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作品:《死遁后世子他后悔了》 第41章 第 41 章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娶你。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 就立即被昭昭否决了。
谢扶楹就算再视她为眼中钉,也不过是因为她挡了叶云泱的路,她在后宅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要想对付她办法多的是, 犯不着冒险找人来绑架她, 毕竟这要是被查出来, 免不了一次牢狱之灾。
可如果不是谢扶楹的计策, 为何叶云泱会牵扯其中呢?
难不成,今晨叶云泱当真只是想叫她一块儿出府, 没有别的心思吗?
昭昭感觉今日发生的事仿佛都被一层迷雾遮住,她有些瞧不真切。
方才的眩晕感还没有退却, 此时她又觉得头有些疼。
不过不管怎么说, 总归阿弟应是没有事的。
昭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周遭更是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可她鼻间却闻到了一股极强的潮湿气味,在根据自己身下的地面,她觉得自己应是处在一处山洞之中。
一时之间, 她内心又开始慌乱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害怕。
昭昭现在只想确定白芍是否在自己身边, 在这种四处充斥着危险的地方, 如果有人陪在身边总归能心安一些。
可她的嘴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她无法出声, 手脚更是被绳子紧紧捆了起来, 于是她只能慢慢在地上移动着身子, 试图确认自己周围有没有什么人。
幸好, 她没有挪动多远,就碰触到了一具温暖的躯体,通过气味,昭昭确定了此人就是白芍,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白芍暂时还没有受到什么危险。
昭昭用胳膊轻轻的摇晃着白芍,过了好一会白芍才悠悠转醒,她想开口说话,可只能听见轻微的呜呜声,白芍也立即明白过来现在的处境,她朝着昭昭靠近,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咽声,应是在询问昭昭有没有受伤。
昭昭只得用胳膊轻轻的触碰她,安抚她的情绪。
许是她们适才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看守的人,很快,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举着一个火把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下意识的往后移动,一脸警惕的看着来人。
男子眼神从她们身上扫视一眼,又上前检查了一下二人手脚上的绳子,确定完好后才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昭昭就算害怕,但还是想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她嘴里发出呜呜声,不停的用眼神示意面前的男子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她有话想说。
男子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全程都未跟她们有一句交谈。
从此举来看,这男子只是负责看守她们的,想来外面绝对不止这一人。
昭昭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谁,但她们如今被人不明不白的弄来了这个鬼地方,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凭借自己几乎很难脱险。
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只希望能够有人早些发现她们不在,赶紧去报官。
*
此时,旁边山洞的气氛却截然不同,里面隐隐传出令人面红耳燥的声音,使得门口守着的两个男子都离得远远的,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复杂。
山洞内两具铜体交缠,铺在地上的衣服都已皱的不成样子,女子头上的步摇不停晃动噼啪作响,最后在一道低沉的喘息伴着呜咽声中才渐渐平息下去。
片刻后,男人缓缓离开女子,从地上的一片狼藉中找出自己的衣物穿上。
女子还未从方才的余韵中缓过神来,见他起身,她张开玉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声音还有些许沙哑,“怎么?又准备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
男子喉中发出一声嗤笑,“县主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女子握拳在他胸膛上轻轻一锤,娇嗔道:“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父王,让他杀了你的头吗?”
男子闻言笑了声,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眼尾泛红,发丝凌乱,漂亮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情浓之时流下的泪痕,明明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可看到这双眼睛,他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满不在乎道:“行啊,正好让襄王知道,他视若珍宝的女儿私底下是如何不知廉耻的与他人苟合,也让满京的人看看,骄傲的宁川县主,在床上是有多么的风骚浪荡。”
赵栖棠的脸色瞬间涨红,就算这些侮辱人的话她已经不知道从他口中听了多少次,但还是抑制不住的会生气,很快又转变为了委屈,她眼中蓄满泪水,胸膛上下起伏,半晌也只说出一句“你混蛋”来。
男子将赵栖棠的手掰开,慢条斯理的将腰带扣上。
赵栖棠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这幅德行,很快又恢复了情绪,也开始从地上找自己的衣服来穿上。
气氛安静了一瞬,赵栖棠忽然又道:“陆承宇,你真的不打算娶我吗?”
陆承宇淡淡回道:“县主身份尊贵,我一个金吾卫中郎将,哪里配的上您。”
“你少用这些话来搪塞我,你要是愿意去襄王府提亲,父王母妃那边我自有办法说服。”
陆承宇回头看向她,唇角微勾,“县主,有些话说的太清楚就没意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娶你。”
饶是赵栖棠再怎么抑制自己的脾气,此时还是不免怒火中烧,“既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夺了我的清白,与我做尽亲密之事?”
陆承宇眉梢轻挑,上前一步伸手揽住赵栖棠的腰肢,神情浪荡,“哦?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可是县主主动爬上我的床的,后面更是不知廉耻的数次与我苟合。”
说完他又往身后看去,眼神落在那一片狼藉的披风上,“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也毫不在意。”
“你”
赵栖棠被他气的险些说不出话来。
陆承宇抬起手轻轻为她把碎发捋在耳后,动作温柔的叫人不禁怀疑他与方才说出这些伤人的话的人是否是同一人。
“好了,以后这些话就别说了,我今日叫你出来,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赵栖棠最受不了的便是陆承宇这幅样子,一瞬间让她所有的脾气都没了,她恨恨道:“我真是瞎了眼,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陆承宇浑然不在意她的话,反而笑了笑,“是啊,下辈子眼睛可要放亮点。”
不知道是不是赵栖棠的错觉,她竟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轻微的心疼和不舍,可等她抬眼看去时,又只看见他眼中的一片清明。
赵栖棠也没有去深究,反正日子还长,她总会叫他有心甘情愿娶她的那天,她叹了口气,问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承宇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不再看她,缓缓道:“也没什么,你且在此处等一会儿,到时便知道了。”
赵栖棠看了一眼地上不堪入目的披风,皱眉道:“你打算叫我站在这里等?”
陆承宇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冷着脸上前去将地上的披风捡起来团了团,将濡湿的地方置于下面,生硬道:“坐吧。”
赵栖棠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心安理得的走过去坐下。
想到接下去的事,陆承宇心中就一阵烦闷,他没再看赵栖棠,径直出了山洞。
外面守着的人迅速迎上来同他禀报着现在的情况,“少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承宇点了点头,又问:“咱们得世子夫人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
“很好,”陆承宇的眼神骤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自顾自的道,“谢澜,我精心为你准备了一出好戏,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谢澜从今日晨起时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中也总是不安,仿佛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故而在朝会上频频走神,就连江沉舟是什么时候讲述完节度使的冤屈,圣人是如何宣判构陷之人的他都不清楚。
回到大理寺后,他更是根本无心处理公务,一早上都有些恍惚,不少人都看出了他的异常,章铎以为他是太累了,还特意嘱咐了他好生休息,谢澜敷衍的应了几声。
眼看时间已经到午时了,还是风平浪静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谢澜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想的太多,便逐渐放下了心来。
可就在此时,黄连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进来,语气万分焦急,“世子,不好了,巡逻的人在巷子中发现了宁川县主的婢女,询问得知她今日和县主出门逛街,可是在途径那处巷子时她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已经是现在了,现在县主失去了消息,可能是遭遇了不测。”
谢澜闻言迅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焦急的问,“可有派人在城中寻找?”
“已经找了,也派人去襄王府传信了。”
“召集人手,四处查访,务必要找到县主。”
谢澜说完便快步往外走去。
此刻,他的脑中又浮现了好友去世前拉着他手,嘱咐他一定要好生照顾自己的妹妹的场景。
他欠襄王世子一条命,他也答应过他一定会保护好赵栖棠,他绝对不能食言。
与此同时,潇湘苑也是乱作了一团,翠兰盯着面前楚府的侍女,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我们夫人还没有到楚府吗?”
侍女连连点头,“我骗你作何,一直没有等到夫人,姨娘以为是有事路上耽搁了,就叫我来看看,可我一路走来,根本没有看到楚府的马车。”
第42章 第 42 章
你要是不救她,她真的会死的啊
翠兰的脸色瞬间也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她缓了缓心神,又问道:“会不会是夫人没有走平日常走的路,所以跟你错过了。”
可说完后连她自己都不信,从侯府到楚府, 本就只有一条路。
如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翠兰也不敢擅自惊动侯府的人, 毕竟他们本就不喜欢昭昭, 难保知道这件事后不会以此来做文章,让昭昭的处境越发的艰难。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
翠兰急的在原地不停转圈。
对了, 去找世子,世子是大理寺少卿, 肯定会找到夫人的。
而且他之前就帮夫人隐瞒过遇到刺客的事,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想来这一次他应也不会叫此事声张出去吧。
想到这,翠兰也不再耽搁, 拔腿就往外面跑。
因为她一直在担心昭昭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今日诰京城中遍布了官兵和府兵,她现如今只想赶紧找到谢澜,多耽搁一会儿, 昭昭的处境就会多几分危险, 她没有时间了。
可翠兰赶到大理寺的时候, 却被告知宁川县主失踪, 谢澜已经带了一群人出去寻找。
翠兰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怎么会这般凑巧, 宁川县主在此时也失踪了。
还有前两日, 她竟同一时间和夫人都想要荨见草, 要是没有这件事, 世子和夫人的关系也不会恶化到这个地步。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系?
翠兰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昭昭再说,她一把拉住了想要回去的衙役,问道:“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世子如今在什么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想着面前的人毕竟是侯府的人,兴许真的有要紧事也说不定,衙役也不敢怠慢,将自己所知全都说了出来,“我也不清楚世子如今在什么地方,只是听说宁川县主是在东街那边失踪的,想来世子应也是去了那边,”
翠兰跟他道了声谢,当即便转头跑上了不远处的马车,叫车夫往东街赶。
这一路上,翠兰都不敢耽搁一点时间,可当她到东街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谢澜刚好找到了一丝线索,绑架赵栖棠的人是昔日边境处的一个江湖组织,这个组织常常下山绑架村民,用他们来炼药,圣人得知后就让谢澜和襄王世子带兵围剿了这个门派,没曾想竟还是叫人逃了出来,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了诰京。
这伙人绑架了赵栖棠,必是为了报复寻仇。
谢澜得知后心中越发着急,要是让赵栖棠因为这事遭遇了不测,那他死后都无颜下去面对他兄长。
他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赶往汀山。
翠兰听到动静便掀开车帘看了看,恰好与谢澜擦肩而过。
她瞬间瞪大了眼,立即大声道:“世子您等一下,奴婢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谢澜的马匹已经跑出去了些距离,故而没有听清楚翠兰说什么,只隐隐听到了些许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翠兰趴在车窗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澜下意识的想停下,可脑中挥之不去的又是挚友死在他面前的模样,那伙人恨极了他们,赵栖棠落在他们手里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今晨他听黄连说楚云珩病情又加重了,昭昭一大早也赶了过去,想来翠兰来寻他跟此事也多少有点干系。
谢澜在心中权衡了一二,还是决定先去救赵栖棠,等他回来时,再与昭昭解释便是。
思及此,谢澜便忽略了心中的那抹不安,没再犹豫,加快了速度往汀山赶去。
马车停稳后,翠兰着急忙慌的下了马车,却只看到谢澜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时之间她也顾不得其他,追在后面大声喊道:“世子,奴婢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说,您等一下。”
可回应她的,却是谢澜挥的越发重的马鞭。
翠兰原本的冷静在此刻也在顷刻间消散,她只知道,如果今日不拦下谢澜,昭昭一定会没命的。
就算侥幸脱险,城中的流言蜚语也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翠兰一边抹眼泪一边追,“世子,奴婢求您了,您等一下吧。”
你救救夫人啊,她才是你的夫人啊。
可饶是翠兰再怎么呼喊,都没有让谢澜回头,眼看距离越拉越远,翠兰的心也越发绝望,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夫人对她那么好,在这个时候能够救她的也只有她了。
因为跑的太急,翠兰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整个人直愣愣的摔到了地上,一瞬间,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叫她脑中一片空白,险些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就此躺在地上,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要是倒下了,夫人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夫人的善举救了她一命,她不能就此放弃。
翠兰忍着身上的伤痛爬起身,再次追着谢澜的方向跑,可她的腿受伤实在太过严重,还没有跑两步,她便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这种痛比她从前所遭受到的所有伤害都要疼,可她还是立即爬起来继续朝前跑。
到最后,翠兰都数不清她到底摔了多少跤,只能看到自己的衣裳全都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极为骇人。
可她就算这般努力了,却还是没能叫谢澜停下来,哪怕是听她说一句话。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希望溜走,只余下一片无尽的绝望。
在谢澜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翠兰也无法再站起来了,她伏在地上,任由决堤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与她身上的鲜血融在一起,她不顾四周向她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只是崩溃的大哭,“世子,夫人现在很需要您,您能不能停下听奴婢说几句话,求求您了,真的求求您了。”
“她会死的,她会死的啊,你要是不救她,她真的会死的啊。”
可她如此绝望呼喊,也终是没能换来一丝希望。
有好心人见到翠兰这样有些于心不忍,便想着上前来将她搀扶起来,可翠兰的心气却散了,她好像是没有了骨头一般,趴在那里便不愿意挪动分毫。
夫人对她那么好,她却没能救下她,她怎么这般无用,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还不如早些下去等着夫人,跟她赔罪。
“你怎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翠兰都已经准备认命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她回头一望,眼中的渐渐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
谢澜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赶到了汀山,这一路上他又抽空将此事仔细思索了一遍,他发现今日这线索似乎是有人故意给他提供的一样,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到这处地方。
他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的伎俩,在山脚看到襄王府的马车时他才确定了赵栖棠确实在此处。
既如此,那前方定然就是准备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跳了。
他扬声嘱咐身后的一队人,“前方恐有埋伏,大家小心戒备,就算不敌也要拖延时间,等着援兵来临。”
“是。”
吩咐完,谢澜再次将目光落在面前这座巍峨高耸的山峰,再次驾马驶入其中,眼中满是坚定和决绝。
昭昭此时已经被人带到了汀山的最高峰,山顶风声呼啸,吹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只是不停的用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环境。
看着山顶站着的十多个壮汉,昭昭的恐惧在此时达到了顶峰,身子也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为首的男子看到她的神情后便上前一步扯下她口中的抹布,讥笑道:“侯府世子夫人竟也是这般的贪生怕死,诰京中的贵女也不过如此。”
昭昭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强装镇定的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我带来此处?”
“为何要将你带来此处?”男子挑了挑眉,笑道,“当然是因为你是谢澜的夫人啊。”
这话一出,昭昭便从中推断出了不少的信息,所以这一次的绑架并非是因为她得罪了什么人,只是因为她是谢澜的夫人。
所以这些人绑架她却迟迟未动手杀她,是为了引谢澜前来此处,再用自己威胁他吗?
想到这,昭昭突然笑出了声,“你们想用我来威胁世子吗?那你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我与世子感情不和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因为我妥协,你们与其在我身上白费工夫,不如直接去找他来的轻松。”
就算她这话说的十分顺畅,但男子还是从她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慌乱,他仔细的看了昭昭几眼,道:“夫人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绑架你确实是因为谢澜,但并不是用你来威胁他。”
昭昭被他这话说的一头雾水,她不解的问:“那是为何?”
看着眼前面容绝色的女子,男人也愿意与她多说两句话,他拽着昭昭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旁边的略低一些的山头道:“夫人可瞧见那边的情况的了?”
昭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竟也看到了在那边的山头上站了好些人,他们好像还将一个女子围在中间,情况似乎与这边无异。
看到昭昭疑惑的目光,男子扯过衣摆擦了擦手中的长刀,“都到了这一步,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吧。”
说完,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开口道:“那边那个山头的人是宁川县主,谢澜之前的未婚妻,也是我们飞云宗另一位仇人的妹妹。”
第43章 第 43 章
她亲眼目睹谢澜直奔赵栖棠的方向而去。
昭昭安静的看着男子, 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夫人应该不知道赵明远是为了救谢澜而死的吧?”
听到这话,昭昭眉头轻轻蹙起,襄王世子死在战场上的事她是知晓的,具体原因竟是这般吗?
“你说, 当你二人同时遇到危险, 他究竟会选择救谁呢?”男子勾唇问道, 显然也很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如果他救了一人, 却让另一人惨死,会不会余生都在无尽的悔恨之中渡过呢?”
昭昭听到这话心也是彻底凉了, 原来他们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今日还会有活路吗?
“那你们的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昭昭讥笑道, “谢澜恨我入骨, 今日一定不会来此救我, 而且,就算我死了, 在他心中也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他又怎会懊悔呢?”
男子盯着她姿容绝色的脸庞看了半晌,道:“夫人对自己这般没有自信吗?”
说完他又很快补充,“不过就算谢澜真的对你无意, 但以他那自命清高的性子, 要是知道你是因他惨死, 余生也一定不会好过。”
见这些人态度坚硬, 昭昭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说来也奇怪,一开始她还十分害怕, 但是到了这时候, 她竟觉得也不似方才那般恐惧了, 好像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白芍, 她不应该跟着自己在此丧命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男子道:“你们想要的是我,这件事跟我的侍女无关,可否放了她?”
一旁的白芍听后疯狂的摇头,此时她的口中还被抹布紧紧的堵住,她说不出话,只是一直的呜咽,眼泪也是大颗大颗往下掉。
“夫人真是善良啊,到了现在还有心思为他人考虑。”男子略带嘲讽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淡淡道,“不过你放心,我并未打算要了你这丫头的命,她另有用处,谢澜想来应是快到了,夫人省些力气吧,好好看这场好戏。”
说完他便给了身旁的人一个眼神,那人立即会意,走上前重新把抹布塞进了昭昭的嘴中,拉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确保她能无误的看到两座山峰的交叉路口。
听到他们不会要了白芍的命,昭昭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她回头看了一下白芍,眼中闪过一抹泪花,眼神也是什么欣慰,只是掩藏在这欣慰之下的,是绝望,是认命,是无可奈何。
得知自己今日注定逃不过此劫,她除却诸般情绪之外,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她的人生过得如此失败,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被纲常伦理所束缚,才能不被世俗的眼光所批判,才能真正的解脱吧。
而在另一边,赵栖棠跟着陆承宇到了山顶,看到早已在此等候的十余人,她心中渐渐浮现了不安的情绪,她不解地问道:“陆承宇,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陆承宇却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扬了扬手,便迅速有人上前来将赵栖棠的双手捆住。
赵栖棠瞬间大惊失色,开始挣扎起来,“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县主,你们要是敢对我不敬,我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这些人的力气实在太大,赵栖棠很快就被他们压制住,将她的双手牢牢困在了身后。
赵栖棠大声质问陆承宇:“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承宇这才回头看她,轻轻勾唇,“县主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那可愿意为了我去死?”
“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栖棠瞪眼看着眼前的人,头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危险的气息。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陆承宇挑眉道,“不过县主也不用担心,今日你也未必会死,一切都要看谢澜是如何选择了,若是世子夫人死了,你便可以活下来。”
赵栖棠只感觉自己的脑中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嗡鸣,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她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们绑架了楚昭昭?”
陆承宇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峰。
赵栖棠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时也忘了愤怒,只是震惊地问:“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你难道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我吗?”
“浴佛节那日我问你什么时候娶我,你故意用我是谢澜的未婚妻激怒我,逼我设计退了与谢澜的婚事,目的就是为了今日吗?”
“还有,你前日派人跟我说你受了重伤,要荨见草为药引,诱我用阿兄的恩情为由,跟谢澜要了楚昭昭所需要的荨见草,这些都是你有意为之吗?”
陆承宇闻言笑出声,他怜悯的看着赵栖棠,一字一句道:“难不成县主真的以为我会对一个仇人的妹妹动心吗?利用是真,不过你猜错了其中的缘由,你和谢澜婚期将至,我之所以会纵容你给我下药,一开始不过只是想给谢澜戴个绿帽子罢了,哪成想你竟和他退了婚,至于荨见草,只不过是用来确定一件事而已,不过要是你没有退婚,我还不会想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出戏,所以归根究底,我还是要好生感谢县主才是,不然以谢澜的手段,我要想报仇,可没有那么简单。”
赵栖棠感觉整个世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她听不清任何声音,只看到陆承宇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又无数条毒蛇从他的口中爬出来又钻进了她的心脏,叫她疼到连呼吸都十分艰难。
所以这些日子,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陆承宇耍的团团转。
不对,陆承宇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对她有意的这种话,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是她傻,是她蠢,这才没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原来从一开始,他都在利用她。
因为她的自作多情,她毁了楚昭昭的一生。
也因为她的自作多情,让楚昭昭再次因为她,陷入了险境。
赵栖棠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要是浴佛节那日和陆承宇争吵后她没有遇到楚昭昭,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要是她没有提前知道楚昭昭对谢澜的心意,她就不会故意设计那一出戏码,将所有人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让楚昭昭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骂名。
她对不起她。
陆承宇看着赵栖棠一脸绝望的模样,眉头紧紧的皱在一处,不过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将这里的一切全都交给了手下的人,自己则是转身下了山,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
谢澜赶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在前面拦路的人,他勒停了马,冷冷的看向面前的人,“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何必要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下手?”
那人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年你们剿灭飞云宗的时候,又杀了多少我们的亲人,你跟我们谈什么无辜?”
谢澜冷声道:“飞云宗利用百姓炼药,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里面的人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你们都是死有余辜,现在若是识相放了宁川县主,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那人听后脸色微愣,他狐疑的看了谢澜一眼,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道:“行啊,我也不为难你,你既然想救县主,便自己去救吧。”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后通往两个山峰的路,又道:“不过我也不知道县主在哪个峰上,你可要好生的选,要是选错了,县主可就危险了。”
他刚说完,谢澜的剑便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处,“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招,快说,县主到底在何处?”
面对他的威胁,男子却浑然不在乎,似乎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眼中,他平静道:“我劝世子莫要冲动,你要是在这里动手,我身后的兄弟们便会蜂拥而上,耽搁了救人的时间,县主可就危险了。”
谢澜也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不然他方才便已经将此人一剑穿心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下赵栖棠。
他收回剑,抬眼看向面前的两条路,通往左边的这条路上遍布了脚印,通往右边的路则满是马蹄印。
这一切都是他们用来迷惑他的伎俩。
谢澜看着这两条路愣了一会儿的神,他究竟该往那边走?
赵栖棠的马车停在山脚,她应是直接被人掳上山的,这种情况下她断不会自己骑马上山,要么就是被人抬着走的,要么就是被人掳在马上一起上去。
可细观右边的这条路,几乎每个马蹄印的深度都差不多,所以不太可能会出现两人同骑的情况。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后,谢澜也没有犹豫,当即便扯了一下马的缰绳,将马头指往了左边的这个方向。
男子瞧见谢澜如此果断的行为,再次开口道:“你可是选定了?就不怕县主在右边,亦或是右边还有其他人?”
谢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山峰,那处位置太高,上面有一层白雾笼罩,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情景,可他心中却再次涌现出了不安,甚至比之早晨更甚。
他不太清楚此人这话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说出来扰乱他的判断,但他知道他不能在此处耽搁了,要是今日没有救下赵栖棠,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思及此,他摒弃心中那股杂念,也不再犹豫,直接挥动马鞭,径直朝着左边而去。
男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又轻笑出声,喃喃道:“少主果真还是存了私心么,不但消息晚了片刻,还故意引导谢澜的方向。”
昭昭站在山顶,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亲眼目睹谢澜在两个山峰的交叉口停顿了一会,随后直奔着赵栖棠所在的方向而去。
他将她亲手推进了地狱。
第44章 第 44 章
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目。
谢澜确定了方向, 就加快了进程往山顶赶,可不知道为什么,距离山顶越进,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的强烈。
他总觉得, 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他不知不觉间悄然失去, 可每每等他细想时, 脑中又是一片混沌。
在他的愰神间, 他已经来到了汀山的左山峰。
可跟他预期中的不同,山顶没有设下任何伏击, 他一路顺畅的来到了最高处,一眼就瞧见了上面被捆住的赵栖棠, 她此时正满脸泪痕的看着他。
谢澜抬了抬手, 身后的人迅速四散开来, 在四周寻找着绑匪的踪迹,而他下马后则是直奔着赵栖棠而去, 他快速的解开了赵栖棠身后的绳子。
可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赵栖棠就已经扯下了自己口中的抹布,拉着他的衣袖说出了让他无比震惊的一句话。
“你快去救楚昭昭,她也被绑来了, 现在在右峰上。”
嘭地一声, 谢澜的脑中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凭空作响, 叫他一时间都忘记了思考。
霎时间, 有一根线将今日所发生的不寻常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突然病重的楚云珩,去东街找他的翠兰, 故意引诱他来汀山的线索, 在山腰拦路的人脸上的疑惑, 两侧都有人行过的痕迹。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针对他所设的局, 而昭昭也因为他,被无辜的牵扯进了这局中。
谢澜慌忙的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屁奔去,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策马往上下赶。
他很清楚飞云宗的人手段有多无耻,他现在根本不敢细想右峰上的情况。
他不停的在心中默念,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
昭昭平静的在山顶看着谢澜往左峰而去,眼神犹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山顶的狂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发丝,叫她险些睁不开眼。
为首的男子瞧见这一幕不禁咋舌,“虽然说我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但还是不免为夫人感到唏嘘呢,亲眼看着自己的郎君在生死关头选择了其他女子,可真悲哀啊。”
昭昭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
悲哀吗?
好像也没什么悲哀的,毕竟这不是早就预料到了的吗?
跟赵栖棠相比,谢澜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己。
甚至她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男子并未从她脸上看到预期的神情,也顿觉无趣,他将自己的长刀收回刀鞘中,回头对着众人道:“都把家伙收起来吧,按照计划动手。”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收好,紧接着便朝着昭昭走了过来。
昭昭不解的看了男子一眼,不是要杀她吗?怎么还将兵器收了起来。
男子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夫人方才没有听到我说吗?我说的是惨死。”
说罢他又上下端详了她两眼,随后凑近她几近癫狂的道:“如果让你死的太轻松,怎么能够让谢澜活着生不如死呢?只有让他亲眼看到因为他的选择,自己的夫人在临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这样才会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日啊,这样才能让我们死去的兄弟瞑目啊。”
说着她又将昭昭扭转了一个方向,指着白芍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下你的婢女,当然要由她亲口向谢澜转述你死之前的惨状,这不是更有信服力吗?”
白芍明白过来他们想做什么,疯狂的扭动身子开始挣扎起来,就算无法说话,可从她的眼神和表现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她如今究竟有多崩溃和绝望。
男子又将眼神落在白芍身上,笑着同他道:“你对你家夫人应该很忠心吧,她因为谢澜遭受牵连,可他却选择去救了其他女子,你是不是很恨他,如果恨的话,那你一定要记得将待会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可以再添油加醋,这样他一定会痛苦万分,余生不得安稳的,你也算报仇了对吧。”
白芍拼命摇头,她很想说话,可他们却完全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她难以想象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魔鬼,才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昭昭听后很想笑,可想到嘴巴被堵住便又作罢了。
男子瞧着她神色如此淡定,疑惑地问道:“听到这种话你的反应还如此的平静,难不成你早就不想活了吗?”
要是有选择,谁会不想好好活着,可她今日都注定逃不过一死了,怎么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无非是死后再被众人诟病,编造出一些莫须有的事往她身上推。
活着她被这些言论伤得体无完肤,难不成死了还要让她去在意别人怎么说吗?
昭昭无法给他回应,男子也没了兴趣,指挥人动手。
昭昭安静的站在原地,她回头看向还在林中疾驰的谢澜众人,心中暗暗道:“你当初救我一命,今日我也因你遭受此劫,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吧。”
一滴眼泪在此时也从她的眼角滑落,带着释然和解脱。
以后,再也没什么能够束缚她了吧。
听到脚步声渐进,昭昭淡然回头,平静的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结局。
她看着不远处几近崩溃的白芍,眼含笑意的看着她,她很想跟她说,别哭,这辈子她已经过够了,今日死在这里,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再也不用过上之前的那般日子了。
两人眼神交流的功夫,那些人已经走到了昭昭跟前,他们一开始想过无数次昭昭的反应,或是痛苦,或是害怕,亦或是悲伤和绝望,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是这半年决然的赴死,即便是以这种方式。
一时之间,他们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些许不忍,都踌躇着没有上前。
僵持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她一把将昭昭推到在地,恶狠狠道:“都还犹豫个屁,想想我们那些惨死的兄弟,这一切都是谢澜造成的,要怪就怪他去吧。”
听到这话,其他人才缓步上前,他们动手撕扯着昭昭的衣服,眼中没有任何情意,只有对谢澜无尽的恨意。
白芍绝望的看着不远处的情形,她拼命的挣扎,想要从桎梏住她的男人手中逃脱,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把对谢澜的恨意发泄在昭昭身上,她也不清楚昭昭为什么会这般决然的赴死,她只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昭昭在她面前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
就算是要死,她也一定要死在她前面。
那男人没有想到白芍会挣扎的如此剧烈,一时不查竟让白芍挣脱了。
他想再次去抓住白芍,可白芍已经一溜烟的朝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她现在十分庆幸,为了让她们方便走到此处,他们适才已经将她们脚上的绳子解开了,白芍跑上前,利用身体的重量狠狠的将伏在昭昭身上正在扯她衣服的男子撞开,随后又伸脚不停的踹在昭昭周围的人身上。
她像一个护崽的母鸡一般,无差别的攻击所有试图靠近昭昭的人。
待这些人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来拉开她,可白芍就跟疯了一样,根本没人能够轻易的碰触到她。
终于有一个人从她身后趁她不备拉住了她的胳膊,随后紧紧的将她拽进了怀里,试图将她脱离这处地方。
白芍好不容易才来到昭昭身边,她怎么甘心就此离开,情急之下,她直接顶起膝盖狠狠地撞在了男子的胯上。
这一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男子几乎是一瞬间便撒开了手,捂住自己的伤处直接倒在地上曲成了一团,疼到险些晕厥。
白芍挣脱了束缚再次扑到了昭昭的身边,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昭昭,她想让她振作起来,想给她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看到白芍为了自己几近拼上性命,昭昭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她轻轻的对她摇头,想要让她别再管她了,可她还没有等到白芍的回应,一股滚烫的液体突然溅到她的脸上,随之而来的便是难闻的血腥味。
昭昭顿时睁大了眼,她视线顺着白芍的脸往下移动,只看见她的心口被一柄长剑贯穿,血迹还顺着剑尖滴落在她淡紫色的衣裙上。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将插入白芍胸膛的长剑拔出,随后又将她推到在地。
白芍的面部朝地,头上的珠钗随着撞击扬起又落下,最后凌乱的落在她头上,她的口腔中也开始有血迹流出,将堵住她嘴的抹布也染成一片血红。
白芍瞪大眼睛看着昭昭,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由于嘴被堵住始终无法发出声音,可昭昭却准确的从她眼中看清了她想要说的话,
她想跟她说,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一直到她生命的最后,她都想跟她说这句话,她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昭昭就愣愣的躺在地上,亲眼看着白芍在她面前一点点失去了生命。
她的世界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
那双可容纳万物的眼眸中此刻只有无尽的血色,耳畔更是不断的响起白芍从前唤她的一声声“娘子”。
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悲伤,忘记了自己还活着,她是一直盯着白芍看,她想要叫醒她,然后跟她说好多好多的话。
她想要告诉她,别看她一脸坦然,其实她也怕死。
她想要告诉她,她后悔了,她后悔嫁给了谢澜,后悔将她带来了侯府,后悔将她也带入了这无尽的深渊。
昭昭不知道江沉舟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躺满了绑匪的尸体,而她身上正披着江沉舟的外套。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白芍紧紧的抱在怀中,她解开束缚在她手上的绳子,又将她口中的抹布拿了下来,轻轻的为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最后又将下颌搁在她的头顶,像往常一样跟她说着话。
“白芍,你快看,在这里能够将整个诰京城尽收眼底呢,如果是落雪的时候来,那肯定会十分好看。”
“可下雪的时候你又不让我出门,那就等明年春天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吧,再把翠兰那丫头带上,不然回去又要跟我们急。”
“你前几日不是跟我说,你发现翠兰跟府中的一个小厮走的极近吗,那我们回去就好好的审审她,让她说出这个人是谁。”
“翠兰刚刚及笄心思就野了,你比她大了两岁,怎么还没有看上眼的人,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跟着我一辈子吗?这可不行啊,你太啰嗦了,老是喜欢管着我,我以后还想有个清净日子呢。”
“我想吃你做的桃酥了,回去你再给我做一次吧。”
“”
江沉舟站在一旁看着昭昭,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他很想安慰她两句,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他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他便安静的站在一旁陪着她,并未出声打扰。
他现在十分庆幸,庆幸自己想着主街拥挤绕了一条路回驿站,这才会在东街遇到翠兰,得知了昭昭遇险的事。
他也庆幸,幸好他来的及时。
可就在这时,江沉舟忽然看到一口鲜血从昭昭的口中喷涌而出,她整个身子倾斜,抱着白芍一起倒在了地上。
江沉舟赶忙伸手将她扶起来,探了一下她的气息后知道了她是因为气急攻心才昏迷的。
当下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昭昭打横抱起,又吩咐属下将白芍的尸体也带上。
可他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疾驰而来的身影。
江沉舟心下一沉,犹豫片刻后还是停下了脚步,静待那人上前。
谢澜老远就看到了江沉舟的身影,他刚准备松一口气,突然又看到了昭昭此时正浑身是血的被他抱在怀中,一动不动的。
刹那间,谢澜浑身止不住的开始颤抖,险些从马上跌了下去。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宁愿你当初没有救下我。
谢澜跌跌撞撞的朝着此处奔来, 脸上满是惊恐和悔意。
难道他还是来晚了吗?
她为什么不再等等他?
他为什么就不能再谨慎一些,为什么在看到翠兰的时候不停下来听一听她要说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情况有异。
此时此刻,一股巨大的悔意席上心头, 谢澜恨不得躺在此处的人是自己, 恨不得替她受尽这所有的罪。
要不是因为他, 她何故会受到此劫。
可他呢, 成婚那么久以来,他对她的关怀更是几乎没有。
走到江沉舟面前, 谢澜颤抖着手想要从江沉舟的怀中接过昭昭。
江沉舟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谢澜的眼睛一直落在昭昭身上,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把她还给我。”
江沉舟冷冷的看着谢澜, 他现在恨不得提剑跟他打一架, 然后带着昭昭头也不回的离开,让他永远都见不到她, 让他悔恨终身。
但昭昭现在还没醒,他又怕他贸然将她带走,等她醒来后会她会伤心。
就在此时,谢澜再一次重复道:“她是我的夫人, 请你把她还给我。”
江沉舟冷笑了一声, “谢少卿, 对百姓而言, 你是一个好官,但对她来说, 你绝非一个称职的郎君。”
说罢, 江沉舟主动向前迈了一步, 将昭昭递给了谢澜。
在触碰到昭昭的那一刻, 谢澜猛地一怔,随后便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低下头贴上她的脸颊,“幸好,幸好你没事,幸好我还来得及补偿你。”
幸好,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谢澜这才抬头看向江沉舟,诚挚的跟他道了个谢,“多谢,往后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江沉舟冷声道:“我救她只因为这个人是她,跟你毫无关系。”
“我知道,但不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要是没有江沉舟,他今日恐就要永远的失去昭昭,再无弥补的机会。
看到这一幕,江沉舟再次开口,“谢少卿,我将她还给你,是因为她现在不省人事,我不知道她的选择,如果有一天,她想要离开你,那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带她走。”
谢澜坚信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江沉舟冷笑一声,随后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
昭昭身体本就没有好全,再加上急火攻心,她在床上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谢澜这三日退掉了所有的事,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也不让任何人见她。
他知道赵栖棠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派了几拨人去询问,可赵栖棠却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谁都不见。
襄王不知道其中缘由,他见赵栖棠状态不对,怕他们的问询刺激到女儿,后来索性连门都没有让他们进了。
不过就算如此,大理寺的人还是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陆承宇身上,可惜他拒不交代,又没有实证,一直无法将他定罪,只得暂时关押在大理寺中。
在第三日傍晚,昭昭终于睁开了眼。
可她也只是睁开了眼,其余的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甚至连别人跟她说话她都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她任由别人如何摆弄她,全然没有一点儿反应。
谢澜想过她醒来后会声嘶力竭,会对他破口大骂,会用无比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模样,看的他的心都揪在了一处。
谢澜从婢女手中接过汤药,将她扶了坐靠在床上,亲自将药喂到她嘴边,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怨我,你要打我骂我都行,我都绝无怨言,但你不能拿自己身体出气。”
可昭昭却依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看他一眼也不张开嘴,谢澜想了好多办法都未能将药给她喂下去。
他轻叹了一口气,将药搁在一旁的桌面上,“你要是现在不想喝,那便等会儿再喝吧。”
他试图先跟她把话说开,“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把主意打在你的身上,襄王世子因救我而死,他临死前让我照顾好宁川县主,所以我一听到她遇险就一时急昏了头,我并不知道他们也对你出手了,但这件事总归是因为我的疏忽所致。”
“白芍的尸体我也带回来了,我知道你与她感情颇深,我已经在府中为她设好了灵堂,只是一直尚未发丧,我知道你一定很想送她最后一程,一直在等你醒来。”
“浴佛节那日的事我也查清楚了,之前是我冤枉了你,后来更是因此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往后我定会加倍弥补你,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饶是谢澜说了那么多,昭昭都还是一开始的神情,她并未因为他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自始至终都未看他一眼,回应他一个字。
谢澜一时间顿感无措,从前他从未涉及过情爱,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叫她重新打开心扉。
他只知道,她现在应是不想看到他的,所以谢澜也没有留在这里碍她的眼,叫来婢女照顾她便离开了。
翠兰拖着重伤的身躯来了主屋,她一看到昭昭就红了眼眶,她上前劝了昭昭好一会儿,可也依旧没有劝得动她。
出了潇湘苑,谢澜便叫来黄连,他让黄连去搜寻一下民间哄女子高兴的方法,黄连办事效率十分之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给他搜寻来了一堆。
谢澜照着单子全都做了一遍,可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谢澜彻底没辙了,他便只好请人去楚府将吴姨娘请了过来。
吴姨娘听到昭昭发生的事也是担心不已,她也写了帖子让人送到侯府,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信。
在收到谢澜的消息后,吴姨娘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
吴姨娘虽然偏颇楚云珩,但昭昭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看到昭昭这般模样,眼泪也是第一时间就落了下来,她立即走到床边,拉着她骨瘦如柴的手泣声道:“我可怜的女儿,你怎的就遭了这般罪。”
看到吴姨娘,昭昭的神情才有了些许的变化,但也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就没有然后了。
“在来的路上,世子手下的人就已经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姨娘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日子总得要过下去的不是,你要是一直这般把自己的身体拖坏了就得不偿失了啊。”
“虽说这一次确实危险,但也好在有惊无险,老天让你捡回了一条命,其实你换个角度来看,你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听到这话,昭昭忽然扭头看着吴姨娘,她那眼神似乎在问她,因祸得福?她得了什么福气?哪来的福气?
吴姨娘继续道:“因为这次的事,世子不但查清了浴佛节那日的真相,更因你被他所牵连而对你心生愧疚和怜惜,往后,他定会对你更好,所以你现在切不可再同他闹腾了,要是闹太过了,他面上挂不住,还会平白消耗你们之间的情分。”
昭昭难以置信的看着吴姨娘,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沙哑无比,“所以姨娘觉得,白芍的死换来世子对我的怜惜,就是我的福气吗?”
吴姨娘被她问的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又道:“白芍这个丫头是个忠心的,我知道你们一块儿长大自然感情很深,但是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她已经死了,彻底回不来了,你总不能因为她将你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吧。”
昭昭忽地一笑,眼泪也随之而下,“在你们心中,白芍只是一个丫头而已,但她对我而言,早已是我的姐妹,我的亲人,现在她死了,她因为救我死了,你们却在劝我不要计较,坦然的接受她死去的事。”
说到这,昭昭再次说不出来话了,她翻了个身背对吴姨娘,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她不想再听任何人讲话,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想到白芍死之前最后的眼神,昭昭只感觉痛不欲生。
白芍,对不起,你的遗愿,我注定是没法遵守了。
吴姨娘又劝了几句,见她不愿意搭理自己也只好悻悻的离开了。
*
昭昭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天,醒来的这两天,她滴米未进,嘴唇也十分干裂,她的身子本来就弱,大夫说,要是再这样下去,可能就撑不了多久了。
谢澜彻底没辙了,他端起米汤,捏着昭昭的下颌想要强行给她灌进去,可不但没有用,甚至还将米汤全都撒在了床上。
他紧皱着眉头,突然道:“白芍已经因为救你而死了,你还想看到翠兰也因你而死吗?”
昭昭赫然抬眸,还不等她问出口,谢澜便又道:“白芍作为你的婢女,却无法照顾好主子,若你真的准备活活将自己饿死,那等你死后,我一定会让她下去给你陪葬。”
“我说到做到。”
昭昭震惊的看着谢澜,似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看到他无比坦荡的眼神,昭昭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竟然用翠兰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纵使之前他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可这是她第一次感觉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又或者说,她从未了解过他。
白芍已经死了,昭昭怎么能够再次看着翠兰因为自己丧命,她顶着一双通红的眸子,一把夺过谢澜手中的碗,将其中所剩无几的米汤一饮而尽。
婢女连忙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碗,谢澜看着她唇角边的污渍,伸出拇指轻轻的为她揩拭。
就在他的拇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就听她突然道:“我宁愿你当初没有救下我。”
第46章 第 46 章
你准备为了家族清誉而舍下她吗?
谢澜闻言一怔, 一脸疑惑的看向她,“你说什么?”
可昭昭却完全没有想要告诉他的打算,她一把推开谢澜的手,转身背对着他躺下, 。
谢澜知道她现在的情绪不对, 也没有想要继续刺激她, 他动手为她将被子掖好, 嘱咐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这几天,黄连一直没有闲着, 总算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
陆承宇私下联系过叶云泱,本是打算叫叶云泱将昭昭骗出去, 但他也清楚叶云泱此人无甚城府, 可能会坏事, 便做了两手准备,私下买通了楚云珩身边的小厮和婢女, 让他们联合起来做了这出戏。
至于赵栖棠,她和陆承宇相识是一场意外,但赵栖棠偏偏一眼就喜欢上了他,陆承宇便将计就计, 一开始他只是想恶心谢澜, 但后来得知昭昭在谢澜心中有一定的地位, 他便想出了这个让他痛不欲生的计谋。
要不是江沉舟的出现, 这次还真叫他们得逞了。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便是没有确切的人证, 陆承宇又是柳公的人, 不好轻易动刑。
谢澜拧起眉头, 有些头疼的问道:“县主那边还没有松口吗?”
黄连失落的摇了摇头, 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始终没有让赵栖棠将陆承宇的罪行一一交代。
见谢澜没有说话,黄连又问:“可要属下去将叶娘子抓进大理寺?”
谢澜摆手道:“先别动叶云泱,祖母本就偏疼姑母,对叶云泱更是爱屋及乌,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妄自动她的话,我们的阻碍更多,且先让她再嚣张几日吧。”
“是。”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另一个噩耗,昭昭被绑匪绑架了一日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消息传播之快空前绝后,一个时辰不到,诰京的每条街巷皆在讨论这件事。
这显然就是有人在后面刻意为之。
几乎无人相信一个长的比花还娇的女子,落入绑匪手中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流言蜚语压都压不住。
谢澜知道肯定是陆承宇早就谋划好的,无论昭昭是否活下来,他都想要在谢澜的心上打出最后一击,让他痛不欲生。
谢澜知道后,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大理寺大牢,狱卒刚把牢房门打开,他便快步进去,扬起拳头便重重的砸在了陆承宇的脸上。
陆承宇一时反应不及,被他一拳抡倒在地,下一瞬谢澜便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摁在墙上,厉声道:“当年灭你飞云宗的人是我,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冲我来,你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针对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陆承宇看到谢澜气急败坏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的计策生效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口中满是鲜血,“对一个女子下手却非君子所为,但只要能够让你痛不欲生,无论是什么肮脏下作的手段我都可以去做,你以为你救回了她,可你怎么堵住这悠悠众口?”
“江陵谢氏乃是大夏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你说你们族中的长老知道这个消息,会让你将她留在身边吗?可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若是没了夫家的庇护,她以后该如何在这个世上生存,谢澜,我想知道,面对此等境况,你又该如何?”
看着谢澜蕴含怒火的眼眸,陆承宇笑的越发开心,他也不管谢澜回不回应他,继续道:“我虽然与你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作为仇人,我自问十分了解你,你是谢氏倾尽全部心力培养的继承人,你身上肩负着谢氏的荣辱,你要是选择家族,就务必要放弃楚昭昭,那你就会因此悔恨愧疚终身,你要是选择楚昭昭,那便注定要辜负谢氏的期待,身上的责任也会压的你余生都喘不过气来,你现在是准备为了家族名誉舍下她,还是为了她与家族决裂,与世人对抗呢?”
谢澜气的身体发抖,他现在恨不得一剑杀了眼前的人,可如今证据不足,他要是贸然动手,也会落人口实。
现在的情况本就十分糟糕了,他不能再雪上加霜。
此时,黄连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进来,贴近他的耳边道:“世子,太夫人在得知这件事后直接带着两位老夫人气势汹汹的闯去了潇湘苑,属下虽有派人守在那里,但也只怕拦不了多久。”
陆承宇跟谢澜离得近,将黄连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去,他幸灾乐祸道:“没想到事情进展的那么快,你要是再不回去,可能又要晚了。”
谢澜深吸一口气,最终缓缓的松开了手,他看向陆承宇的眼神犹如看一堆烂肉,“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证据的。”
早在准备行动的时候,陆承宇就做好了身死的打算,故而听到这话他也无甚反应,只淡然一笑,“我等着的。”
谢澜知道太夫人本就不喜昭昭,现在出了这事,更是容不得她了,他也不敢耽搁,打马直奔侯府。
*
太夫人他们被谢澜安排的人拦在了潇湘苑的门口,“太夫人,世子说了,夫人如今身体虚弱,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让任何人探望。”
太夫人冷言道:“让开。”
其他的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绝不允许未来的侯夫人以及谢家的主母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
那名侍从低垂下了头,但却并未挪动一步,“太夫人,小人也是奉命办事,您就别为难我了。”
太夫人的脸色骤变,她未曾想到,她许久没有管家,现在的下人都敢这般对她说话了,她冷笑道:“行啊,行啊,你们都是好样的。”
说着,她便看向身后的仆从,语气不容置喙,“开路,若遇到阻拦者,尽管动手,生死不论。”
三郎已经中了楚氏的迷魂汤了,发生这种事都还帮她隐瞒,她今日一定要趁他回来前解决了这个有辱门楣的人。
随着太夫人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人立即上前,他们来之前似乎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根棍子,气势汹汹的朝着门口的侍从而去。
谢澜留下的这两个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就算面对如此悬殊的人数,也暂时未落得下风。
瞬间,各种兵器相击的声音响起,整个东院都乱成了一团。
翠兰听到外面的声音,心里又不由紧张起来,她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对此置若罔闻的昭昭,她很想询问她该怎么办,但又想到她这几日的状态,只怕问了也是白问,便没有多此一举了,她从屋中找了一个趁手的花瓶拿在手中,悄悄的移步到了门后。
面对人数多出数倍的家仆,门口的侍从也逐渐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身上都负了些伤。
这两人毕竟是谢澜的人,家丁们也没真想要他们的命,只将他们打趴下,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便停了手。
眼前的阻碍被消除,太夫人也没有犹豫,直接抬腿就准备往里面走。
谢澜的声音也是这时候响起的,“祖母且慢。”
太夫人闻言停下了脚步,她的脸色越发凝重。
谢澜快步上前,他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方才的战场,又落在了太夫人的心腹陈嬷嬷手中的托盘上。
托盘上面稳稳的放了一壶酒。
谢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问道:“祖母这是何意?”
太夫人也不想跟他兜圈子,直言道:“外面的流言都已经传成了这样,你还准备瞒我到何时?”
“祖母也说了是流言,流言哪能当真?”
“即便她没有失了清白,可她被绑架是事实,一个女子落入匪手,名声已经毁了,你是世子,也是谢家未来的家主,你的夫人不能有任何污点,为今之计,只有对外宣称楚氏自尽,还能让她落得个忠贞的名头。”
谢澜的脚步分毫未挪动,他盯着太夫人道:“绑匪至今还未定罪,却要一个无辜女子为了所谓的清白丧命,这说起来何其可笑,祖母,您也是女子,您也受了这世俗那么多年的约束,如今您怎么还用这些东西来为难她呢?”
太夫人被谢澜这话怼的一时哑口无言,她愤怒的看着他,“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消息流传的那么快,族中的长老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要是你还没有作为,待他们来到诰京,轻则你受一顿家法,重则连累你父亲失去家主之位,你可明白?”
“我知道,”谢澜低声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好,还请祖母再给孙儿些时间。”
太夫人看着谢澜如此坚持,知道今日她是没法说服他了,再僵持下去没什么用不说还会让他们祖孙的关系恶化。
太夫人年纪大了,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僵,她叹息道:“你一定要护着她吗?”
谢澜点点头,“昭昭是孙儿的妻子,从前孙儿就亏欠她许多,这一次更是连累她受罪,只要有孙儿在一日,就不会再让人欺负她。”
“罢了,随你便吧,我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吧。”
说完,太夫人就杵着拐杖转身离开,其他人自是不会自讨没趣在此多留,也纷纷跟着离开了。
谢澜看了一眼受伤的两个侍从,叫黄连待他们下去医治,他则是抬脚进了潇湘苑。
进到主屋,看到昭昭还是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他缓步上前,在床榻边坐下,轻声安抚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只管好生将养着便是,其余的事都交给我。”
两人沉默了半晌,昭昭突然开口了,“事到如今,世子还是不愿与我和离吗?”
第47章 第 47 章
绝望,崩溃,痛苦,所有的情绪将她笼罩其中。
谢澜没有想到她好不容易愿意跟自己说一句话, 说的却是这个,心中也不由泛起一阵酸涩,他垂下失落的眸子,沉沉道:“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外面的你不用担心, 我自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昭昭讥笑了一声, 说来可真是讽刺啊, 从前她无比期盼能够得到他的护佑,可他对此不屑一顾, 如今她不需要了,可他却做出这般姿态。
他是因为愧疚吗?
可她不稀罕。
见她不说话, 谢澜继续道:“我虽在府中给白芍设了灵堂, 但她毕竟是个婢女, 父亲和祖母对此已经有很大的意见了,今日早朝甚至还有官员以此弹劾他, 你若是心情好些了,便去见她最后一面吧,也好叫她早日入土为安。”
提到白芍,昭昭的泪珠便又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这几日她一直在麻痹自己, 希望能够以此忘掉白芍去世的消息, 可她知道, 她终究无法逃避这个事实。
谢澜知道她应是听进去了,便也没有再多言, 又自顾自的说了好些话便离开了。
当夜, 他又被谢公叫去了书房, 说的无非还是昭昭的事, 谢澜还是那一套说辞,他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叫他们不用操心。
看着儿子紧皱的眉头,谢公便知他这话只是一个托词,他到现在根本没有想好一个两全之策。
谢公语气也重了几分,“今日我收到了江陵的来信,族中的两位长老已经启程赶来诰京了,不到月余便会抵达,为父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妄为。”
谢澜幽幽看他一眼,忍不住讥讽道:“说来说去,父亲还不是怕我影响到你的仕途,影响你在族中的声望,即使如此,那您何不改立世子,顺便将少主之位也给四郎不是更好?”
谢澜话音刚落,迎面便朝他飞过来一本书,他淡定的往旁边侧身,躲开了这一袭击。
谢公气的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他不知道,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情形这些年发生过多少次,但每一次这个儿子都能将自己气到半死。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
谢澜轻轻一笑,脸上满是嘲讽,“只要我每犯不可饶恕的大罪,父亲应是都不会走上这条路的吧,毕竟,谢家的家主,身上可容不得一点污点,您要是真的轻易将少主之位给了四郎,我那好姨母做的事还瞒得住吗?您宠妾灭妻,包庇杀害发妻的帮凶的罪名还瞒得住吗?您还能够稳坐家主之位吗?”
“你你可真是好样的啊。”谢公咬牙道,“你这是在威胁为父吗?”
谢澜没有说话。
“你就不怕你将这件事捅出来,你母亲的生前所遭受的那些事也会被众人知晓吗?你忍心看她死后还要被人拿出来当做谈资吗?”
谢澜眼中闪过一抹恨意,父子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织在一起散发着极浓的火药味。
谢澜母亲死后,谢澜本是想杀了侯夫人的,但是被谢公保下了,谢公那时候用的理由也是,你忍心看你母亲一生清明,死后却要被人诟病吗?
谢澜冷笑一声,眼中的情绪复杂无比,“我真为我母亲感到悲哀,她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最后不但移情别恋爱上了她的妹妹,还用她的身后名来做筹码,保护害她性命的帮凶。”
谢公闻言眼中也闪过一抹愧疚,但谢澜话锋很快一转,“我自问我跟你没什么相同之处,可唯有这点我不可否认,你能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不顾一切,”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也一样。我不指望你能帮我,但你最好也不要从中作梗,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撕破我们父子之间最后的体面。”
说罢,谢澜转身便要离开,谢公又问道:“那个楚氏除了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究竟还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为她不顾一切。”
谢澜顿住脚步,半晌后一字一句道:“你这个问题,我母亲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但她最终都没能得到一个答案,但我现在能告诉你,”
“她就是特别的。”
*
昭昭还是忍着痛苦去送了白芍最后一程,这是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出门,府中的人看到她也都当做没有看到,纷纷低下头从她身边快速走过。
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太夫人和谢公都对此极为不满,要不是有谢澜护着,昭昭这个名义上的三夫人早就迎来了属于她的结局,哪还能在府中乱窜。
他们谁都不敢得罪,只能选择无视她。
原本她还有许多话要跟白芍说的,可看到她灵堂的那一刻,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只沉默着给她烧了许多纸钱,又流了一箩筐的眼泪才跟着翠兰回了潇湘苑。
她原以为这件事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她懒得去听外面的那些闲话,又重新将自己锁在潇湘苑,虽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毫无求生的欲望,但她还是十分沉默,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整日,她的眼神一直望向远方,好似想要穿过侯府,穿过诰京,看向更为广阔的地方。
可距离白芍的葬礼过后不到三日的时间,翠兰就哭哭啼啼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夫人,她们欺人太甚了,她们竟将白芍姐姐直接扔到了乱葬岗。”
听到这话,昭昭猛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的眼前一黑,差点又跌倒在地,她缓了许久才将翠兰这话消化掉,她艰难出声问:“是谁做的?”
翠兰啜泣道:“是叶娘子。”
她刚说完,昭昭便已经挪动步子往外走了,翠兰连忙跟上。
她知道昭昭最近的状态不好,她也不不想用其他事去打扰她,但事关白芍,她也不敢隐瞒。
昭昭的膝盖本就没有好全,现在多走几步还有些疼,可她却顾不得这些,她整个人都被滔天的怒意所侵袭。
叶云泱从一进府就各种给她使绊子,这些她都忍了,但她是怎么敢动白芍的,谁让她动白芍的。
她到叶云泱的院子时,叶云泱正坐在主位上任由婢女给她涂指甲。
昭昭顿时气血翻涌,她的白芍被她们孤零零的扔在了乱葬岗,她却在这里涂指甲,想要每每的过年。
她忍无可忍,直接走上去将装着燃料的盘子仍在了叶云泱身上,她质问道:“白芍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你竟要这般对她?”
叶云泱一直以为昭昭是一个脾气软弱的纸老虎,现在见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她一时也怔住了,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加了个气,微扬下巴道:“一个婢女而已,哪里配得上那么好的墓地,而且落入绑匪手中的人,谁知道还干不干净,这样的人死后也只配丢去乱葬岗。”
她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昭昭没忍住上前给了她一巴掌,当那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叶云泱彻底懵了,她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昭昭,“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昭昭也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只要一想到白芍所遭受的罪,她就没法冷静下来。
叶云泱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泪登时落了下来,她想要冲上去打昭昭,可被翠兰挡住了,她只好将巴掌往翠兰身上招呼,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一个低贱的下人罢了,丢去乱葬岗已经是她的福气,我告诉你,她现在早已被野兽啃食干净了,你以为你这个世子夫人还能当多久,表兄那么厉害,会不知道那日的事我也有参与吗,可这些天他都没有来找过我,他怎么可能为了你放弃一切,等族中的长老来了,表兄定会毫不犹豫将你休弃,你一个失了名声的下堂妇,还不是任人宰割。”
叶云泱说了一大堆,昭昭都没有听到,她唯独只听到了一句,“她早就被野兽啃食干净了。”
她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自虐般的反复咀嚼这句话,
白芍早就被野兽啃食干净了。
她那么怕疼,被野兽一点一点的拆吃入腹该有多疼啊。
昭昭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一帧一帧的莫名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崩溃的蹲在地上,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她不但连累白芍丢了性命,现在更是连她的尸身都护不住,她怎么那么没用。
谢澜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他慌忙跑上前将昭昭搂紧怀中,可昭昭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绝望,崩溃,痛苦,所有的情绪将她笼罩其中,叫她喘不上气来。
谢澜瞧出她的脸色不对经,当即便在她的后脑勺处一击,让她昏睡过去。
他这才有功夫将目光落在叶云泱身上。
叶云泱被他那凶狠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怵,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
谢澜原本想着等证据都搜寻齐全的时候再一并和她清算,但她现在竟不知死活的到处蹦跶,他的最后一丝忍耐也没了,他当即吩咐道:“来人,把她押入大理寺,不论用什么手段,务必让她签字画押,交代清楚所有的事。”
叶云泱知道谢澜这是准备来真的了,她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慌乱,“三表兄,我错了,我口无遮拦乱说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过我吧。”
谢澜却完全没有心思搭理她,径直抱着昭昭回了潇湘苑。
昭昭这段时间遭受了太多的刺激,这一次更甚,大夫说如果她再受到刺激,很可能会做出一些轻生的举动。
一想到方才见到她的那个样子,谢澜的心就如刀割般的发疼,他痛苦的握住她的手,低喃道:“对不起。”
叶云泱平时虽然嚣张跋扈,但到底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一进到大理寺,看到那么多带血的痕迹,还不等他们审问,她就一股脑的将所有的事全都交代了。
将白芍丢入乱葬岗的事乃是侯夫人给她出的主意,她说,昭昭十分看着她这个婢女,如果让她知道了,定然会再次跟谢澜闹,失望一再的积累,她一定会主动离开的。
谢澜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事怎么回事,叶云泱是想逼迫昭昭主动离开,但是侯夫人的真实目的则是想要刺激昭昭让谢澜更加愧疚,从而为了她不惜舍下一切,这才方便谢四郎成为世子以及谢家的少主。
黄连见谢澜脸色不虞,犹豫着问,“世子准备如何做?”
谢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压下,道:“你去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如果不想让他的心上人上公堂的话,那便帮着拦住谢家的长老。”
黄连有些诧异,他好似有许多疑问,但最后也只是落下了一句“是。”
在即将踏出门槛时,他还是忍不住道:“世子,如果让夫人选,她一定会更愿意看到欺负白芍姑娘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
谢澜又何尝不知,但他现在更愿意看到的是,昭昭摆脱困境。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宫中却传来了一则消息,今日早晨,赵栖棠进宫,主动将陆承宇的阴谋全都和盘托出,还附带了几样谢澜久久未能搜寻到的证据。
这是陆承宇入狱之前拖人交给赵栖棠的,那是象征着他飞云宗少主身份的证据,他舍不得销毁,便只能赌赵栖棠对他的感情,可惜,他赌错了。
这下有了人证,再加上谢澜之前找到的证据,陆承宇彻底百口莫辩,圣人大怒,直接赐了毒酒。
在狱中的陆承宇知晓这一切后,神情也十分平淡,他低笑道:“这样也好,我也不用觉得太过亏欠她了。”
陆承宇死的当天,赵栖棠也不顾襄王和王妃的劝阻,毅然决然出家做了姑子。
至此,这件事彻底宣告结束。
可被无辜牵连进这件事中的昭昭,却始终无法走出来。
第48章 第 48 章
她希望,这次就是永别。
叶云泱本就是罪臣之女, 如今又和匪徒勾结欲害人性命,按照大夏律法来判,免不了几年的牢狱之灾。
可谢扶楹知道后不依不饶,一直去太夫人的面前哭诉。
太夫人本就疼这个幺女, 对叶云泱也是极为宠爱, 自然也不忍见她遭受此罪, 便在谢澜回府后带着谢公去找过他。
谢澜一开始十分坚决, 誓要让叶云泱付出应得的代价,但太夫人竟为了给叶云泱求情, 竟差点带着谢扶楹跪在他跟前,给他吓得够呛。
想着因为昭昭的事自己已经忤逆祖母好几次了, 谢澜也怕太夫人再受刺激, 最后协商之下, 便让谢扶楹带着叶云泱离开诰京,且叶云泱永远不得再入诰京, 更不能再出现在昭昭眼前。
谢澜将此事和昭昭说了,昭昭听后也只是轻蔑一笑,什么都没说。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澜也知道无论是赵栖棠的结局亦或是叶云泱的下场, 她都不满意, 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公道, 她想要赵栖棠和叶云泱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他真的没法给她这个公道。
赵栖棠是赵明远的妹妹, 他不可能真的对她狠下心来查办,至于叶云泱, 父亲和祖母执意保她, 能够协商到这步, 他已经尽力了。
谢澜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高兴起来,只好叫人不断的从外面搜罗一些新鲜的物件来给她解闷,尽管她从来都不会多看上一眼,他也乐此不疲。
现在最棘手的还是流言一事,这件事传播的太过广泛,就算他已经想尽办法去压了,但还是控制不住传播的速度。
谢公已经如他所愿帮他拦过了族中长老,但没有拦住,根据路程来看,那两个长老应会在除夕前后抵达诰京,距今也不过五六日的时间了,可他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楚云珩这段时间在家中过得也十分煎熬,他很想念,也很担心阿姐,但他不敢去看她,他的伤害没有好,怕阿姐看到他这幅样子更加难过。
终于在腊月二十六这日,楚云珩勉强能够下床,他第一时间便是去侯府看望昭昭。
因为担心会有人对昭昭不利,凡是想要去看望她的人,都必须要经过谢澜同意,听到家丁通传,谢澜立即便同意了,昭昭如今的状态不好,有亲人多陪她说说话是好的。
楚云珩一看到昭昭眼睛就红了,才月余没见,她竟消瘦成了这幅模样。
昭昭靠在床上,强行对他扯出来一个笑,“你怎么来了,腿可有好些?”
楚云珩在小厮的搀扶下坐到昭昭身边,一开口就是道歉,“阿姐对不起,要是我早些发现那两个畜生玩意背叛了我,你就不会”
“这不怪你。”昭昭打断他道,“毕竟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些事。”
可就算昭昭如此说,楚云珩心中的愧疚还是很难消减,一向十分坚强的他,此时也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
昭昭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可是阿姐,你过去了吗?”
昭昭的动作一下顿住,是啊,她过去了吗?
她能过得去吗?
昭昭的沉默说明了一切,楚云珩忍着心痛擦干眼泪,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哽咽道:“阿姐,这是一个人托我带给你的,他自称是你的朋友,他跟我说,如果你在这侯府待不下去了,就将信转交给你。如果你的状态好,决定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的话,我就把信烧了。”
昭昭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她立即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只言片语。
如若娘子想离开诰京开始新生活,再下一定义无反顾带你离开。
落款上写了三个飞逸的字,江沉舟。
原来真的是他。
楚云珩坐在她旁边,也将这封信的内容尽收眼底,他看了昭昭半晌,突然道:“阿姐,你走吧。”
昭昭诧异的看向他,只听他又道:“这个地方已经容不下阿姐了,我尚且年轻,如今又成了这幅鬼样,也没什么能力护住你,我虽舍不得阿姐,但你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吗?可是离开了诰京她又能去哪?
看着昭昭还在犹豫,楚云珩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语气近乎恳求,“阿姐,算我求你了,你走吧,再在这里待下去,你会坚持不住的。”
“阿弟”昭昭喉间有些发涩,一时间哑然。
“阿姐,我知道你有许多的顾虑,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好姨娘,我只盼你能好好活着,就算永远不回来也没事。”
昭昭:“”
“我只有你一个姐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地方将你吞噬殆尽,求你了,阿姐。”
看着楚云珩期许的目光,昭昭不自觉又想起了白芍死前的眼神,她也在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能够好好活下去。
她这样一条命,值得他们如此费尽心思吗?
又僵持了半晌,昭昭终于点头了,她轻声说:“好。”
既然这个地方容不下她,那她就换个地方生活吧,带着白芍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楚云珩得到她的答案后也会心一笑,昭昭叫他去给江沉舟传个信,明晚她会想办法偷偷溜出侯府,请江沉舟派人来侯府附近接应她。
楚云珩没有着急离开,他跟昭昭说了一下午的话,因为她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他想好好把握这最后的时光。
楚云珩离开后,昭昭把这件事跟翠兰说了,翠兰虽然意外,但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她当即道:“夫人,你带奴婢走吧。”
昭昭道:“说实话,我虽然已经决定了要离开,但我对后续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你是侯府的人,我走后他们应也不会怎么为难你,你留下来,比跟我离开要好许多。”
可翠兰却坚持要跟她离开,昭昭拗不过她,便也随她了。
虽然昭昭没有给过谢澜正眼,但他照旧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一段时间,自顾自的跟她说好些话,待她要睡觉前才离开。
就算明日要离开,昭昭也完全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毕竟谢澜心思缜密,要是她突然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来,或许还会引起他的怀疑。
而且,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告别。
她希望,这次就是永别。
隔日,因为这段时间有谢澜的命令,没有人敢来打扰她,这倒也省了不少事,至少她们不用遮遮掩掩的,害怕别人发现。
昭昭本就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她也不想要侯府的东西,就只让翠兰收拾了几套衣服,从嫁妆中把所有的银钱拿上即可,也方便如果身后有人追来好逃跑。
到了晚间,谢澜照旧来陪她用了晚膳,看着她今日梳了头上了妆,气色也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谢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试探道:“今日心情可有好些?”
昭昭淡淡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谢澜也不生气,他勾唇笑笑,“你最近清减的厉害,衣服都有些宽松了,马上就过年了,我明儿叫人来给你量量身形,重新做几身衣裳。”
昭昭冷漠的丢下一句,“随便。”
因她近些日子太过冷漠,现如今她能够与他说上几句话已是不易 ,谢澜心中高兴,也觉得她这是想通了,只要他继续坚持,她一定会放下心中的芥蒂的。
用晚饭,谢澜本想继续陪她说会儿话,但昭昭却直接赶人,“白日没怎么休息,现在有些困乏,世子先回去吧。”
谢澜道:“没事,我等你睡了再走。”
昭昭忽然皱眉。
谢澜想着她好不容易才转变的态度,也不敢再惹她心烦,便没有再坚持,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华竹阁。
翠兰在外面看着谢澜走远了,便立即进屋,压低声音对昭昭道:“夫人,世子走了。”
昭昭点点头,从床底下将两个包袱拿了出来,“你去将门口的那两个侍从支走。”
“好。”
待门口的侍从离开,昭昭披上斗篷,在翠兰的搀扶下悄悄走出了潇湘苑。
翠兰对侯府十分熟悉,她知道有一条路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直接到侯府的后门,看后门的那个小厮,正是对翠兰有意思的那个,她早已跟他打个招呼,今晚,他会偷偷的给她们留门。
这一路上,昭昭的心都一直在提着,她害怕路上遇到了人,也害怕江沉舟没有派人在外面接应,那她们两个弱女子,该如何躲过宵禁。
可就算再担心,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翠兰说的没错,这个点这条路上是没有人的,她们顺畅的来到了后门,昭昭一眼就瞧见了后门并没有上锁,反而还留了一条缝。
这一切都跟她所设想的一模一样。
距离希望越来越近,昭昭不由加快了脚步。
只要今日走出这道门,她就可以摆脱这个让她痛不欲生的身份,可以离开这个叫人窒息的地方。
只要几步,只要几步,她就能彻底的解放了。
终于,她碰触到了那扇门,她面上一喜,猛地用力推开。
可下一瞬她的笑容便僵住了,脚步也定在原地。
这扇门背后,不是她期待的新生,而是她曾经以为的天堂,现在却逃不出的地狱。
谢澜面色阴沉的看着她,平声问:“夫人这大晚上的是准备去哪?”
第49章 第 49 章
谢澜,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昭昭惊恐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发现她要逃跑的意图,明明只差一点了。
可如今谢澜出现了,她所有的希望再次落了空。
谢澜站在光影下, 昭昭准确无误的看清了他眼中翻涌的怒火, 此时此刻, 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便道:“世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谢澜的眸色再度暗沉, 他都已经快到华竹阁了,但突然想起今日他从外面给她买的那根簪子忘记给她了, 便又折返, 这才发现她已经不在潇湘苑了, 他立刻便想到了其中缘由,立即组织人来后门处等她, 果真叫他赌对了。
他也没在意昭昭的态度,而是轻轻勾唇,一挥手便有人从外面押上来两个乔装打扮的男子。
昭昭心一惊,谢澜怎么罚她她都认了, 但是她不想牵连无辜, 也不想叫江沉舟因为自己折损两个人手。
她正欲开口, 谢澜却抢在了她的前头, “将这两人送去驿站给江左使,并告诉他, 我感念之前他救过夫人性命, 所以这一次便不跟他计较了, 但若是还有下一次, 就休怪我无情。”
他这话是对侍从说的,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昭昭。
昭昭明白,他这也是在变相的告诉她,要是她再敢逃,就小心牵连身边的人。
此时的谢澜,偏执,阴翳,还隐隐带着一丝凶狠,这是昭昭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
她不自觉的背后一凉,竟有些害怕这样的他。
这一次的出逃以失败告终,往后要是在想寻到机会,几乎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这一生终究还是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渡过吗?
昭昭心思沉重的跟着谢澜回了潇湘苑,她一进去便泄了力,可她还是不甘的问了一句,“你我之间的姻缘本就是一个错误,为何你就不愿意放我离开呢?”
谢澜盯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眸,心中也是一阵刺痛,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你就这般想要离开我吗?”
昭昭咬牙道:“是,我没有一刻不想离开你。”
她这话,化作了无数利箭,尽数刺进了谢澜的心脏,让他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再次受到重创。
谢澜忽地低低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却是那般的沧桑。
昭昭知道跟他说不通,也没有准备白费力气,她的语气中竟带了一丝认命般的颓意,“我想睡了,世子请回吧。”
谢澜却并没有离开,他反而主动往前一步逼近昭昭。
昭昭吓得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谢澜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怀中,随后在她警惕的目光中拿出一根做工精细的发簪,轻轻别进她的发间,“今日路过街边时看到的,感觉很适合你,便买了。”
说完这话,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松开昭昭便走了出去。
待他离开,昭昭便从头上将发簪取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多可笑啊,他费尽心思想要取得她的原谅,可他都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一下她的喜好,连她最不喜欢红玛瑙都不知道。
*
江沉舟原本都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等着昭昭到就可连夜出城,可他没有等到昭昭,却等来了五花大绑的两个随从以及谢澜那毫不客气的话。
江沉舟眸中顿时染上了一抹忧色,这一次没有成功,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何时了,这段时间,她能捱过去吗?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名随从低声问:“左使,那我们走吗?”
边州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他本不应该再待在诰京,但他翻放心不下昭昭才一直留在这里,若是时间久了,恐会惹得圣人怀疑,他不能再待在诰京了。
思虑片刻,江沉舟下定了决心,他道:“先出城,往边州的方向走,摆脱身后的眼线后再乔装打扮折回来。”
“是。”
许是今晚预备着出逃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昭昭是真的累了,洗漱完除了妆躺床上便睡着了。
可就在她半梦半醒间,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酒味,紧接着便觉得呼吸有些苦难。
昭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猛地惊醒,随之而来的便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一把推开此时正趴在她身上忘情吻她的谢澜,连忙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好,惊恐道:“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谢澜好似没有看到她那防备的眼神,继续朝着她靠近,咧嘴笑道:“我找到了应付族中长老的办法,只要你怀有身孕,纵使他们再不忿,也不会让谢家的子嗣流落在外,定会等你安然生下孩子后再做打算,将近一年的时间,足够众人淡忘这件事了,只要这段时间内我想法子再制造出一些其他的动静,渐渐的变不会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面。”
看到他略显朦胧的眼睛,昭昭不知道他到底醉了没有,但是这番话却叫她大为震惊。
当初他不愿意要,就让人给她送了避子药,现在他为了将她绑在身边,竟想要强迫她怀上他的孩子。
他怎么能够这么对她?
昭昭不停的往床角缩,她不想跟谢澜再发生任何的纠葛,更不愿意跟他做那些亲密的事。
可谢澜却似乎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拽过来禁锢在自己的身下,单手禁锢住她胡乱动的双手,“你之前不是想跟我有个孩子吗,我们现在就要,以后我们都忘记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从头开始。”
说完她复又低头去吻她。
昭昭连忙偏头,谢澜温凉的吻只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昭昭崩溃极了,她觉得此刻竟比之前险些被绑匪玷污时都要屈辱。
她挣扎无果,只能恨恨道:“谢澜,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谢澜的动作立时顿住,他眯起眼睛看她,一脸难以置信,“你觉得我恶心?”
昭昭红着眼与他对视,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是,恶心。”
谢澜眸中的神色彻底暗沉,他嗤笑道:“好,既然你觉得恶心,那便恶心到底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衣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昭昭只觉胸前一凉,身上的寝衣已经被他撕裂,唇也再次被他封住,叫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翠兰听到昭昭屋里的动静后便赶了过来,房门被从里面反锁,她进不来只能不停的在外面拍着门,带着哭腔为昭昭求情。
可她的求情声并未换来谢澜的不忍,反而越发的刺激了他。
上一次不愉快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昭昭心中惊惧加倍,身体更加的无法接纳他。
可谢澜似是被她方才的“恶心”二字刺激到了,唯一的理智也失去了,他对她没有一丝怜惜,十分凶狠。
昭昭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泛,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或许那一日死在绑匪手中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再往前,亦或是她就该死在那夜的波涛滚滚的江中。
待谢澜发泄完最后一次,时间已经快来到卯时了,他一言不发的起身,披上外袍便走出了主屋,没多久,耳室便传来了水声,昭昭生无可恋的躺在不堪入目的床上,任由翠兰拉着她的手哭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出声,嗓音分外沙哑,“翠兰,你想法子帮我弄一副避子药来吧。”
她不想怀上谢澜的孩子。
她不想让这个孩子是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
她这一生已经过得如此不堪了,她不想让她孩子也跟着受这些罪。
翠兰的哭声停顿了一瞬,随后便是越发痛苦的哭嚎。
从这天起,谢澜对外宣称昭昭有了身孕,再以她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也不许她再踏出潇湘苑半步,就连除夕那晚,他也没让她出去。
明着养胎,实则是囚禁。
昭昭就这样在侯府冷清的过了第一个年。
谢澜也每晚都会过来,他照旧会给她带许多她并不喜欢的东西,只是很少再跟她说话。
他除了那几日,其余时候都不知疲惫的强迫她做那种事。
一开始昭昭还会反抗,但后面,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了,只是跟一个尸体一般的躺在床上,任由谢澜予取予求。
而她,也会在事后饮下一碗避子汤。
她以为如果她迟迟怀不上孩子,谢澜就会放过她,可她到底低估了谢澜的敏锐,一月后,见她的肚子还没有反应,谢澜便叫来大夫为她诊治。
大夫一把脉就发现了她身体的异常,直接将她体内寒性过重,应是服用了大量的凉药一事告诉了谢澜。
谢澜冰冷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当即着人去查这件事,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直接命人将翠兰和那位小厮当着她的面各自杖责五十。
冬日的伤口本就难恢复,甚至可能还会被冻伤,更何况杖责五十若是下手重些可能连命都得交代在那里。
因为她,已经有太多的人受到牵连了,昭昭不愿看到翠兰也落得这般的下场。
她急的痛哭流涕,不停的为他们求情,可谢澜却好似没有听到那般,
她径直跪在地上拉着谢澜的衣摆,祈求道:“世子,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求你了,你饶过他们吧,以后我都不喝了,我再也不喝了,我给你生孩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以后我再不忤逆你的意思了,我求你饶了他们吧。”
谢澜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并未叫停,他道:“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如果你再这般行事不顾后果,那就由你身边的人替你受罚。”
凉药是什么东西,她竟连着喝了一个月,她是真的不想要命了吗?
看着堂下二人身上鲜血淋漓的样子,昭昭心如刀割,“我知道错了,求你了,你放过他们吧。”
可无论她怎么说,谢澜都没有理她。
最后昭昭彻底没办法了,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疾手快的夺过身旁黄连手中的长剑,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谢澜第一时间想伸手去拦,可还是慢了一点,没有拦住,他脸上霎时间浮现了慌乱,他紧张道:“你别冲动,你先把刀放下。”
昭昭将长剑越发逼近喉咙,厉声道:“你先让他们停下,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说着谢澜便转头对那些家丁道,“停下,都停下。”
家丁停了手,昭昭担忧的朝着翠兰望去,分神的功夫,黄连已经从她手中将长剑夺了回来,立即跪下跟谢澜请罪。
这段时间,他发现谢澜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变得阴晴不定,就算他跟了他那么多年,但也有些发怵。
谢澜却连眼神都没有多分一个给他,径直走到昭昭身边,担忧的查看起她的情况来,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方才那一茬,随即他又道,“你莫不是以为你故意喝避子药不怀上孩子便可以离开吗?你能怀得上最好,就算怀不上,到时候,我自会有法子给你弄来一个孩子。”
昭昭身上的血液瞬间冰冷无比,她现在只感觉眼前的人十分恐怖,比她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恐怖。
她似乎永远都没办法离开了。
可这件事似乎只在昭昭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对谢澜来说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照旧每日都过来。
没了避子药,昭昭为了降低怀孕的概率,每次事后她都会立即去清洗,将身体里面属于他的东西全都弄出来。
谢澜后来发现了她的举动,事后他也不着急去清洗了而是换个姿势从后面抱住她,将他一晚上的成果全都堵住,天明时才起床洗漱去上朝。
昭昭真的是彻底没辙了,她只觉得如今的生活没意思透了,她不止一次萌发过想要轻生的想法,可她又想到谢澜之前那句威胁的话语,如果她死了,那他就让翠兰下去给她陪葬。
就这样,昭昭又忍了三个月。
就在她绝望之际,事情又迎来了转机。
这日负责给潇湘苑送饭的婢女换了一个,昭昭拿着一个馒头机械般的嚼着,突然间发现这馒头中被人塞入了一张纸条。
这段时间,她与外界所有的人或事全都断绝了联系,她不知道会是谁甘愿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给她送来了一张纸条。
她不动神色的看了一眼屋外守着的人,悄悄的将纸条塞入袖中,待用过午饭后,她借口要午睡,让翠兰将房门从里面关上,立即拿出纸条打开。
这张纸条照旧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50章 第 50 章
潇湘苑起火。
我一直在。
昭昭看着这几个字, 手指不知不觉间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次没有落款,但她也知道是谁。
距离上次她出逃失败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江沉舟竟然还没有离开吗?
他不但没有离开,甚至还耗费了那么长时间送了一个自己的人进侯府, 还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面前。
这瞬间, 昭昭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感激。
她知道, 江沉舟想尽办法给她送来这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要灰心, 也是在告诉她,他一直在外面想办法救她摆脱樊笼。
也正是因为这封信, 让她早已死寂的心渐渐复苏。
虽然知道江沉舟或许正在外面等待她消息,但昭昭却不敢轻易给他回信, 她怕不小心又叫谢澜察觉, 让她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湮灭。
江沉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但他每隔三日都会给昭昭送上一封信,信中的内容也一层不变, 只有简单的“我一直在”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对昭昭而言却是浓重的恩情。
昭昭自从知道了有江沉舟在外面接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心如死灰,她开始默默的观察时机, 想办法从这里逃离。
可谢澜似是怕上一次的事情再发生, 潇湘苑外面的侍从永远保证必须有两人, 下令决不允许有人擅自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 昭昭根本没有一丝出逃的机会。
眼看着距离她收到江沉舟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大半月,昭昭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心里也不免有些着急。
这一日, 昭昭坐在院中晒太阳, 翠兰突然问了她一句话, “夫人,马上又要到端午了,可要奴婢跟他们要一些糯米和粽叶来包粽子?”
昭昭眯了眯眸子,心中也浮起了一阵怅然。
原来马上又要到端午了,难怪谢澜最近回来的时候总是感觉十分疲惫,夜间也不似之前那般折腾她折腾的狠,想来应是在筹办今年的龙舟比赛吧。
遥想去年端午,那时候她和谢澜才成亲,她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可才过去一年,她的境遇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去年端午的盛况还历历在目,也不知今年又是何种景象,应该不会和之前那样再遇到刺客了吧,可惜她被困在这鬼地方,是见不到了。
等等。
昭昭猛地坐直了身体,端午的习俗自古流传,今年也定会和去年一样,侯府的众人都尽数会前往,除了她和腿脚不便的太夫人。
所以端午那日,侯府中的人都将要少了大半,如果真想有什么动作,那一日绝对是最合适的机会。
只可惜她能想到的事,谢澜也绝对想得到,所以那一日的守卫绝对是最多的。
如今连翠兰都被禁足在这潇湘苑,她们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里溜走呢?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这几日昭昭一直在心中盘算着这件事,有时候翠兰要唤她好几句她才能从神思中缓过神来。
她想了无数个法子,可都有些行不通,纵火的话外面守卫众多,或许火势还没有起来,就已经被人扑灭了,亦或者是火势没有控制住,她自己连带着翠兰都烧死在里面。
可如果是叫江沉舟直接带人闯进侯府带她走的话,谢澜一定会想尽办法寻找她的踪迹,那她就算真出去了,也终将惶惶度日,不得安宁。
所以,她该怎么办呢?
昭昭看着桌面上的小菜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间,一个想法充斥她的大脑,昭昭眼前一亮,难得的有了几分神采,她立即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写完后她将纸条递给翠兰,叫翠兰在那位婢女再来送饭的时候暗中将这个纸条递给她。
五月初五端阳节。
今年的端午不似去年那般艳阳高照,反而从晨起便一直开始落雨,天气也灰蒙蒙的,叫人看了没由来心生一阵烦躁。
谢澜同样也被今日的天气所影响,这几个月来,因为他知道昭昭对他的态度永远是那样冷冰冰的,所以他都不怎么敢和昭昭说话。
他不清楚,如果她一直以那副态度对待自己,他究竟能够坚持多久。
今日是端阳节,他本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在面对她冷漠的背影时又闭了嘴。
这段时间,他自问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他学着朝中同僚讨好自家夫人的样子去讨好她,给她买京中女子最喜欢的首饰胭脂,也听进去了之前军中同袍的荤话,他说夫人生气时只要能够在床上征服她,那她铁定气消。
可他把什么都做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肯原谅他呢?
在谢澜离开后,昭昭也起床了,翠兰端着水盆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奴婢帮你梳妆。”
昭昭看着她猩红的眼睛,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翠兰,别哭,我们昨日说好的,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翠兰扯了扯唇角,忍住即将掉落的眼泪,“好,奴婢为您感到高兴,夫人今日想要梳什么妆?”
昭昭偏头想了想,“就梳你第一次为我梳的那个妆容吧。”
“好。”
昭昭安静的坐在妆台前,任由翠兰在她的脸上涂涂画画,像极了之前每一次的样子。
可她们都知道,或许这就是翠兰最后一次为她梳妆了。
在最后一笔眉尾落下之时,忍了许久的翠兰再也没绷住,她忽地跌跪在地上,抱着昭昭紧紧都不撒手,她低声哭泣道:“夫人,你就带着我一块儿离开吧。”
昭昭本想将她扶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她只好蹲下身子和她齐平,她拭去翠兰脸上的泪,临分别之际也还是有些伤怀,语气低沉道:“翠兰,这一次我真的没法带上你,我离开之后,你就和刘阳好好过日子,我相信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可是夫人,我舍不得你。”
“没事的,等过几年,世人将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人淡忘后,我会写信给你,到时候你再去找我。”
听到这话,翠兰的眼泪才将将止住,她伸出小拇指对昭昭道:“拉钩,夫人可不许骗我。”
昭昭无奈的摇摇头,伸手与她的小拇指交织,算是一个不知未来的口头约定成立。
就在此时,桌上的沙漏见底,时辰到了。
谢澜已经抵达潘阳湖了,她们也该行动了。
昭昭对着翠兰点点头,翠兰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昭昭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她住了快一年的屋子,最后一闭眼,毫不犹豫的将火折子扔在了床上。
床上的布料都是上好的绸缎,一接触到火星便快速燃烧,火势瞬间高涨,顺着床幔烧到了前面的纱帘。
就在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后齐刷刷的转身,昭昭率先出屋,翠兰在里面将门抵上后又翻窗而出,昭昭趁机躲进了一旁的偏房,翠兰则是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跑,边跑嘴中边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的房间着火了。”
门口的侍从一听到这话迅速闯了进去,见昭昭的屋中果然有烟气冒出,他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慌乱,走在前面的那人迅速跑过去撞门,其余人则是四处寻找着水桶准备救火。
一时之间,门口的守卫全都集聚在主屋门口,昭昭躲在偏房从往外看去,除了潇湘苑里面,外面的道上空无一人,她紧张的攥紧拳头,没再犹豫,翻窗而出,径直朝着后厨的方向跑去。
因为潇湘苑起大火的缘故,留在府中的人瞬间乱做一团,全都在往那个方向赶,昭昭早已换上翠兰的衣服,扮作婢女的装扮,边走边喊着潇湘苑着火了。
因她跑的太急,又着婢女装扮,府中的下人没有看清她的面容,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去通报着火的侍女,也没有多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昭昭就这样一路顺畅的来了后厨,此时送菜的人正在往里面搬最后一趟菜,昭昭乘其不备,偷偷溜上了装菜的桶里,又将盖子小心盖上。
没过多久,交谈声由远及近,昭昭的心也跟着他们的脚步声一起紧提了起来。
她将自己缩在狭窄的桶中,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从桶的缝隙中透进来几丝光亮。
她在心中默念,快些走,快些走。
那些侍从迟早要发现她不在房中,那时候他们定会第一时间来追她。
要是再被他们带回去,那她这辈子都逃离不了这里了。
许是从未偏爱过她发老天爷终于发了一次善心,他们好似听到了她的焦急,送菜的这两人也没耽搁,径直上了马车从侯府离开。
根据之前的记忆,长期给侯府送菜的这两兄弟住在城西的十字街,那里距离城门不远,只要在那里下了马车,她就可以在消息还没有传开之前溜出城。
江沉舟的人会在城外接应。
在谢澜眼中江沉舟早已回了边州,只要她出城,谢澜就算会派人追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方向。
大夏那么大,只要她离开了诰京,那她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要成功。
外面的声音从安静到嘈杂再到安静,昭昭猜测他们已经快要到城西了。
最后两人将马车停到了家门口,说说笑笑的进了屋。
待四周安静下来,昭昭掀开木桶盖子悄悄往外望了一眼,这刘氏兄弟住的地方比较偏,附近都没几户人家,此时外面也不怎么看得到人。
她刚刚想从木桶里面出来,就看到刘氏兄弟一人抱着一捆白菜再次从屋内走出来。
那刘二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对一旁的刘大道:“哥,要是咋俩每天都能接到那么多活,也不愁日子拮据了。”
刘大也跟着笑了一声,“行了,快走吧,普华寺那边还等着咱们送菜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另外3000字晚上更,女鹅要跳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