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肖去了吴长泽的秘密基地。


    原先的协调官死了，新的协调官上位，于是他们这些旧派系的人便不太好过。


    多方打压下，吴长泽与魏肖的见面地点换了个男厕所。


    厕所内只有他们两人。


    魏肖第一眼看到吴长泽，意外地说：“你是不是瘦了？”


    吴长泽嘴上叼着烟，但没点。他拿下来，放在手上，深吸一口气，“没注意。”


    相比于刚见面时，吴长泽确实变了不少。脸庞瘦削，眼尾皱纹很重，长发也没有之前那么具有光泽。


    魏肖问道：“你查出什么了吗？”


    “嗯。”吴长泽递给魏肖一份资料，“有些话这里不好明说，你可以回去看。”


    “好。”魏肖收起来。


    看着魏肖的动作，吴长泽问：“你需要通讯器吗？”


    魏肖有两个通讯器。艾德拉给她的，白璎给她的，都是定向通讯器，指定联系人。监狱里的犯人没有拥有手机的权力。


    魏肖想了想：“你有多的吗？”


    通讯器和枪一样，是管制物品。


    顿了下，魏肖看着吴长泽的眼睛：“我能把这次的虚晶换成通讯器吗？我不想占你们便宜。”


    吴长泽明显心神一松。


    “恰好我有一个。”他伸手摸兜，“是定向通讯器。唯一联系人是我。”


    魏肖接过来。


    小巧的黑色通讯器，巴掌大小，四四方方。


    白璎和艾德拉给她的也是黑色，大小形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是统一批发。


    魏肖将通讯器放好。


    “我走了。”她拍拍吴长泽的肩膀，“注意身体。”


    迈出男厕所的那一步时，魏肖被拉住了。


    她回头，对上吴长泽阴郁的眼睛。


    “我还有个事要告诉你。”吴长泽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魏肖时，有种可怖的狰狞，“你之前不是问我要离开的办法么。”


    魏肖脚步猛地一转，后退一步，同时拉上厕所门。


    她的心跳咚咚咚地跳着。


    魏肖尽可能镇定地盯着吴长泽眼睛：“你有……？”


    “我有。”吴长泽吞了口唾沫，“但我不能就这么给你。”


    他的声音在抖，拉着魏肖衣袖的手也在抖。


    血丝几乎要冲破眼睛喷薄而出，吴长泽一字一顿：“我要加条件。”


    魏肖看着他，放轻声音：“什么条件？”


    厕所里一直没有人。魏肖甚至怀疑这里根本没有投入使用。墙壁干净而整洁，比孤儿院的会议室还漂亮。她看到墙壁上投射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颤抖着，一个站立着。


    吴长泽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使被拉住的那片衣袖绷紧到几乎无法承受，魏肖望着他燃烧着仇恨的眼睛，几乎能想到他要说什么。


    “……我要艾德拉背后的人死。”


    吴长泽的脊背弓起，字句从齿缝里迸出，“我要他死。”


    ＊


    “狱长大人。”


    审讯部部长站在白璎旁边，微微躬身，注视她的动作。


    白璎坐在办公椅上，飞快地翻查档案。


    “我可以帮您。”部长低下眼又抬起，“我比您熟悉很多。”


    “行，”白璎一脚蹬地，椅子急速后退又止住。她让开位置，“你来吧。”


    “给我找魏肖的资料。”


    部长动作一顿，“她又做了什么吗？”


    白璎冷笑一声：“她杀了我的心腹，还如此逍遥自在，我不该找她？”


    “说不定呢，”她的目光在屋内的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轻轻一笑，“就有人帮着她？”


    林站在部长身后，微不可察地吞了口唾沫。


    “审讯部绝无此意。”部长说，“资料没有做过任何更改。何况，魏凯伦不一定是魏肖动的手。”


    白璎声调嘲讽：“你怎么知道？”


    “抱歉狱长大人，我并不清楚。监控被销毁了，现场也没查到指纹等线索。”部长低眉顺眼，“这只是一种假设。”


    他从全息光幕的左上角拖过魏肖的资料，“所有内容都在里面。”


    “发到我的私人电脑里。”


    白璎并不在意魏肖有没有被查到。魏肖早就和审讯部合作了，如果审讯部想知道，直接问她就行，魏肖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如果白璎不给审讯部施加压力，审讯部根本不关心监狱长心腹的死亡。白璎有意让审讯部去探查这事，无论装模作样还是真心实意，要给出报告就要去调查，要调查就会干扰财务部的判断，足以给魏肖留下一定的喘息空间。


    白璎站起身时，部长往一边退让。


    但白璎有意踏步走到他的面前，命令他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的审讯毒和解药呢？”


    “审讯毒随时都有，但解药还在研发。”部长看着白璎，声调恭敬，“从一开始，审讯毒就没想过要制作解药。监狱里的罪犯可以按时获取延缓药，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白璎心里一沉。


    如果对魏肖还有卖弄说辞的嫌疑，但现在几乎可以盖棺定论——审讯毒的确没有彻底的解药。


    她想到魏肖那天痛不欲生的模样，冷汗和鲜血像没有尽头的源泉，手指深深抠进自己的喉咙，勒出青紫色的痕迹，晚一步就是幽黑的无边地狱。


    发凉的寒意像噬骨的毒虫，白璎把心头翻涌的恐惧按下去，面上神情依旧冷酷，“那就给我延缓药。”


    “审讯毒和延缓药都需要。”她的目光锐利，“至于到底是谁杀的魏凯伦，三天内给我答复。”


    话音落下，白璎大步离开审讯室。


    ＊


    魏肖已经走了四十分钟的路程。


    没有导航，但有路牌和小机器人在路边提供帮助，她走得倒也顺畅。丛丛高楼林立，立交桥盘绕缠悬在楼与楼之间，魏肖站在地面，抬头上看，大厦顶部是更高的金属穹顶。


    安乐之城已经与真正的城市没有太大区别，魏肖乖乖查了教程，跟着一群人在路边等待公交车。


    绿灯亮起，一辆看上去很高级的公交车飞快地从对面滑过来，平稳地停在站台前。


    魏肖看了上面的标号，确认搭乘这班车也可以到达目的地。刚准备上前，就被人拉住了。


    对方还没触碰到手臂之时魏肖便有了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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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但犹豫了一瞬，她忍住了躲开的冲动，站在原地没动。


    拉住她的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孩。


    魏肖目光下移，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以原先的站姿，魏肖是背对女孩的，她这一转头，女孩首先看到的是她的脸。


    原本堵在喉头的话被吞下去，女孩一怔，情不自禁道：“哇，你真好看啊。”


    魏肖诚恳地说：“谢谢，但我要上车了。”


    “哦哦好的……”女孩下意识想松开她的手，却突然反应过来，更用力地抓住她，“别上！”


    “为什么？”魏肖感觉公交车快要开走了，“有什么说法吗？”


    “很贵。”女孩悄声道，“坑人。”


    没事，魏肖有很多信用点，不怕被坑。


    但女孩下一句话让她止住了动作，“如果你从这趟车下来，会被人当成肥羊打劫的。”


    魏肖不怕被坑不怕被打劫，但她怕麻烦。


    于是魏肖默默地站住了。


    “那坐哪趟比较好？”她顺口问了。


    刚刚她俩一番拉扯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都盯着对面发呆或大骂头顶的领导，只有女孩说抢劫时隐晦地看过来一眼。安乐之城的人明面上已经脱除了罪犯身份，但不少人到底死性不改，干一票灰色的活儿也不介意。


    女孩热情地回答说：“坐普通公交车啊，坐两个信用点一次的公交车！虽然慢了点，但便宜，还不引人瞩目！”


    距离魏肖乘坐的公交车到达还有十一分钟，魏肖没有事做，安静地望着远方的钟楼。


    耸立的棕灰色建筑，从林立高楼中冒出尖尖的角。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坐哪一班车啊？”


    “C-18。”


    “我也是诶！”女孩惊喜道，“你去好东西百货大楼吗？”


    非常朴素的名字，因此魏肖记得很牢。她点头：“嗯。”


    “你去买东西吗？买什么？”女孩喋喋不休，“吃的？用的？大多数饭店的菜都太难吃啦，工作又难找……大家都是罪犯了为什么还要分三六九等啊！”


    魏肖被逗笑了。


    “你笑了诶。”女孩惊喜地看她，“唔，你脸上的，眼睛这里，有一颗小痣。真好看。”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对应的地方。


    继而突然叹气，表现得很遗憾：“我就没有这种漂亮的痣。”


    “你可以画一个。”魏肖说。


    “……那不真实啦。”女孩鼓起脸，“不要。”


    魏肖给不出其他建议，就闭上嘴。


    过了十几秒，女孩又凑过脸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


    “聊天是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女孩瞅着她，“你可以随便问我点什么啊，比如我喜欢吃什么，家住得远不远，爱好是什么啦，经常去的商店有哪些……”


    魏肖说：“可这样很像在打探情报。”


    “好啦，如果你要这么觉得，那你就用打探情报的方式来问我呗！”


    “那……”迎着女孩期待的目光，魏肖想了想。


    “你是犯了什么罪进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