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师祖

作品:《永焰战纪

    一个时辰后,沈岳收手了。掌心躺着一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品相极佳,丹纹清晰,成丹率——一炉出一枚,百分百。


    旁边的考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炼了一炉,出了五枚,品相中等,可跟那枚比起来,差远了。


    考官走过来,拿起那枚丹药,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岳。


    “你叫什么名字?”


    “沈岳。”


    “这炼丹术,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考官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终试通过。排名待定。”


    终试结果出来,沈岳排名第一。


    三百名录取者的名单被送到司尘案头,他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沈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让他来见我。”他对江辰说。


    “师父,您要收他为徒?”


    司尘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让师父忙不过来吗?”


    江辰笑了:“那师父打算?”


    “打算?”司尘也笑了,“但是师父可以当师祖啊。”


    沈岳被带进九玄丹室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宽阔而神秘的丹室,看着墙上那些古老的丹方,看着窗外落城的万家灯火,眼中满是好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用草绳扎着,鞋子破了几个洞,可他的背挺得很直。


    “进来。”司尘坐在案前,头也不抬。


    沈岳走进去,在案前站定,躬身行礼:“丹塔新晋弟子沈岳,参见塔主。”


    司尘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年轻人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干净,不卑不亢。他见过太多人——有人谄媚,有人畏惧,有人故作镇定,有人诚惶诚恐。可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山间的树,风吹雨打,兀自挺立。


    “坐。”


    沈岳坐下。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哪里人?”


    “江城。”


    司尘的手指微微一顿。果然。又是江城。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沈岳的声音很平静,“母亲去年走了。父亲早年没了。”


    司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也是很小就没了母亲,父亲虽然活着,却不敢认他。那种孤独,他懂。


    “你的炼丹术,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司尘看着他,“无炉炼丹术,失传上千年。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沈岳想了想:“小时候在药铺帮忙,看多了药材,慢慢就懂了。后来试着炼丹,一开始总是失败,后来发现用手比用丹炉更容易控制火候,就用手炼了。”


    “你知道你炼的那枚培元丹,品相已经达到了五阶水准吗?”


    沈岳摇头:“不知道。我只是尽力把它炼好。”


    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沈岳,”他没有回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江辰的弟子?”


    沈岳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司尘是谁。丹塔塔主,尊皇强者,北域总长,忠烈王。这些头衔,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归元境的小修士仰望一生。而现在,这个人要收他为徒。


    “塔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个归元境的小修士,资质平庸,出身寒微,何德何能——”


    “我问你愿不愿意。”司尘转过身,看着他,“不是问你配不配。”


    沈岳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岳儿,你要争气。不要让任何人看不起你。”


    他跪下来,向司尘和一旁的江辰分别磕了三个头。


    “师祖、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江辰走过去,扶他起来。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司尘一脉的弟子。江辰,”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辰,“他是你的弟子。以后你们要好好带他。”


    “弟子领命。”


    当天夜里,江辰设宴为沈岳接风。


    宴席设在丹塔的食堂里,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小菜,一壶酒。江辰给沈岳倒了一杯,又给司尘倒了一杯。


    “师父,”江辰举起酒杯,“恭喜您又收了个好弟子。”


    司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好不好,要看以后。”


    沈岳连忙站起来:“弟子一定努力,不辜负师祖的期望。”


    “坐下。”司尘说,“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


    沈岳坐下,端起酒杯,敬了江辰一杯:“师父,谢谢您今天的关照。”


    江辰笑了:“我关照你什么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您看了我好几眼。”沈岳说,“我知道。别人都不看我,只有您看了我。”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徒儿,眼睛真毒。”


    司尘也笑了:“他要是眼睛不毒,我也不会让你收他做弟子。”


    三人喝着酒,聊着天。沈岳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他讲自己小时候在药铺帮忙的事,讲母亲教他认药材的事,讲自己一个人摸索炼丹的事。讲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司尘听出来了,那些平淡背后,是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是无数次失败后的坚持,是没有人理解的寂寞。


    “你母亲,”司尘忽然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只是个药铺的掌柜。可她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司尘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温柔而坚韧的凡人女子,也是这样教他的。


    “你母亲说得对。”他说,“做人,要堂堂正正。”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宴席散了。


    江辰送沈岳回住处,司尘独自走在丹塔的回廊上。月光如水,洒在走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九玄丹室门口时,他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月亮。


    “父亲,”他低声说,“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也是师祖了。”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案上摊着一份名单,是三百名新弟子的名字。他看了一遍,然后在沈岳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四个字——好好培养。


    他放下笔,闭上眼。


    源火世界在体内缓缓运转,赤金色的火焰在经脉中流淌。他感觉到那层壁垒了。尊皇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壁垒,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震得气血翻涌。


    还不够。还差一点。


    他不知道那一点是什么。或许是感悟,或许是契机,或许是——某个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沈欣怡的笑,叶挽秋的眼,月清影的月华。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快了。”他低声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