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块红烧肉

作品:《半夜想吃前任做的红烧肉怎么办

    许乘意觉得自己喝的怕不是假酒,走两步就晕乎了。她撂下袁雾,去角落拉了张椅子坐下。


    现场空调温度很高,许乘意坐在出风口,酒意上头,不一会儿就开始冒汗。她把黑色的薄针织给脱了,只留下里面的白色T恤。


    刚脱完,她就看见个熟悉的人。


    许乘意摇了摇脑袋,她难不成真是个酒蒙子,不然周飏怎么在她跟前晃呢。


    下一秒,她没由来地冒出一股无名火。


    她恨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呐?先是馋他做的红烧肉,现在连喝醉后的幻觉都是他。


    许乘意把脑袋埋进臂窝里,想摆脱幻觉中的那张脸,可呼出来的酒气熏得她难受,刚要抬头,有只手拉住她手臂。


    她吓得一缩。


    “小意,哪里不舒服?是头晕吗?”


    袁雾拿着杯热水走过来,怕她弓着背把自己呛着,提醒她说:“往后靠会舒服些。”


    许乘意长松一口气,原来是师兄啊。


    “我没事师兄,就是有点晕,我就不跟着出洋相了,你去聊你的。”


    “真没事吧?”


    “没事的,我就坐这儿醒醒酒。”


    袁雾点点头,把水杯放下,往几个老教授站着的位置走过去。


    几米开外,周飏沉着脸,把从服务台要来的解酒药随手扔包里,重新坐了回去。


    刚打了几行字,又听见有人叫他。


    汪教授和袁雾站在一起,前者正冲着他招手,嘴里说的什么周飏听不清。


    他撇着嘴,把电脑合上,不急不慢走过去。


    “您找我?”


    汪教授嗯了声,态度比先前严肃几分,“介绍一下,这是食品研究所的袁雾,他们所和外面的公司联合搞了个中药酱料的项目,张副院长还挺感兴趣的,你也听听,熟悉一下。”


    说完又对袁雾介绍:“周医生,我徒弟,正好在急诊轮转,你们项目要去急诊收集反馈做优化的话,找他最合适。”


    周飏听出来了,汪老头这是又拿他们这些年轻医生当免费劳动力呢。


    他没出声,站那儿杵着。


    “周医生,咱们好像见过?”袁雾说完,又想到什么,“上周三在急诊,我肠胃炎,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周飏说。


    “看来医生是不大能记住患者的,我倒是对您印象深刻。那咱们加个微信?待会我建个群,把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也拉进来。”


    “没事,等项目确认了再加也来得及。”


    “也是哈,不急。”


    袁雾撇了眼角落的许乘意,本想说小师妹醉了,顺手帮她个忙,谁知道碰上个不好惹的主儿。


    下一秒,又有人惹上来。


    积水潭脊柱外的陈主任,以为他们几人凑一起闲聊呢,笑眯眯地加入。


    上来就先和周飏打了个招呼,“哟嘿,这不是周飏吗。”


    他从小看着周飏长大的,语气分外亲切。


    “陈叔,您也来了。”


    陈主任笑着和汪教授握了个手,话题又转到周飏这儿。


    “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谢您惦记。”


    “你奶奶身体也好吧?”


    周飏撇撇嘴。


    “都挺好,爷爷奶奶都好,我爸妈也挺好。”


    “我侄女下周从国外回来,我想带着去拜访周老,你得空也回去一趟?”


    这叫什么,图穷匕见?


    周飏真后悔来这儿参加峰会,大好的夜晚,窝在家里打游戏不爽吗。


    汪教授旁边突然探出个脑袋,是协和神外的麻醉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入进来,“别乱牵红线啊陈主任,我听护士们说,小周医生有女朋友呢。”


    汪教授啧了一声,意外地打量周飏,“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院的女医生?”


    周飏被架起来了,没搭腔,眼神一晃,看见角落里的人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刚才就一分钟变八百个姿势,现在又要去哪儿?也不知道她在闹腾什么。


    那个麻醉医挑着听到的八卦替他回答:“挺酷一姑娘,夜班蹲急诊外面接小周医生呢。”


    周飏皱眉,这唱的哪出?


    几位老教授有些吃惊,麻醉医继续说:“又好像说是另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挺清秀文静的。”


    这个周飏知道,高澍托他帮温延竹开的头疼药,那天她来医院找他拿。


    汪教授吓得不轻,“什么?还是脚踏两只船?”


    行行行,传吧,都乱传吧,没特么所谓了。


    他有时候都恨不得亲自传谣言,自己个儿把名声搞臭,什么贼拉臭的死宅男,劈腿花心的烂渣男,哪个吓人立哪个,他看谁还敢给他介绍。


    周飏没再管他们聊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去,许乘意人影已经不见了。他找了个借口溜了,顺路把刚才要来的解酒药拿手上。


    *


    许乘意觉得大厅实在太闷,她披上针织衫,到走廊上的长椅处坐下。


    微冷的风一吹,人就开始犯困。


    旁边的大理石柱正好可以靠一靠,许乘意想着,脑袋径直往一边倒去,压根没注意自己离柱子有一米远。


    下一秒,她直愣愣栽进一个人怀中。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青草味沐浴露的独特清香,冷冽又柔和。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


    许乘意近乎痴迷地把脑袋往里埋了埋,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她心安,不自觉沉醉其中。


    周飏下意识接住许乘意后,没想到她会得寸进尺。


    他的呼吸近乎停止,一阵酥麻从脊柱传至后颈,全身僵硬,难得地不知所措。


    “喂,睡着了?”


    怀里的人,脑袋一动不动,手却突然环上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耍什么流氓呢你。”周飏吐了口气,又气又好笑。


    许乘意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但她确信自己听见了周飏那个烦人精的声音。她在梦里给自己强制重启,手动将自己拉出梦境。


    下一秒,她果真从周飏怀里弹出去,脸颊分不清是喝了酒还是尴尬,染上些绯红。


    “我在哪儿呢?”


    周飏没好气地看着她,“你在耍流氓呢。”


    “放/屁!”


    “能文明点儿吗?”


    许乘意清醒了点,瞪大俩眼睛使劲往面前这人脸上看,像要在那儿凿出个洞。


    “周飏?怎么是你。”


    周飏冷哼一声,她想见到谁?


    “补药啊……”


    命运到底要戏弄她这个大馋猪几次?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碰见他。


    周飏没懂许乘意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他凑近把她扶正,手还没搭上她肩膀,就见她突然坐得板板正正,一副急不可耐等着发言的恳切模样。


    “周飏,我问你啊——”


    许乘意咳嗽两声,嘴角向下一撇,和悲伤蛙没两样。


    但气势一点没输,雄赳赳气昂昂的。


    “你凭什么把红烧肉做那么好吃啊?啊?你知道你要是没这个厨艺,我也不至于这么尴尬!你真是太讨厌了!”


    周飏觉得许乘意这人或多或少有点儿毛病,她倒打一耙的时候,别人压根没法接话。


    “呵,还知道尴尬,好歹还有救。”


    他还以为她真是没心没肺,把他当狗玩儿。


    “起来,别躺这,楼上是酒店,我带你去开间房。”


    “什么玩意儿?!”许乘意一下清醒了,一时分不清站自己面前的是哪个陌生男人。


    这男的说什么呢?


    恐怖程度堪比恶魔低语。


    她睁开眼,发现魔鬼变幻成了周飏的脸。


    许乘意长呼一口气。


    他干嘛扮鬼吓她啊?


    “周飏,你怎么还那么幼稚呢?”


    周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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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了:“给你开/房就是幼稚了?”


    “你和以前一样,幼稚固执,自作主张,嘴不饶人,让人生气!”


    周飏被她几句无厘头的话激出了火气,语气不善反问道:


    “凌晨两点馋红烧肉馋成那样,这就是你的成熟?”


    那天他被神外拉去一台手术帮忙,颅底深部肿瘤开刀,视野窄,风险高,他在术区协助,前后站了七个小时,熬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本以为可以眯三四个小时,结果看到那条让人火大的消息,翻来覆去睡不着,气得浑身骨头都疼,活生生睁眼到天亮。


    周飏冷笑一声,他惹着谁了,他又找谁说理去?


    “我我我想吃肉怎么了?原始人没肉吃还得出去打猎呢,我想吃两口肉怎么地了我?你不吃肉吗?人人都要吃肉我告诉你!猪肉牛肉羊肉鱼肉,哪个肉你不吃?”


    这疯子,周飏无语了。


    他跟一疯子置气,确实挺幼稚。


    “别闹了成吗许乘意。真德行,就你那小酒量还敢在外面喝酒,人傻胆大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周飏说着,俯身把她从长椅上扶起来,手虚搭在她肩膀上,绅士地没碰别的地方。


    先前的话许乘意似乎都没当真,唯独注意到了这句。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抿紧嘴唇,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又说我啊,周飏,你以后能别说我了吗,我挺难受的。”


    大概是喝醉的缘故,她的嗓音和往日不同,软糯轻甜,像颗水果软糖似的。


    周飏觉得心脏被猛地抓了一把,酸胀得要命。


    过了会儿,他放低声音:“知道了。”


    “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了。”周飏拧着眉看她,分不清她醉到哪个程度了。


    许乘意还没回答,身后先一步响起道男声。


    “周医生?”


    袁雾迈步往长椅走,目光触及耷拉着脑袋的许乘意,松了一口气。


    他和几个医生寒暄的功夫,她人就跑不见了。


    周飏嗯了一声:“她喝醉了,我送她去楼上休息。”


    袁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了遍,试探问道:“您和小意认识?”


    周飏没想给许乘意找麻烦,淡声说:“同学。”


    “那不麻烦您了,我待会送她回去。其实我刚才提过的对方公司负责人就是她,本来想引荐一下,现在看来是不用了。等之后项目敲定了,咱们再联系。”


    周飏没松手,表情不算好看。


    “峰会给我们开了房间,我直接带她去就行。”


    周飏没多想,他本能觉得许乘意醉成这样,落谁手上他都不放心。


    包括他自己。


    所以给她一个人扔酒店是最好的办法。


    话说到这,袁雾突然嗅到一丝不对劲。


    这位周医生刚才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怎么突然这么热心。


    “小意现在意识不清醒,我不可能让你带走她。另外,我同时还是她的师兄,你不用担心。”


    “所以呢?”周飏冷冷看着他。


    师兄不是更危险?


    你要是个老实人,你和师妹谈什么恋爱?装犊子呢。


    袁雾真有点莫名其妙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局面很是诡异。但想到以后是合作关系,态度还是缓和下来。


    他翻出聊天界面,递给周飏看。


    屏幕上,消息新鲜得能冒热气儿。


    是今天上午发来的,许乘意主动约袁雾吃饭,还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周飏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师兄?”坐在两人中间,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开了口。


    语调上扬,嗓音和刚才一样软糯。


    猛然间,周飏被许乘意这一声拉回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不敢回忆那天,甚至在想起许乘意这个人的时候都要刻意规避那段记忆。


    但此刻,他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