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现实
作品:《这不是乙女游戏吗》 卢枫上线之前想了很多很多的问题,关于【清禾】的身份,以及为什么选中他作为另一半,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至少,她应该做个保证,保证她是个女孩子,而不能是一个抠脚大汉,或者异形。
顾青也想了很多,主要是一直潜伏在联邦里怎么也绞杀不干净的“天性自然”教派余孽,他们的口号就是摆脱机械奴役,让人成为人。【清禾】的行为举止,实在很符合他们的教义。
他必须好好观察一下【清禾】,必要的时候,他会下达抓捕命令,为联邦清扫不该存在的障碍。
但卢枫上线的时候,【清禾】却消失了。
卢枫愣了一下,在原地找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留言,也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游戏里的风吹过岩石,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下线之前女孩的亲吻似乎还残留着温度,此刻却像是一个幻觉一样。
他在原地等了五天,什么也没有干,蹲在原地,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偶尔闲暇的时候,卢枫也会在论坛发帖:【有人见到清禾吗?悬赏五十万云贝,只要活的,不能伤害她。线索五万一条,无上限。】
【哇塞,悬赏金额又刷新了,这次是为什么啊?】
【只要活的?这还是我们处处杀游戏吗?楼主,你是第一次发帖吗?我们这里都是只要死的,从来没有人要活的。你可以指定对方的死法,但是要活的有些为难我们杀手了。】
【楼主,我们是杀手,不是保镖,你走错游戏了。】
【楼主的语气好奇怪,尤其是那句不能伤害她,不能伤害怎么抓人啊。不像是仇杀,反而是像调情。】
【楼上你们想多了吧,拜托,这里是《心跳倒计时》,不是那什么《心动倒计时》,我们玩的是心跳!是刺激!是杀戮和鲜血!怎么可能存在情情爱爱。清禾一个2级号,才注册几天啊,又是抢Q单子,又是被各大组织通缉的,还有时间去跟楼主谈恋爱?那还是人吗?】
卢枫皱着眉,敲下了回复:【我不是通缉,就是想找她。我是她游戏里的男朋友,确定了关系的。她突然消失了,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以提高金额,七十万云贝,但是不希望她被伤害。】
【如果有人杀了她,我一定会为她报仇,追查到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说完卢枫就下线了,留下论坛炸开了锅。
【不是,还真有人网恋啊。就我一个人在玩单机版吗?啊?啊?啊?!你们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不会真在谈恋爱吧!说话!!!】
【我算了笔账,清禾的命各大帮派十万十万的悬赏,Q悬赏了三十万,楼主这个七十万一出来,直接给她身价干到两百多万了,隔壁抠搜楼主的一万都懒得计入。不是,她甚至只是一个2级号,这么值钱吗,她注册日期甚至都没有十天,怎么做到的。】
【我做杀手十年了也没有两百多万啊。这就是天赋吗?】
【开班吧!清禾!我不举报你!求开班!怎么十天之内杀一个人还能谈场恋爱,让对方为我怒花七十万。】
【所以她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多天了,这么多大佬,没有一个能说出她具体信息的。一个2级号真的能做到这样吗?她应该是秽土转生吧,大佬开小号来打新手村,我觉得她肯定不是新人。】
【+1。要是普通人,早被开盒了吧。这么多钱,愣是没一个人能查出来,开盒狗也说了,清禾这个号就很诡异,信号很模糊,完全无法精准定位。名字也很大众,一看就是故意取的,一看就是顶级玩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是新手。】
事实上,被猜为大佬的宁清禾正在打零工。
她前几天在游戏上刚刚亲到NPC,对方就消失了,宁清禾以为是自己老旧游戏舱又出问题了,狠狠一拍,结果老化的连接板直接脱落,砸到了裸露的元件上,哐当一声,她的游戏舱就冒起了一阵青烟,黑屏了。
宁清禾没办法,狼狈地爬出游戏舱,怀揣着郁闷的心情去找自己的老熟人看看有没有活能接了。
她的熟人老周是渡口的保安,据说曾经在一江之隔的新街区有一份体面工作,后面落魄了,就来被遗弃的老街区谋了个渡口保安的活计养老混日子,每天牵着条大黄狗喝茶看新闻,背地里牵线搭桥,给宁清禾这种有手艺但是身份敏感的黑工介绍活,当然也不白介绍,也会抽走一部分当做介绍费。
抽成比例是多少众说纷纭,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个抽成跟老周闹翻过,但是宁清禾从来不问也不关心,她只管有钱赚就行,至于对方赚多少,她不在意。
进厂的日子总是断断续续,工资也总是爱发不发,对于宁清禾来说,零工反而是主业一般,养活了她。
去之前,宁清禾还特意去破旧的便利店,挑了一根火腿肠和一瓶酒,火腿肠是给狗的,酒是给老周的。
她拎着火腿肠和酒一出现,大黄狗就闻到味儿,牵着老周跑过来了。
老周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宁清禾低着头的样子,心下了然,“新安器械厂把你辞退了?”
宁清禾点了点头,剥开火腿肠蹲在地上喂大黄狗。
老周顺势坐下来,看着面前浑浊的河水叹了口气,“不应该啊,以你现在的手艺,那帮人都够不着你一根毫毛的,没了你,他们找谁干活去,王志勇?那个蠢货压根办不成事情。”
宁清禾笑了笑,“大爷,时代变了!厂子现在都自动化了,维修机器人也就是贵,不然早就普及了。”
老周转过头投来不赞同的一眼:“那机器还不是人发明的,要人维修,什么智械时代,都是自欺欺人,机器人就是一个程序,它能懂什么东西。最后还得由人来把控,不然肯定会出乱子的呀。”
宁清禾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从小学机械,长大了做了这么多年维修,最后被基因检测机器人的一纸检测结果判定了命运。
这老城区的数十万人,都是智械时代下被机器判定为劣等的弃子,所有人都是。
号称是优良基因的新人类有多好吗?宁清禾没有体验过,但她只知道,现在最火的游戏全都是AI接入,AI制作,所有的影视作品都是一张张电脑生成的虚假AI演员,AI与智械就像是血管里涌动的血一样,在这个时代的命脉里流淌着,无处不在,人人称颂。
就连一些知名的人物,也喜欢把自己的身体往智械化改造,媒体称之为人类的又一次进化。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蝼蚁,名为AI和智械的石头从山顶滚落,朝着人类的进程上碾来。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胜利,一场新的进化,但她却觉得这是一场毁灭,一种灭亡的悲哀。
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只是一个被打上劣等基因的底层维修工,比AI和智械先到来的,是眼前的生存危机。
“我哪管那么多,先顾着吃饭吧。我那游戏舱坏了我都没钱修,器械厂工资还没法呢,所以我这不找您来了。”宁清禾笑着把酒倒上,双手递给老周头,笑吟吟开口:“师父,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徒弟饿死吧。”
“去去去,什么师父,早知道你这么赖当时我就不教你了,指点你两下还得负责一辈子啊。”老周一脸嫌弃。
宁清禾不说话,依然仰着头朝老周笑。
“真是欠了你的。”老周叹了口气,接过酒抿了一口,像是认命一般,“最近是有个活计,钱不少,但是那边来的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我本来不想接,怕出事。”
“这能有什么事情?不就修个东西吗?”宁清禾头一次见到老周露出这种为难的神情。
老周闷了口酒,看着宁清禾面上的无知,不由得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啊,多看看新闻,跟个二愣子一样,我每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知道老街区的人为什么叫劣等人吗?”
宁清禾下意识回答:“因为我们携带劣等基因?”
老周横了她一眼,“什么叫劣等基因,人生下来哪有完美的,喜怒哀乐,不都是人之常情。那些优等人,先进人种,都是基因筛选的产物,在试管里就进行了基因剔除和移植,都是一群没有同情心,也没有感情的机器选择产物。更有人为了力量选择了融合外来生物的基因,成为了亚人,也就是半兽人。”
“亚人和这些基因选择人互相不对付,都觉得自己是更高一级的人类。但是呢,他们都默契的觉得我们这些原始的人种才是最落后的。”
宁清禾听得云里雾里,“这跟我打工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半点知识都不进脑子的。”老周不由得白了她一眼,“这次就是智械展览会的人找我介绍临时维修工。展览会上的企业基本都是跟联邦政府有合作的,甚至还会攀比,时常闹出事情来。维修工就是负责给他们擦屁股,少不得跟这些人打交道。”
“这些人各个都是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的,不管是亚人和基因选择人去了都要吃苦头,更何况是被判定的劣等基因人,那钱大半都是精神损失费。”
说着,老周又看了一眼宁清禾这张和周围老破建筑格格不入的脸,“你啊,要是长得丑点我也放心些,偏偏还长得不丑,去了跟一块肥肉掉进狼群有什么区别?年纪轻轻的,要是被那些人三两句话哄骗了去,哭都没地方哭。”
“我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宁清禾扬起头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老周白了她一眼,“你看见个俊俏的就走不动道。亚人和基因选择人虽然已经不算完全的人类了,但基本上都是顶尖外貌基因,没有丑的。人家到时候朝你笑一笑,说两句好听话,再掏把钱给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啊。”宁清禾手撑在布满尘灰的水泥地上,晃荡着腿,“我叫宁清禾嘛,在老街区讨生活,从母亲的子宫里出生而不是试管,劣等基因携带者,一名维修工。”
“就算他们塞给我几十个美男,还有一大把钞票,说让我主宰世界,我也不会忘记的。”
“你想的倒是美。”老周实在听不下去,给她泼了盆冷水。
“都是做梦了当然要想得美。”宁清禾笑嘻嘻的,“我这么年轻,不梦点好的,总不能跟您一样就每天想着遛狗喝茶吧,那我不白年轻了这么些个岁数了吗。”
老周砸吧了两下嘴,不由得又看了宁清禾一眼,她年轻的面庞和背后建筑以及道路的老旧破败成鲜明对比,像一颗晶莹饱满的果实挂在即将枯死的老树枝干上。
老周又叹了口气,起身拿出钥匙,走向保安室,开了门进去,从沙发坐垫的底部找到了那张皱巴的邀请函,把它抚平了,递给宁清禾,手却没有松开。
“你记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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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之后把你脸遮住,名字也别轻易往外说,除了干活,少出门,也别跟他们结交。新城区的人都信奉进化,我们这些自然出生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瑕疵品,所以那里不会有你的朋友和同伴。”
“做完事就回来,不要停留,新城区看起来好,但是容不下你的。”
宁清禾答应得干脆,出发那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穿了一身白色T恤和蓝色背带裤,背着个黑色大包就出发了。
展览会并没有支付车马费,只是预先给了一部分工资作为交通费用,数字也少得可怜。
宁清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她所在的城市去往目的地需要跨越三个大区,能选择的方式只有飞船、星轨、大巴。
前面两者自然快速便捷,但很贵,而且需要停靠转车,不可避免地需要核查智脑芯片。
而作为低劣基因携带者,她不必可少地会被重点关照且隔离,美名其曰风险规避。
所以宁清禾没怎么犹豫,选择了号称小蛇船的穷人友好大巴。它之所以叫小蛇船,就是因为只收钱不问身份,也不走官方大路,像是古时候偷渡的蛇船一样,只需要付钱,看好自己财物,等着到目的地就行。
四天三晚,还省了酒店钱。
出于对大巴准时性的怀疑,宁清禾提前了几天出发,一上车就抱着自己的背包开始睡觉,什么也没去想,只把大巴的颠簸当成漂流冒险,周围的轰鸣想象成了瀑布和猿猴的嘶鸣。
偶尔醒来的时候,宁清禾也会借着大巴车上昏暗的灯看窗外的风景,看看外面的世界。
因为是最下等的劣等基因人种,她住的地方是整片大陆最偏远又荒芜的地方,常年处于电子风暴之下,信号不好,所以过着人们口中远古时代的生活,用的也是基本被世面淘汰的电子器械。
而此次的目的地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发达的城市,算是一个旅游多于发展的二线城市,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地举办展览,还大手一挥承包了各家企业前来展览的费用。
直到大巴驶出老城区,宁清禾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夜晚全是灯火通明,无数的透明纤维承载着庞大的信息流在高楼之间流淌,像是银河一样,散着荧光,各种形状的玻璃笼在浮轨和建筑群上,遮挡住了来自太空的强辐射光线和未知酸雨以及风暴。
她忽然就明白了老周那句“你还会想着回来吗?”
也明白了课本上对于老城区的描述——遗弃之地。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了时代的鸿沟,哪怕这只是一趟通往二线城市的旅途。
下车的时候,同车的许多人都看着面前仿若仙境的银白色都市傻了眼,有些不知所措。
而宁清禾习惯性把包背在身前,按照老周的嘱托,蒙着脸,按照事先查询的路线往目的地去。
一开始的震惊和惆怅退去之后,宁清禾的心中便剩下了一阵庆幸。
她庆幸自己争取到了这次机会,从老家那口古井跳了出来,哪怕只是短暂地一睹这外面的时候又要落回去。
她想,她至少是清醒地见过这些风景,见证这巨大的差距,也切身明白了老周的叹气其中意味。
哪怕她是时代的一粒浮尘,也曾经飘起来,看见过这盘棋局的真面目。
那她好歹也是一粒有见识的浮尘了。
宁清禾到展览会举办方报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好在举办方的手续很简单,看了眼邀请函就给宁清禾登记拍照,发了临时工牌,告诉了她哪些地区可以去哪些不可以,然后给她传输了一份内部培训指南到她智脑。
宁清禾背着包,一边走着一边看智脑上的文件,惊喜地发现这个举办方包吃包住还包网,不出去额外消费的话基本不需要个人出什么钱,就连工作的休息娱乐以及生病的治疗都考虑到了,配备了相关的场所,规定了开放时间。
如果碰上什么恶劣天气和意外情况,甚至还会有额外的补贴。
对比月休0天还加班加点没有加班费的老家器械厂,宁清禾不由得咂舌,在心中感慨着这个城市的富庶。
留在这里打工的话,也不算忘本吧。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疯狂摇摆着,脑子里一半是老周的念叨,一边是员工手册上写的【表现优异者可留任常驻】。
直到撞到行李车的时候,宁清禾骤然从美梦和乡愁中清醒,听到一声呵斥,“你怎么搞得!哪个部门的!不看路吗?!”
宁清禾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全是保住这份包吃包住工作的迫切,立马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很想装作日本人说句私密马赛,但是看见对方行李车上的中文铭牌,还是咬着牙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方才分心了,没有注意到路况,下次不会了。”
行李车旁的随行人员板着脸不是很满意,还行说些什么,顾青侧过头看了一眼,叫停了下属的斥责,视线划过面前的女孩。
她弯着腰,顾青只能看见她浑圆的脑袋,以及脖子下飘荡的工卡。
工卡上的照片被她披散下来的头发遮挡住,顾青只瞧见她名字的开头是个宁,后面两个字模糊不清。
恰好卢枫打电话过来,顾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什么事情?”
卢枫的声音很是疲惫,“你能帮我找她吗,清禾,我实在找不到她了,她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