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露笑着说，“随便猜的啊，真的是他吗？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印象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隋燃理所应当做出如此猜测。


    “长得好看是原因之一吧，”金露说，“但我记得他还是因为觉得他太不一样了。”


    隋燃问，“哪里不一样？”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麻辣烫店的门口，金露拉开门，随口道，“就是感觉他和我这种人有壁啦，他一看就是肯定有大出息的那种人，我连小学都不可能有机会和他做同学。”


    隋燃一听就笑了，“他上的小学还真的挺一般的，一开始上的初中也不怎么样。”


    金露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隋燃忍不住笑，“算是吧。主要是他上的学校都是我上过的，我上的学校怎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嘛。”


    金露也跟着哈哈大笑，两人把随身物品放在座位上，开始去挑东西。


    金露嘴上说麻辣烫夹多了也要三四十块，但实际上她一开始只夹了不到二十块的东西。


    隋燃发现之后，一定要多给她加点东西，才勉勉强强超过了二十块。


    刚才说到上学，隋燃就想起她还不知道金露到底多大，只是觉得她年纪很小，于是顺口问道，“露露，你多大了？”


    金露脆生生地回答，“我马上就快二十啦。”


    二十岁正该是上大学的年纪，隋燃啊了一声，并没有直接问金露不到二十岁就出来上班的原因，金露却自己说了下去。


    金露的语气好似满不在意，“我妈妈去世得早，我爸又结了婚，生了好几个妹妹弟弟，本来就顾不上我，我又不聪明，读完高中干脆就出来打工了。”


    隋燃也自认不是学习的料，但高三那年还是努力去复习了，她和自己的妈妈爸爸有共同的认知，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得上个大学。


    金露见隋燃一时未言，叹了口气，“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去上个大学？”


    隋燃说，“是。你还小呢。”


    “但我想不出上学对我来说有什么用。”金露用筷子在自己的碗里搅来搅去，“我又上不了什么好学校，又没有钱交学费。毕业之后能找到的工作估计也和现在差不多。”


    隋燃忽然笑了起来，“你好像在说我。”


    金露手中的筷子一顿，可不是嘛，隋燃就是上完大专也来当公交车司机的那个，她急道，“姐，我不是说你这个学上的没用。”


    “我知道，我知道，”隋燃马上安抚她，“其实有些能赚钱的职业是靠经验和技术的，并不靠学历。而且现在普通大学毕业的本科生都未必找得到什么好工作呢。”


    金露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隋燃继续说了下去，“但这可能就是一种人生的完整度问题吧。我想如果我没上过大学的话，一定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内都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去想，如果我上了学会怎么样呢？会不会一切都比现在要好？


    哪怕上学其实并没让我的人生发生实际改变，只要没上，就一定会这样想。”


    金露以为隋燃会和她分析上大学的重要性，没想到隋燃会这样说，不免呆住了。


    隋燃继续说，“非要说后悔的话，我有点后悔我当初怎么不早点开始努力，如果我上的是一所好一点的学校就好了。”


    金露喃喃道，“为什么？因为你曾经因为学校的层次错过了更好的工作机会吗？”


    隋燃摇摇头，“不，我最喜欢的职业确实是开车。只是如果我去了好一些的学校，就不会遇见不好的人了。”


    “快吃吧。”隋燃看了看金露许久未动的筷子，“一会儿我们早点回去，我教你到底怎么开公交车比较容易。”


    金露跟隋燃学得非常认真，只是上级对她的安排本来是整天跟着隋燃赐名“和平大使”的那位学习，每次跟隋燃学习都是在中午和晚上挤出时间，几乎变成了全天无休，累得简直要精神恍惚。


    隋燃要教她开车，自然也在天天无偿加班，但却显得精力充沛，与金露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姐，”这天的开小灶结束后，金露累得趴在了方向盘上，“我真佩服你。你也是能干大事的人。”


    大概是觉得旁边神采奕奕的隋燃和自己的鲜明对比实在有趣，金露拉着隋燃拍了张照片，她一边给照片中的两人调美颜一边询问隋燃，“我可以发朋友圈不？”


    隋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默默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朋友圈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第一个点赞的准备，“我准备好了。”


    金露笑得不行，将调好参数的照片配文：高精力人vs低精力人，点击发送。


    “周六正常你是不是休息？”隋燃点完赞之后问金露。


    “是啊姐。”金露说，“你不是也休息吗？”


    “我可以跟人调个班，”隋燃说，“我带你开一圈，再看着你开一圈。光在停车场这一小片练没用，得真的到公交线路上去开。”


    金露欣然同意，但同意之后又不免犹豫，“姐，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啊？周六本来你可以陪欣欣的。”


    “没事，”隋燃不以为意，还开起了玩笑，“下午三四点钟也回去了，看孩子比上班都累，就当休息了。”


    这对隋燃来说实在是小事，但她却没想到差点惹出一件大事。


    周六这天，隋燃载着金露上班。


    起初隋燃自己边开边向金露讲解，后来两人对调位置，有些紧张的金露坐在了驾驶座上，隋燃则坐到前门旁的座位上，时刻提醒她应该注意些什么细节。


    隋燃扎扎实实地带着金露练了一整天，下午三点多时跑完了倒数第二圈，接着休整一会儿，打算将车停到自己家附近的公交首末站去。


    金露住的地方就在大学城一带，两人聊了会儿天，正打算告别的时候，一个有些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金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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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把金露往后挡了挡。


    金露脸色也很不好看，但并没有向她身后躲，而是想要站出来，只是被隋燃一把拽了回去。


    金露轻声说道，“姐，没事，这是我前男友。”


    隋燃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前男友有时候比陌生人还危险，尤其眼前这个看起来情绪就很不稳定。


    精简掉金露前男友各种不文明的用语之后，这个明显听到了金露刚才说的话的年轻黄毛怒吼，“什么前男友？我答应分手了吗？”


    隋燃在心中称他为黄毛并不是对他表达不屑，而是因为他的确染了一头审美不佳的黄毛，走近了还能看到胳膊上大片大片的同样纹得缺乏艺术素养的纹身。


    某一时刻隋燃简直是梦回老家——地理位置和经济条件都决定了她老家的学校教育质量一般，她上中学时每个年级都会有几个打扮成这样的、热爱四处没事找事的同学。


    隋燃一向对正常人态度温和，但她从小就既胆大又坚持正义，上学时不仅不害怕这类同学，而且还为了维护别人和他们起过冲突，并且很快就认清了他们色厉内荏的本质。


    因此今天见了这种分手后纠缠不休的戏码隋燃也并不害怕，还打算帮金露和这人彻底分手。


    起初只是掺杂了污言秽语的纠缠，金露反复强调他们已经分手一周多了，隋燃甚至有些分神地想，事后她一定要帮助金露提升自己对异性的审美标准。


    没错，隋燃当年也曾经遇人不淑，但哪怕不淑，外在条件也比金露这个强得太多了——甚至估计部分内在条件也要强，这人的语言组织能力和文明程度连听起来好像初中都没上完一样。


    别的不提，隋燃的前夫起码长得赏心悦目啊。


    尽管前夫人品恶劣，隋燃还是得承认他的金玉其外，对方和钟奕长得不相上下，只是帅的方向不同。


    按现在的流行分类来看，前夫大概是痞帅那种类型。钟奕则帅得清清爽爽，洗把脸就能直接到电视剧里演学霸男神，非常具有成为众多少女心中白月光的说服力。


    而眼前这个人的简直称得上是丑人多作怪。


    隋燃一边看着丑人作怪，一边有些纳闷，她是怎么从这种令人崩溃的场景联想到钟奕的？


    这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隋燃就忽然成了风暴的中心了。


    因为这个丑男人忽然伸手指向了她，自认狂野地嘶吼，“是不是因为她？她又让你上大学又教你开车，你觉得自己能耐了，心野了是不是？”


    隋燃想给他鼓掌。


    多么令人震撼的逻辑。她只能从这段话中听出自己是个绝世好人，顶多同时听出这个丑人令人绝望的认知水平。


    隋燃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人，反而觉得又惊又喜，“露露，你真的打算去上学吗？”


    金露有点没想到隋燃会在这时问这句话，微微一愣之后，刚要开口回答，眼中却涌现出了极致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