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听你母亲说你对这桩婚事很满意？”眼前的男人五官立体, 但身上花纹繁复的西装外套更加吸引人的注意力。


    “想在哪个国家办婚礼？我已经提前订好几个蜜月旅行的地点了。”


    “我没同意。”姜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表情冷淡道，“还有, 她不是我妈妈。”


    她抬眼看向男人：“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变, 你没必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到底，你只是想要一个联姻对象不是吗？没必要非得是我。”


    男人听完，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姿态散漫地站起身，解开了第三颗扣子的衬衫随他的姿势而动，壮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俯身在姜渺耳边说了些什么后，男人得到回应的是一个巴掌。


    可他只是揉了揉脸，甚至把另半张脸转了过来。


    “这边可以再扇一下。”


    “对称。”


    ……


    姜渺的思绪从她刚才梦到的场景中抽离。


    “我是他的老公，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办婚礼。”


    这道声音, 和梦里那个姓陆的完全重合。


    好啊。


    就是你小子是吧？


    陆天鸣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时星叙骤变的脸色。


    他满意地笑了：“虽然姜渺刻意躲着我，甚至还在国外呆了一整年。”


    “但这次见面,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变得不一样了。”


    “和以前相比，她现在对我可以算是温柔多了。可能是被本少的魅力折服了吧。”


    “总之我们之前的情况有点复杂, 外人不会懂……”


    时星叙冷笑了一声：“是吗？”


    “可姜渺在参加这档综艺前是单身状态。”


    “看来你在她心里也无足轻重嘛。”


    陆天鸣调整了一下姿势, 双手插兜道：“你不懂。”


    “我不介意她在外面看看野花野草, 反正最后都只会是过眼云烟罢了。”


    “还是说, 你真的以为可以轻易走进她的心里？她的防备心和边界感强得很。”


    “对我来说, 只要她最后完完全全属于我就够了。”


    时星叙的表情平静无波, 就好像面前的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但被子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006：【检测到时星叙“？”情绪值+20000。】


    姜渺：嗯？


    她被两层被子捂得有些热了, 忍住想翻身的念头，一侧头却发现自己散落在床单上的长发微动。


    ——时星叙抓紧床单，不小心把她的头发也拢到了指间。


    虽然没有姜渺没有被扯到头皮，但她还是悄悄伸出手指挠了挠时星叙的手背。


    抓到我头发啦。


    时星叙的眼皮轻颤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病房内的陆天鸣越说越兴奋。


    “所以你最好离姜渺远一点哦，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如果你识相的话……我会在我和她的婚礼上给你留个位置。”


    时星叙刚刚被姜渺的小动作分了神，但这句话还是让他的眼里染上了怒气。


    可还没等他开口，层层叠叠的被子突然被翻开。


    哗啦——


    “我的婚礼？”姜渺在被子下面越听越觉得无语，实在忍无可忍，干脆直接掀开被子坐起。


    “怎么没通知我本人啊。”


    姜渺的头发有点乱了，像她的语气一样炸毛了。


    时星叙被突然钻出来的姜渺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现在能听得见了？”他捧住姜渺的头左右看了两眼，心里的担忧散开。


    还好，终于恢复了。


    陆天鸣也惊了，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到姜渺。


    从哪冒出来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等等，什么叫现在听得见了？”


    难道之前，她都没听见自己说什么吗？


    难怪……


    姜渺揉了揉脖子，抬眼看去：“我也没想到能听见你说这么多的梦话。”


    陆天鸣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没变呢。”


    “但那又怎样？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所以亲爱的，别想着轻易甩开我哦。”


    姜渺被这称呼搞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梦境的回忆里也能窥见一二，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而且根本听不懂人话！烦死了！


    姜渺的余光好像撇见时星叙探究的眼神。


    管不了那么多了！


    姜渺一把抱住时星叙的胳膊：“你别来找我了。”


    “我对时星叙有好感，目前正在追求他。”


    “所以别来碍我的事，懂了吗？”


    她手掌下，男人的小臂肌肉瞬间紧绷。时星叙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接着心脏开始不受控地乱跳了起来。


    陆天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姜渺的手。


    他没有继续僵持，但最后临走前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表情轻松了下来：“我们之间还没完呢，来日方长。”


    姜渺没听懂：他几个意思？


    思索中的姜渺没发现身边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炽热。


    等她抬起头，就发现时星叙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紧抓着对方的手呢。


    姜渺瞬间松开：“抱歉，我也是一时情急。”


    “刚才我都是乱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时星叙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低头掩盖自己的情绪：“那个男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实际上姜渺连记忆都没找回来，只能从梦境里推测一二。她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只能先点点头。


    时星叙痛苦地闭了闭眼。


    那个该死的男人……


    姜渺有些苦恼地托腮：“他确实有点难缠……”而且脑回路异于常人，根本没法沟通啊。


    对面的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姜渺悄悄低头偷瞄他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她刚才拿他当挡箭牌的事，生气了？


    这时，006再次冒了出来。


    【滴——，开启撩汉模式。】


    姜渺反应过来时已经再次拉住了时星叙的手。


    她听见自己说：“时先生，之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帮我打掩护吗？”


    “只需要假装我们之间互有好感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控制着姜渺的力量消失。她赶紧呼叫系统：【这又是什么情况？】


    006：【宿主，这是一种策略。】


    【电视剧里那些假戏真做的桥段都是这样的。】


    【装着装着就开始萌生情愫，最后就会变成真的啦！】


    姜渺捂住额头，她慢慢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收回，身体还往后挪了点距离。


    可就在这时，时星叙反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收紧手臂，轻松把姜渺拉近。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姜渺惊讶地抬眼，却看见时星叙的眼里好像藏着燃烧的暗火。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


    “我和你之间……”


    “那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时星叙的一颗心随着姜渺的话七上八下。


    可当她最后说出那个请求的时候，他只觉得当头一棒。


    结合之前的对话，一切也就有了解释。


    毕竟那人是孩子的生父，总是千丝万缕地瓜葛着。


    更何况，时星叙很清楚那个姓陆的看姜渺的眼神。他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所以姜渺接近他也是这个原因吗？所以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


    时星叙脑子里的想法一片混乱，他不由得把一切事情都往最悲观的方向去想。


    可他们早就分手了。


    她怎么能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那这样到底是什么关系？


    纠缠不清的前任吗？


    埋在心底的痛苦又开始蠢蠢欲动，盘旋缠绕地拉扯着时星叙，质问的话含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渺感受到了逐渐低沉的气压，时星叙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让她忍不住想要挣扎开。


    “等等，有点弄疼我了……”


    看他的意思应该是不会同意吧。


    也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要求确实有点冒昧了。以他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肯定不想和其它人有什么拉扯。


    “那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在姜渺的脑海里转了几圈。


    她斟酌了语气，回答道：“算，算我想得美？”


    “所以，姜渺……”，时星叙表情冰冷地看着着她，漆黑的眼眸却好像泛起了水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要我当三吗？”


    第18章


    “呜呜呜……渺渺,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宋青青眼眶泛红，一边哭诉一边往姜渺嘴里塞水果。


    “当时我就，就那样眼睁睁地在直播间看着你掉进海里。”


    姜渺被塞了满嘴的水果, 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却突然停下动作。


    “你是说，那个时候有直播镜头？”她含糊不清地问道。


    得救后的这几天姜渺都昏昏沉沉的，再加上先前听力没有恢复，她都没去关注网络上的舆论消息。


    宋青青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她看了网友发出的录屏。


    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姜渺扶额，所以她说的那些全都……


    “所以你和董心妍交谈的内容当时就被全网直播了，而且时星叙就在旁边听着呢。”谢清屿拿着药走了进来, 倒了杯水递给姜渺。


    “但这些都是小事，你们两个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就很好了。”


    那天谢清屿正在船舱里, 突然听见外面乱成一团，等冲出去时只看见海面上溅起的水花。


    他也是心有余悸, 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注意, 自己师妹就差点葬身鱼腹。


    感觉他这个同门师妹的运气实在有点背, 改天得去庙里给她拜拜神仙。


    “我就是为了时星叙来的……”


    姜渺想到自己说的那些理直气壮话, 忍不住一头扎进被子里。


    啊！！！


    这也太社死了吧！


    那时星叙, 他在旁边全都听到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参加节目是别有用心？会不会——


    006：【宿主不用担心太多, 反正您的目的是攻略男主, 让他知道这些也是迟早的事。】


    【您的当务之急是加快攻略进度。】


    姜渺：【收声, 上次的事情还没和你算账呢。】


    她有些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自从那天后，时星叙和她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姜渺还能清晰地记得时星叙最后的那个表情……


    “渺渺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吧？但董心妍就不一样了。”


    宋青青原本正在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谢清屿，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熟人，她以前怎么没听渺渺提过？


    但说到正事, 她收起视线道：“她在甲板上议论时星叙的话已经惹了众怒，粉丝们说要告她造谣。”


    “更别说她还涉嫌推渺渺入海……”


    姜渺从被子里探出头：“推我？她没有推我啊。”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她们都失去平衡，董心妍确实拽了她又放开。但要说故意推人，确实算不上。


    之前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解释的。


    宋青青看得出董心妍在节目里对姜渺的针对，本来就她没有什么好感：“就算是这样，但那些拉扯推搡的动作直播视频里看得明明白白。后来舆论飞快传开，她现在已经是说也说不清楚了。”


    她凑近了些：“但渺渺你一定没想到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姜渺：“另外的事？”


    想到董心妍干的破事宋青青就来气，她的语气也带了些不忿：“就是你一开始被人造谣是潜规则上位的事情啊！昨天刚爆出来就是董心妍那边花钱派人干的，特意买了你的黑料来诬陷你。”


    “你最近养病应该没怎么关注，姜氏集团和时星叙的工作室都发出声明准备追责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姜渺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这事儿会是董心妍干的。姜渺和董心妍一起录了这么久节目，知道这人喜欢阴阳怪气，喜欢耍小心思，但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她陷害人的手段，也实在有点不高明。


    姜渺没太把注意力放在董心妍这件事上，但宋青青继续道：“我特意找张总助问过，据说还是时星叙那边安排了人先查出来的。”


    因为姜渺的关系，宋青青和张霁也挺熟的，彼此间也偶尔会有联系。


    时星叙……


    又是这个姜渺暂时不想去面对的名字。


    姜渺垂下眼，假装毫不在意道：“那确实麻烦他了。”


    宋青青：“剩下的事情你们公司法务部那边会处理，你就不要操心太多了。”


    姜渺微微颔首，像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一般问谢清屿：“那你们的录制？”


    谢清屿在病房的沙发上坐下：“你们出事之后就暂停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节目组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啊。”


    “反正综艺第一期的录制本来也已经快结束了，最后可能还会再补拍一些镜头。说到这个，其他嘉宾也想来探望一下你们，还有导演也说……”


    谢清屿说完，宋青青往自己嘴里也塞了口水果，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说到张总助，渺渺你知不知道，你坠海后又有人在网上散播你的谣言，那张照片里张总助……”


    “咋会有这么无语的事情……”


    *


    来看望姜渺的两人相继离开，她的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姜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甚至能清楚地听道自己的呼吸声。


    006：【宿主，你在想时星叙吗？】


    姜渺没有回复。


    006：【宿主果然是在想时星叙吧。】


    姜渺果断否认：【没有。】


    006：【宿主就是在想他的事情，不要自欺欺人了，也别欺统。】


    【你们两个现在算是在冷战吗？】


    那天时星叙说完那句话转身就走了，姜渺没来得及解释，也没能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因为，我说想让他帮忙在陆天鸣面前演戏的事情吧。他大概不喜欢掺和到别人的私事里来。】


    006:【他是以为你和陆天鸣关系不一般吧？】


    想到他当时的表情，姜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管怎么样，这次确实是我越界了。】


    但胸膛里似乎又闷着一股气，他怎么会那么想……


    听了姜渺的话，006也沉默了两秒：【抱歉宿主，这次也有我的问题。】


    但很快它又支棱了起来：【但你们一直这样僵持着也不行，总得有人先开口。】


    【您干脆直接去隔壁病房看他吧！先前那么多任务您也都完成了，还怕见个面吗？】


    在006的不断催促下，姜渺也做好了心里建设。


    对，只是为了做任务，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终于挪步到时星叙的病房门口，姜渺敲了三下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好安静。


    难道是睡着了吗？


    姜渺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姜小姐？您是来找时先生的吗？”


    是护士小姐姐。


    姜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时先生已经提前办理出院了。”护士拧开门把手，给姜渺展示空无一人的病房，“他没和您说过吗？”


    房间里空荡荡的，桌上没有私人物品，床上的床单也都换过，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006：【宿主，情况不妙！】


    【时星叙是不是真的气跑了？】


    在门口站了片刻，姜渺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时星叙确实是不辞而别了。


    ……


    虽然姜老爷子强制让姜渺多在医院住了几天，但她出院的日子也很快到了。


    出院当天，医院的停车场和出口处都围了不少记者。


    “姜小姐，这次没有和时星叙先生同行吗？”


    “姜氏集团对于董心妍及其公司造谣抹黑您的事情怎么看？后续会有什么处理？”


    “姜小姐的身体状态好转了吗？这次意外是否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请问您和时星叙先生现在是什么关系？网传你们在岛上共度两天，是真的吗？”


    ……


    记者们举着话筒靠近。


    姜渺脚步未停，神情淡淡的，沉默地在保镖的护送下穿过人群。


    直到——


    “对于董心妍推您下海这件事，姜小姐是怎么看的？会考虑起诉她吗？”


    这个问题成功让姜渺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记者，然后走过去，伸手接过了他高举着的话筒……


    *


    这段日子里，热点事件一个接着一个，网络上的各类言论吵得沸沸扬扬。


    苏盈儿现在对这些消息是疯狂地关注。


    但还好，她提前就花大价钱安排好了替罪羊，有别人给她担责，怎么也查不到她头上。


    看网上没有爆出什么和她相关的事情，她也算是安心了些。


    “姜渺现在应该已经好转出院了吧。”


    苏盈儿的眼里满是沉沉的乌云：“运气还真是好，怎么不干脆淹死在海里呢？”


    “要不是有时星叙救她……”


    眼见着他们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苏盈儿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行，下次下手得更狠一点了……


    城市的另一端，董心妍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先前直播时的言论风波还没平息，恶意造谣的事情又接连着被爆了出来。


    评论区骂声一片，粉丝数明天都在往下掉。


    昏暗的室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董心妍坐在电脑前，眼里满是血丝，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屏幕，手里的鼠标不断滑动。


    【叙神惹你了？莫名其妙在背后蛐蛐什么呢？】


    【平时装得待人亲切，其实背地里这么刻薄！！】


    【莫名其妙在说些什么？星星根本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姜渺也没有品行不端！】


    【不仅造谣还推人，还连累时星叙坠海，真的服了你了。】


    【同样是女生，为什么要造别人的黄谣？说人家潜规则？】


    【你故意的吧，嫉妒姜渺就想要推她下去？真是有够恶毒的？】


    【表面小白花，其实内里是个黑心的。】


    【现在她没出事你是不是很失望？】


    【这可是谋杀！】


    ……


    一条条恶评在她眼前划过，电子屏幕的光照出她眼下的乌青。董心妍神经质般地咬着自己的手指，飞快地打字和网络上的人对骂。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她不是都发过道歉声明吗！还有买那些水军，怎么都骂不过这群粉丝！


    经纪人的电话打不通，公司肯定已经在考虑放弃她了。


    就算她给人造谣是真的，可姜渺不是她推的，不是她……


    姜渺坠海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


    董心妍想起自己拽住姜渺的时候，船身正在颠簸。等她稳住自己，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姜渺重心偏移，失去平衡。


    她却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


    不！不是她的原因！是她自己太倒霉了！


    她是想给她点教训，想让她离时星叙远一点，想让观众看看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她没想要害死她。


    董心妍试着编造谣言的方式给姜渺泼脏水，但没想到干坏事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现在她自己也背了骂名，一件件事情叠加在一起。真真假假，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就在她继续在网上对线的时候，一段采访视频被媒体发了出来，而且热度在不断攀升。


    董心妍看到视频封面里的人。


    姜渺！


    又是姜渺……


    她想要说什么，是不是要控诉我推了她？


    也对，她现在应该知道了我做的那些事情，绝对是来落井下石的。


    她一定也一样，恨死我了。


    董心妍在心里恨恨地想着，手却不由自主，飞快地点了进去。


    画面中的姜渺站在人群中，被记者团团围住。


    “对于董心妍推您下海这件事，姜小姐是怎么看的？会考虑起诉她吗？”


    随着进度条前进，董心妍却愣在了原地。她看见姜渺停下脚步，转身，接过了话筒。


    她表情平和，侧头道：“在这里澄清一点。”


    “董心妍没有推我下海。”


    想要挖出点料的记者没有放弃，他继续追问道：“但她故意拉扯你，也间接导致了您的落水。”


    姜渺抬眼望向他，语气笃定：“这件事我作为当事人最清楚。”


    “其他的事暂且不论，但这次意外确实和她没有关系。”


    “请诸位了解真相后，不要再以讹传讹了。”


    ……


    视频很快播放完毕。


    董心妍脸上狰狞的表情退去，只剩下了怔然。


    她愣愣地看着屏幕，没有想到现在唯一会为她辩解的人竟然是姜渺。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咬住嘴唇，眼泪却止不住。


    姜渺，可恶的姜渺，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是故意这样的吧？


    故意这样，让她恨都恨不起来……


    第19章


    时家老宅一楼餐厅, 水晶吊灯照着一桌精心准备的晚餐。


    时星叙夹起碗里的菜吃了一口，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破天荒地答应了父母催他早点回A市的请求。但时星叙心里清楚，这更像是一场落荒而逃。


    逃离那个他不愿直视的问题, 因为答案绝对不会是他能接受的。


    “我们一家子难得聚得这么齐啊。阿叙, 你多吃点这个，周阿姨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潘女士一边笑着一边给时星叙的碗里添菜。


    时钰眼看着母亲的动作，欲言又止。


    这是弟弟不爱吃的菜……


    但他还没开口，时星叙就已经把那一筷子菜夹进了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时钰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回来的弟弟格外沉默。从进门到现在，没主动开口说过几句话，脸上也没露出过什么舒心的笑意。


    而父亲……他向来是话不多的。


    晚餐就快要到尾声, 潘女士斟酌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阿叙, 这次出了这么大意外，先在家休息几天吧？工作先暂时放一放？”


    时星叙的动作一顿, 大概猜到了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是说那个综艺吗？怎么了？”


    “这个节目不是母亲您先前私自帮我接下来的吗。现在我愿意去了, 您为什么又突然反对？”


    潘女士赶紧道：“当时我要是知道你会……你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去的。”


    她的语气有些懊悔, 但时星叙却没有再接话。


    她沉默片刻, 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知道阿叙你心地善良, 这次也是为了救人才会出意外, 但这种事情太危险了, 下次还是不要一时冲动……”


    “不是一时冲动。”时星叙的声音斩钉截铁。


    “什么？”潘女士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直沉默的时父也放下酒杯看了过来。


    “我说，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见义勇为。”时星叙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就是为了她跳下去的。”


    “再有下次也是一样。”


    “咳咳！咳！”知道更多内情的时钰被呛了一口，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他一边咳一边偷偷观察母亲的表情。潘女士闻言，脸色果然就得难看了起来。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她是希望小儿子能找个恋爱对象，不要再总是孤身一人，冷冷清清的样子。


    但她又不想儿子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人可以连自身的安全都不顾。


    那这个女人对阿叙的影响就太大了，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阿叙，你不过是一时被那位姜小姐的皮相吸引罢了。但妈妈要提醒你，你不能投入太多的感情，否则最后只会被左右所有的情绪。”


    时星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况且她还是姜家的千金大小姐，做事情必定会以自己的感受和利益为先，那她又会把你放在什么位置呢？。”


    “她和你根本就不合适，妈妈能看出来……”


    “如果你喜欢她这种类型的长相，妈妈还认识不少圈内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你刘叔叔家的女儿，和你也正好相配。过段时间妈妈安排时间，咱们两家可以见一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


    “综艺就直接退出吧。至于姜小姐那边……你们八字还没一撇，正好断个干净。”


    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着，甚者不顾时钰的提醒，也没有注意到时星叙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够了。”时星叙终于开口，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


    “母亲。”他自嘲地叹了一口气，表情低落，“难道连我喜欢谁，都需要经过您的同意吗？”


    “是这种不在您掌控内的感觉，让您无法接受了？”


    时母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要知道，以前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小儿子至少明面上不会让她下不去台。


    时钰察觉到氛围越来越不对，赶紧拉住母亲劝道：“妈，星叙自己心里有数的，他都多大的人了。”


    时母却忍不了，她的手死死地抓住座椅扶手。


    “你一定要这样吗？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她的声音发颤，“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看，也就这么点时间，你们就已经出了意外。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时星叙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如果您叫我回来就只是想要说这些，那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口去：“我先走了。”


    潘女士有些慌：“阿叙，这么晚了，今天不留在家里住吗？”


    时星叙的脚步没有停。


    “等等。”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年的那件事情怪我们。你还是没有原谅爸爸妈妈吗……”


    这句问话把时星叙拉回了那个寒冷的夜晚，周身瞬间如冰冻般刺骨。


    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


    时星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摸着眼角的母亲和透明人般的父亲。


    “没有。”


    “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


    *


    姜氏集团顶楼办公室内。


    姜渺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未处理完的文件，她盯着看了太久，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您的假期还没结束。”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渺抬起头，就看见张总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文件夹：“如果姜董知道您还没休息好，这么快就回来上班的话……”


    姜渺对他眨了一下眼睛：“诶呀，你别告诉外公就好了，我就是回来处理点事。”


    张霁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正色道：“既然如此，有份文件要给您看一下。”


    “这是姜氏旗下的高奢品牌，之前评估过代言人的个人形象、商业价值、知名度，最后敲定邀请了时星叙。”张霁在一旁解释，“早之前就和时先生那边所在的公司谈好了商务，原本按照流程定下来后就可以进入宣发阶段了，只是……”


    姜渺仔细翻看了一下，她抬头就看见张霁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是什么？”


    张总助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道：“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还有您和时先生的的传言……”


    “所以是不是要敲定下来，一切交由您定夺。”


    姜渺了然，这是考虑到她会不会有想要避嫌的想法。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东西合上递回去：“继续推进就好，没什么问题。”


    “这和我的私事不相关，而且我和他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姜渺没能完整地说完。


    等张总助退出办公室，006突然冒出来，语气贱兮兮道：【嚯，和时星叙之间……是您的私事呢？】


    姜渺：【闭嘴。】


    *


    天色逐渐变暗，夜幕很快降临。


    时星叙独自开着车前往市中心的住处，他从老宅出来后就没停过，一路开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没法再在时家待下去。


    车灯照亮了前路，他目视前方，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人的脸，他一次次地抹去，又一次次想起。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应该早就回姜家了吧。


    车子慢慢驶入地下停车库，在熟悉的车位停好。时星叙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门下车。


    等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前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那个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人。


    那个人也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时星叙移开目光。


    这么巧。


    他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就这样镇定自如地走了进去，按下楼层键。


    姜渺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时星叙。


    她原本被姜外公接回姜家老宅住了两天，但想到系统的提醒：她现在随时都可以触发惩罚，如果在姜家被姜外公发现了，不知道他会有多担心。姜渺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先搬回自己住的地方。


    她决定先瞒着姜老爷子，把问题都解除了之后再说。


    006在脑海里嘀咕：【宿主，我记得这个住宅是先前时星叙给你安排的吧，所以他自己也刚好住在这层？】


    看着时星叙按下的楼层就在自己楼下，姜渺沉默……


    哈哈，可能他刚好买了上下层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渺用余光偷偷观察时星叙，可他就像没看见她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姜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时先生，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你……这么晚才回家啊？”


    时星叙扭头看向她：“嗯。”


    006：【宿主，说正事啊，正事！】


    姜渺深吸了一口气道：“时先生，上次的事情……我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提过。这次总归是我越界了，抱歉。”


    “我们就和以前一样，正常相处就好了。”


    听姜渺说完，时星叙闭了闭眼。


    正常？？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算正常？


    时星叙知道自己想听的不是这些。


    姜渺却不知道，她继续道：“至于那个陆天鸣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毕竟这和你毫无关系，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姜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时星叙的表情。


    不对啊，为什么越解释他的脸色看起来越黑了呢？


    006吐槽：【诶，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电梯逐渐上升，他们所在的楼层就要到达。


    可就在这时，姜渺明显感觉到电梯突然卡顿了一下，接着停止了上升。


    很快，整个电梯开始直线下坠。


    姜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的人迅速扑向她，紧紧护住了她的头。


    时星叙把她按在怀里，带着她的身体一起下蹲。


    电梯继续下坠，发出刺耳的声音，里面的灯光闪烁得忽明忽暗。


    砰——


    直到一声巨响，底板振动，整个电梯停了下来。应该是卡到了最底层。


    下一秒，滋啦——


    最后一点灯光熄灭，密闭的空间里是一片漆黑。


    姜渺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就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会吧？真的就这么倒霉吗？


    这次是电梯事故了？


    006：【宿主别怕，我已经触发了警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如果实在出不去，我会动用系统能量帮忙。】


    姜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应了它一声。


    “你没事吧？”


    时星叙的声音传来，姜渺被他护在怀里，紧贴的耳朵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振动。


    当然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姜渺愣住：【时星叙的心跳声好快啊？简直快到非常不正常的程度。】


    006：【大概率是因为过度的恐惧和强烈外部刺激。现在电梯已经停了一会儿，那他很可能是怕黑。】


    【或者是幽闭恐惧症，很多小说男主角都有幽闭恐惧症的。】


    姜渺半信半疑：【真的？】


    黑暗中的心跳声特别明显，姜渺试图抽出手找自己的手机：“现在应该没事了，你看，电梯警报亮起来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把身体往后移。


    但护住她的人却条件反射般，把她抱得更紧。


    动弹不得的姜渺：好吧。


    “时先生，你是不是……你怕黑吗？”她试探着发问。


    时星叙刚刚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下意识愣在原地。


    他怕的不是这个……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回应道：“嗯。”


    姜渺的眼睛睁大了些。


    没想到，时星叙竟然真的怕黑啊。


    006：【看我猜的没错吧。】


    姜渺根本没理系统的臭屁。


    她能感觉到时星叙的下巴顶在了自己的头顶，这个被搂在怀里的姿势让她有点不适应，但她没再继续挣扎了。


    姜渺伸出手，缓缓拍了拍时星叙的后背：“别怕别怕，现在安全了，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她拍着拍着，感觉到耳边的那个心跳声逐渐平复下来，不那么快了。姜渺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她拉回去。


    她摸出手机，发现这里没什么信号。


    看来只能先等着了。


    想到时星叙怕黑，姜渺还特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功能。灯光亮起时不小心从下而上地照亮了她的脸。


    006幽幽道：【宿主，您还不如不照呢。您的脸很白，这样子看起来像女鬼。】


    姜渺：……


    她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转头看向时星叙：“这样子呢？会不会好一点？”


    说完她这才注意到时星叙还没有放开她的另一只手。


    但她也顾不上太多了。既然他这么怕，就让他先缓缓吧。


    光线昏暗的电梯内，姜渺没能看清时星叙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手掌心火热。


    ……


    他们等了一会，救援和维修的人员终于来了。


    “不要惊慌！我们会把电梯门打开，马上就拉你们上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的人试图把他们转移出来。


    时星叙托住姜渺，先把她送上去。


    被拉上来的姜渺一出去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谢清屿。


    谢学长？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担忧。


    她突然想起来，谢学长和青青说过今天晚上会一起过来，但没想到是这个时间点。


    但她顾不上问，转头先去看时星叙。


    他也被救出来了，正站在电梯口，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只是目光朝向她身后某处，落在了谢清屿身上……


    眼里是姜渺看不懂的东西。


    006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时星叙“？”情绪值变化+500】


    姜渺：诶？？


    第20章


    姜渺回到家时还有些神思恍惚。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那几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最近这些事真的有点问题。


    【小六，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嘛？】


    【攻略时星叙的进度明明在增加, 但为什么我身上的惩罚还在继续, 运气还越来越差？】


    006沉默几秒：【这样看来确实不对劲。我会把情况上报主系统，只是接受信号需要点时间。】


    姜渺微微点头，收回目光。她想起刚才在楼下，时星叙离开之前的样子。


    他从电梯里出来后就一直很沉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刚走没几分钟，宋青青就拎着一大堆东西赶过来了。


    “渺渺, 你没事吧！”她把姜渺周身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宋青青最近已经被姜渺出的意外吓了好几次。


    站在旁边的谢清屿用手托着下巴, 一脸沉思状：“我感觉学妹你真的得去庙里拜一拜。”


    “周末我去帮你去给各路神仙上点香。”


    宋青青赶紧附和道：“我也一起去！渺渺，真的不太对劲, 要不找个人给你算算吧？”


    “我有个表哥认识一个很灵验的大师……”


    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数日子：“这周末不行, 我有个通告。下周六怎么样？日子正好适合上香。”


    谢清屿点头：“可以, 我那天也有空。”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 已经把日子都定下来了。


    谢清屿原本是来找姜渺谈投资上的事情, 但姜渺白天没能抽出时间, 晚上又出了电梯事故这事儿, 一直拖到现在。


    宋青青今晚本来就要在姜渺家睡, 她眼珠一转，提议道：“干脆我们聚一起吃个饭吧，我来下厨。”


    她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我最近接到了一个美食家厨师的角色, 正好趁这个机会体验一下。”


    姜渺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毕竟宋大小姐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和兴致下厨。


    谢清屿听完跃跃欲试，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教程：“我也做两道好菜，给渺渺压压惊。”


    一个小时后……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对着桌上的菜沉默了。


    姜渺拿起筷子，在几盘菜之间徘徊了很久，最后挑了其中一盘看起来应该无毒的。


    至少颜色正常，没有焦黑，也没有诡异的搭配。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然后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厥过去了。


    “还是叫餐吧。”姜渺放下筷子，平静地说。


    谢清屿和宋青青也各自吃了一口。


    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好的。”


    ……


    楼下的大平层里。


    时星叙站在酒柜前，久违取出一瓶酒。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灯火通明的夜景，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在负一层看见谢清屿的时候，他只觉得像是被从上而下浇了一盆冷水。


    原本死灰复燃的心也再次熄灭。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很明显，是来找姜渺的。


    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姜渺说的话。


    她说她不应该越界，她说她不应该提出那个请求。


    “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可以解决，她不需要他。


    那么，她需要谢清屿吗？


    时星叙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但有个声音却不断重复：她不再需要你了，她不再需要你了……


    很快，另一个更尖锐的声音又响起：谢清屿或许还对她有那种心思，如果他趁虚而入呢？


    如果姜渺真的选择了他呢？


    ……


    思绪纷乱复杂，越扯越乱。时星叙捂住额头，酒精让他更加眩晕。


    他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他们早就分手了，不是吗？


    *


    另一边，陆家别墅里。


    陆天鸣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摸着卧在他膝盖上的小狗。那只小狗毛茸茸的，正眯着眼睛享受主人的抚摸。


    “说吧，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语气懒洋洋，甚至不屑于抬头，“是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


    苏盈儿被他的态度弄得十分窝火。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陆大少的话说得很明显了。你就是非我那个姐姐不可，不是吗？”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帮你的。”


    陆天鸣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哦？帮我？你想要怎么帮我？”


    “你上次不还想要阻止我追求姜渺吗？现在又说要帮我，岂不是白费了你那么多口舌？”


    苏盈儿无视了他语气里的嘲讽，继续开口：“我既然来了，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一些陆大少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只要陆大少能答应我的要求，我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陆天鸣抱起小狗，看起来没了耐心：“别故弄玄虚，要说就快说，不说就走吧。我等会还要去给小七洗澡。”


    “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看他起身要走，苏盈儿也有些装不下去了。


    “我知道姜渺的一个秘密！”她大声喊道。


    陆天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苏盈儿心里恢复了几分得意：“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可我们苏家毕竟和她曾经是一家人……”


    “陆大少应该知道，姜渺一年前出过一次车祸。”


    “但你大概没猜到，她从那之后就失忆了。所以很多事情她根本就想不起来。或者说，姜渺这次一开始可能都没认出陆大少你呢。”


    听到这话的陆天鸣眉头跳了一下，开始回忆上次见到姜渺的细节……


    “如果她没有表现出异常，那多半是装的。”苏盈儿斩钉截铁道。


    “这对于陆大少来说是件好事啊，毕竟她以前那么讨厌你。既然她现在失忆了，那你们不就可以从头开始？”


    她循循善诱：“只要你改改身上的怪脾气，说不定我姐姐真的会和你在一起呢？”


    陆天鸣眯起眼看她：“胡说，我这样完美的人根本没有问题。”


    苏盈儿：“……”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天鸣若有所思：“是真是假，我还要亲自验证过。”


    “至于你……那就说来听听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苏盈儿眼见着自己的目的就要达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她走到陆天鸣的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话……


    *


    一段时间过去，各路舆论风波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心动的旅程这档节目因为意外停播了一段时间，现在终于开始补拍第一期的访谈片段。依旧还是采用了录制和直播双线并行的方式。


    今天拍的是男嘉宾们的个人采访。


    轮到时星叙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起来。毕竟自从获救出院后，他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


    【好久不见！叙神！】


    【感觉他今天会被疯狂问各种刁钻问题了。】


    【来猜猜看，今天会撒糖吗？】


    【楼上的别说了，时星叙独美。】


    【就要磕，怎样？】


    【不过我确实挺好奇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先是例行公事地关心了一下时星叙的身体状况，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接着开始问他坠海后的经历。


    时星叙的回答很简洁。他们被海浪带到附近的岛屿上，找到了些物资，熬过了两天，最后被救。


    当然，他抹去了中间的很多细节。


    主持人听了一会，笑着附和道：“看来真的是很凶险了，但还好两位的运气不错，说明吉人自有天相嘛！”


    客套话说完，她话锋一转，马上进入正题。


    “想必时先生也知道，您跳下海救姜渺小姐的过程被全网直播了。很多观众朋友和粉丝都很好奇，您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跳下去的呢？”


    “是见义勇为？”


    主持人摸不透时星叙会怎么回答，不过她试着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当然了，很多网友猜测的是，您和姜小姐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好感，萌发了恋情，所以您才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星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波动，但转瞬即逝。


    他知道自己有些话不该说。


    时星叙沉默了一会，垂下眼，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不是这样。”


    主持人愣住：！回答得这么干脆？


    【哈哈哈哈哈哈，正主自己出来辟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我看还有谁在乱磕cp。】


    【我叙神独美哈，只是心地善良的顶流巨星罢了。】


    【呜呜呜呜呜，我磕的cp怎么这么快就be了……】


    【我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是不能说罢了。】


    【别掩饰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怎么不承认，想搞地下恋？】


    ……


    这个回答让直播弹幕疯狂了起来。


    主持人眼睛一亮，正准备继续挖掘更劲爆的话题。


    她张了张嘴，刚要追问，直播和录制设备突然出了问题。


    确切地说，是整栋楼的信号都出了问题。屏幕一黑，直播间直接断开了连接。


    节目组炸了锅。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直接改期或者关闭直播都会损失不少热度。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检查设备，又派人去查看网络问题。


    “时哥，先到休息室坐会吧。”


    时星叙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起身往门外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走路的的声音回荡。


    可他还没走到休息室，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脚步瞬间停住。


    “……姜小姐在一年前出了车祸，地点就在A市盘山公路上。”


    “这次事故之后她很大概率是留下了后遗症，失去了部分记忆。”


    听到车祸两个字，时星叙的手指瞬间攥紧。


    “后面一年的时间她都在国外，一边上手姜家的产业一边进行持续治疗。但姜家后来刻意掩盖了这件事，治疗效果到底怎么样，还不得而知……”


    “至于谢清屿，他是姜渺小姐在A大读研时候的同门师兄，是同一个导师手底下带的……”


    那边的人还在说着自己的调查结果，时星叙却感觉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耳边好像传来了嗡嗡的耳鸣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姜渺，她竟然出过车祸……


    她失忆了。


    而他不仅没有陪在她身边，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时星叙想起重新遇见姜渺后，她的那些反常反应。


    “我还是第一次看日出呢……”


    “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


    “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


    “时先生，你好。”


    姜渺忘记了一切。


    也忘了他。


    时星叙站在原地，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他要去找姜渺，他现在马上就要去见她……


    时星叙快步走下两节台阶，很快又停下了。


    如果见到了她又要怎么说？


    是要告诉她，他们曾经相恋又分手的事吗？告诉她，他是她的前男友？


    姜渺先前之所以会是那种态度，是因为她不记得过去。


    但要是她知道了呢？


    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时星叙很清楚，如果姜渺知道了一切，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现在，她不知道分手的事情。


    阴差阳错之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一切可不可以重来？


    时星叙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心里唾弃着自己卑劣的想法。


    可他不能失去姜渺。


    绝对不能。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


    演播室的设备很快就恢复好了。


    时星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脚步很慢，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主持人面带微笑地等他落座，兴致高涨，准备继续采访刚才的问题。


    “观众朋友们应该更好奇了吧？”她对着镜头说，然后转向时星叙，“时先生刚才说，并不是因为在节目里产生好感或者恋情，那请问具体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是一时冲动的话，我想问您跳下去之后有过后悔吗！”


    镜头对准时星叙的脸。


    男人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时星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放任自己越陷越深，陷入潮湿的回忆，陷入不可得的愿景，直到窒息的边缘。


    他低垂的眼睫不再颤动，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像层层叠叠的浓云一般翻涌。


    于是所有观众听见时星叙开口。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在这次节目里的接触。”


    他的视线投向镜头，又像是通过镜头看向了某个人。


    有什么疯长的混乱的无处安放的东西即将从他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我喜欢她很久了。”


    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