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只说，“没什么。”


    “我才不信呢，你平时都不怎么笑，”隋燃笃定，“肯定是他们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快告诉我。”


    于是钟奕看了看正坐在椅子上摆弄小熊娃娃的隋欣，将刚才那个女生的话高度凝练并小小的歪曲了一下。


    他一本正经，“她说欣欣可以去当童模。”


    隋燃一怔，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钟奕说，“真的。”夸的是一家颜值高，那不就包括隋欣嘛，小朋友颜值高四舍五入不就可以去当童模了。


    隋燃没有立刻发现钟奕在逗自己玩，一是因为他一贯良好的“信誉”，二就是因为，是真的有童模机构找过她，并且经多方考证，对方不是为了骗钱，是真的想给她钱。


    这也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事，隋燃和她那个该死的前夫的脸都摆在这里，隋欣确实从婴儿时期就漂亮得很出众了。


    “我不会让她去当的，”隋燃想起旧事，“太累了，欣欣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了，我什么都不求。”


    钟奕能从隋燃的几句话当中听出她对隋欣的爱，本来应当受到触动——他也的确受到触动了，但同时他也因为真的蒙住了隋燃而更加想笑。


    他忍得肩膀轻轻颤动，隋燃终于发现不对，恼怒道，“她是不是还说了我适合当模特，你适合当男模？”


    钟奕笑出了声。


    隋燃想到刚才自己的一番认真思考，一时气极了，她“惩治”隋欣惯了，这时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去，捏住了钟奕的脸。


    接着两人就都呆住了。


    隋燃慌乱地放手，钟奕也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碰过的地方。


    两人相顾无言，还好这儿还有活泼好动的隋欣在，及时地哒哒哒跑过来，催促他们去下一个景点玩儿。


    隋欣最终玩得尽兴，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因为时间已经不早，隋燃把她抱在怀里打车，没有麻烦家人出来接她们。


    车很快就要到了，隋燃犹豫一下，还是小声向钟奕说道，“我捏欣欣顺手了。”


    钟奕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官方的、接近于表达歉意的解释，“……你以前也捏过的。”


    “以前是以前啊，”隋燃就笑，“你以前才多大，现在二十多岁大小伙子了，我还捏你脸，多奇怪呀。”


    钟奕想说不奇怪，他巴不得她多捏几下呢，但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隋燃打的车到了。


    钟奕最后只能有意地当着司机的面对隋燃嘱咐，“到了告诉我。”


    隋燃向他摆手，“你也是，回学校了告诉我。”


    这时已经没有公交车了，钟奕去坐地铁，因为商场离大学城不算特别远，坐起地铁更用不了太长时间。


    钟奕并不着急回去，慢慢向地铁口走着，一步步踩在冬日的地上。


    奇怪。他想，一点也不奇怪。如果她想的话，捏哪里都行，捏多久都行，只是他多半要担心起自己心脏的安危。


    想着想着，钟奕忽然发觉鼻尖一凉。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雪了。


    他突然又觉得非常怅然了。


    他差一点儿就可以和她一起看雪了。


    钟奕刚刚抵达地铁站，收到了隋燃的消息。


    是一张从车窗向外照的照片。


    她说：竟然下雪了！


    钟奕回：好可惜，圣诞节已经快过去了。


    隋燃的消息和他一同发出：圣诞节就应该有雪的。


    因为看隋燃的消息，钟奕错过了一班地铁。


    隔着玻璃门，地铁在他面前飞驰而过，阵阵凉风从不知名的缝隙迅速飘起又落下。


    但钟奕一点儿也没有错过地铁的不甘。


    怅然没有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过了一段时间，钟奕终于放寒假了。


    只不过这个寒假非常短暂，前后可能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其中还囊括了过年。


    这是他决定读研之前就能预料到的事情，钟奕没有因此情绪低落，反而非常兴奋。


    因为隋燃一家真的决定要自驾回老家过年了，而且要带他一起回去。


    钟奕仍然不空着手出发，除了一些换洗衣物之外，他装了大半个行李箱的水果和零食。


    “又这么客气，”隋燃这样说着，但神态自然地从这些东西里捡起了一个橘子，“一共不到一天的车程，咱们吃不了这么多的。”


    钟奕敏锐地察觉到了隋燃态度的微妙差别，她虽然仍和从前一样抱怨他客气，但接受得要坦然多了。


    他心中雀跃，语气却维持着平静，“没事，吃不了就带到老家吃。”


    “外面冷，快上车吧。”隋燃笑了笑，伸手去拉驾驶座的车门。


    “燃燃，”她爸爸却叫住了她，“我来开。”


    隋燃看了自己爸爸一眼，“你腿刚好，我开吧，也不是没开过。”


    隋燃爸爸却执意要自己来开车，“既然放假就好好休息，爸还没老得开不动车呢。”


    隋燃拿他没办法，本来打算直接上车，却被预料到她想法的爸爸抢先一步，于是她只好无奈地打开了后车门，“那好吧，你累了告诉我，换我来开。”


    这趟旅程除了在心中暗暗高兴的钟奕之外，就要数隋欣最高兴了。


    隋欣没有任何关于老家的印象，但时常会听家人提起发生在那个小城镇的事，早就对它心生向往。


    而因为钟奕也会跟着一起去，隋欣更是兴奋。


    隋欣一定要坐在后排的正中间，她右边是隋燃，左边是钟奕，从启程后小嘴就没有停下来过，还总是拉着钟奕陪她玩。


    隋燃有时候觉得小孩和小狗没什么本质区别，可爱固然非常可爱，满心满眼都是你也是真的，但精力之旺盛和破坏力之强同样能把大人搞得焦头烂额。


    隋燃拎着隋欣的胳膊把她从钟奕那儿薅了过来，“消停一会儿。”


    但隋欣并没有安静太久，过了一会儿还是巴巴地凑回了钟奕身边，钟奕又一直很好脾气地哄她玩儿，看得隋燃无奈极了。


    正逢中午，隋燃爸爸将车开进了最近的一个服务区，以便大家休整加上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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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路途不近，隋燃在准备东西的时候其实已经带上了面包和自热米饭。


    但她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性，果然隋欣一进到服务区当中就想尝服务区里卖的饭。


    隋欣不是那种撒泼打滚只为达成目的的孩子，她也很少提无理要求，她往往用视线表达自己的钟爱。


    比如此时隋燃带她上完洗手间出来，她便一步三回头地盯着服务区里的饭店看。


    “想吃？”隋燃最受不了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捏了捏她鼓鼓的脸。


    隋欣软乎乎地说，“妈妈，我有一点想吃。但是这里的饭会不会很贵啊？”


    开在服务区的商铺挣的就是没有太大选择余地的过路人的钱，隋燃说，“当然啦，不过也没有贵得离谱。想吃就吃吧，咱家还没揭不开锅呢。”


    隋燃左右环顾，见钟奕才从洗手间出来，忽然抓住隋欣的手，看准饭店就是一个十米冲刺。


    钟奕莫名其妙，隋欣也不解其意，但这很像是做游戏，她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隋燃带隋欣就近在门口的餐桌旁坐下，对着桌上的二维码扫出下单界面，一叠声地催促隋欣，“快快快，你想吃什么？”


    隋欣点了一个盖浇饭，隋燃匆匆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立刻付了钱。


    支付提示刚刚弹出来，钟奕走了进来，他满心纳闷，“怎么了？”


    隋燃举起手机，把还没有熄灭的屏幕向他晃了晃，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儿得意，“抢单成功。”


    原来她是怕钟奕再给隋欣花钱。


    钟奕哭笑不得，在看到服务员上了两份盖浇饭时尤甚。


    因为隋燃明显没有吃盖浇饭的打算，她把另一盘推到了钟奕面前，并且打电话告诉正停车的爸爸妈妈把自热米饭带下来。


    不过隋燃打开自热米饭的包装之后，动作就明显地一顿。


    钟奕总是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见状跟着看了一眼，觉得这自热米饭的分量和质量都难以令人满意，于是没有急于动筷，而是去消毒柜取了一只碗回来。


    “我吃不了，”钟奕如此解释，“我们一起吃吧。”


    隋燃下意识道，“没事儿，你吃你的，我不够吃就吃欣欣……”


    隋燃说着说着转头一看，只见食欲不错的隋欣已经把一盘咖喱饭搅拌得乱七八糟了。


    看来食欲也有守恒定律，看过隋欣的盘子之后，隋燃顿时改口，“那给我拨点吧。”


    隋欣丝毫没发觉妈妈对自己微妙的“嫌弃”，吃得正香。


    钟奕就默默地把一大半的肉都盛到了碗里，多亏隋燃及时制止，他才没有吃上一顿纯粹的土豆胡萝卜拌饭。


    等自热饭熟的时候，隋燃先吃盖浇饭，吃了一口之后，饱受网络热梗洗脑的她忽然笑了起来，“这不是宝宝碗嘛。”


    钟奕失笑，沉浸式吃饭的隋欣捕捉到了关键词，不解地抬头，“我的碗在家呀。”


    隋燃差点把自己笑呛到，“对对，你的碗在家。等我们到老家之后妈妈还得给你准备个新的专属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