,养鸡,伺候老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挺好。”陆停拍拍他。
快到正午的时候,外面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从大门口一路响进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有人扯着嗓子喊:“新人来了!新人来了!”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涌过去,挤在走廊两边,踮着脚往门口看。陆停没有挤,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两道人影从大门外走进来。都穿着大红的新郎吉服,大大方方地一同牵着一个红绣球,像两团春日里开得最旺最鲜妍的花。
他们并肩走着,路过那些红绸和灯笼,穿过那些挤在两边的人群,一步一步,往正厅的方向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拜堂的仪式即将开始,当喊到二拜高堂的时候,大家看向空荡荡的座椅。
王爷死了,王妃死了,江无得死了。这偌大的王府,似乎竟没有一个人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受他们这一拜。
原本世子是想请明九爷来的,奈何明九爷自知自己见不得光,不肯来,只送了多多的贺礼。
现在,仪式卡在了这里。
但是两个新人丝毫不慌,他们对视了一眼,下一刻就丢了绣球,挽着手走出正厅。这样不同寻常的举动,惊得旁观的人发出阵阵感叹。
“这是要做什么?”
“去祠堂拜祖宗吗?”
不是,都不是。
院中熙攘的人群为两位新人让开一条路,他们一直朝前走着,停在一个暗卫身前,
世子最先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娇对着他笑:“不是说好了的吗?怎么躲在这里。”
这人就这么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拉着,径直走向正厅。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着。
“那不是暗卫阿停吗?”
“怎么回事?”
“世子和新郎拉他干什么?”
人群里,阿七很想跳起来说说他知道的秘密,奈何四周太喧闹,无人听得到他在讲什么。
现在,新人们,还有陆停,回到了正厅里。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停身上,
世子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把陆停领到堂前,亲自送到那张空着的高堂椅子旁边。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陆停。太阳照在他那身大红的新郎服上,还有冠上的金穗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暖的光里。
他看着陆停,颔首微笑,极为认真郑重地开了口。
“我和娇娇商量过了,”他说,“这杯茶,只能敬你。”
陆停看向自己的弟弟,只见这人就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像在说“你就认了吧”。
嗯,虽说以前真的想过要坐主桌什么的但事到如今,陆停竟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就在他纠结之际,陆娇和世子已然端起两盏茶来。
那茶盏是青瓷的,薄薄的,透着一圈光。两人双手捧着,举到齐眉的高度,就这样笑吟吟地看他。
事已至此,却之不恭。
陆停便悠悠然坐下,抬眼间,他似乎看到了往日王府里那些认识他的人,正张大了嘴,议论着什么。
声音太大,想不听见都难。
“这人到底是谁阿!”
“他怎么会坐在这里的,没人管管吗?”
而在陆停面前,两位新人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一起唤着,端着茶盏,讲出同一句话:
“请兄长用茶。”
于是先前还只能算是低声议论的王府里,这下子一片哗然,彻底掀开了锅盖。恰好此时又有鞭炮声炸响,端的是一派喜庆祥和。
陆停就坐在那里,先喝世子敬的茶,再接过弟弟的。
他低着头,在心里叹了叹气。
唉,茶可不是白喝的啊。
明九爷早就放了话,若是世子和陆娇以后收养孩子,他要再送一百箱贺礼。
陆停心想,那他得送点什么才好啊?
罢了,暗卫的薪水实在不多。
不如就打一把金的长命锁吧。
祝孩子,也祝他的两个弟弟。
谁让他是哥哥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计划里是还有两篇番外的,到时候看。
这一个多月以来,感觉自己开了一个小酒馆,每日与三五好友闲聊,惬意快乐。感谢相伴,有缘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