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苦寒县

作品:《桃花斩尽入京华

    经历了客栈被追捕的那一出,姜宜年深知顾慕青绝不会轻易罢休。


    为了彻底甩开他,她命岩十三日夜兼程,马鞭几乎抽断,一路直奔雁北。


    原本耗费一个多月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到了二十多天天。


    代价是惨痛的。


    五岁的阿梨终究熬不住连日颠簸,发起了高烧。


    姜宜年忧心如焚。她虽然给阿梨喂了不少桃花源空间里的灵泉水,可灵泉水到底只能缓解一时凶险,高烧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大好。


    “桃娘子,不能再赶路了。”岩十三勒停了马车,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指着前方灰蒙蒙的矮城墙,“前面是苦寒县,翻过那座山头就到雁北郡城了。但越往北越难走,咱们得在县里修整,那有个郎中,先给阿梨小姐看病。”


    苦寒县地如其名,偏僻贫瘠。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个挂着两盏破旧风灯的院门前勒停。


    岩十三抱着阿梨,姜宜年紧随其后,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木门:“大夫!救人!”


    堂内生着一盆黯淡的炭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在称药。见状,立刻将人迎进内堂。


    医馆不大,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薛郎中凝神替阿梨诊脉:“夫人莫急,用上两贴药,再休息上两日,就无事了。阿满,拿我的密药来。”


    应声内室帘子一掀,走出一个穿着粗布襦裙的姑娘,端来一碗药和一盆温水,细细替阿梨擦拭额头和手心。


    岩十三停好马车,提着从车上拿下来的行囊跨进屋,正撞见阿满端着水盆转身。


    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阿满一愣,脸颊飞上一抹红霞出。


    等阿梨喝下药沉沉睡去,姜宜年走到外堂,向薛郎中道谢。


    阿满用围裙擦着手,见她出来,有些局促地小声问:“夫人,你们赶了一路,还没用饭吧?灶上烧着热水,我去下几碗素面。”


    姜宜年这才惊觉腹中空空,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有劳姑娘。我们几日没有吃过热食了,辛苦你去外头买些肉菜回来,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阿满看着那块银子,没有接:“夫人,这银子不管用。镇上家家户户也就剩些糙米和腌菜了。”


    姜宜年微微一怔。卢叔之前关照过多带物资,但没想到,这黄白之物在这真的是破铜烂铁。


    “不过夫人放心,等到了雁北郡城,大铺子里还是能买上东西的,您别担心。”阿满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反倒安慰起她。


    “等我下!”姜宜年收起银钱,转身去马车上,意念一动,从“桃花源”里取出一大块五花大肉,一袋细白的精面,外加一小罐荤油。


    阿满等了一小会儿,眼睛都瞪圆了,接过东西,激动得声音发颤:“这.....这么好的五花肉?夫人,我都快一个多月没闻过荤腥味儿了!”


    “你快先去做,给大家热热身子。”姜宜年温和地笑了笑,“过会儿我再去拿些。”


    说罢,她转身绕出了前堂,寻到医馆后院的厨房外。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半扇旧窗棂,往里一探,一袋袋沉实的米面,几挂风干的腊肉以及几大罐荤油,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灶台,填满了那几个空米缸。


    虽然她也只囤了大半年的吃食,但是阿满姑娘不是说雁北郡还能买吗?


    那就不着急!


    她扯过几捆干柴堆在前面稍作遮掩。


    打水回来的阿满见她在厨房,连忙放下水盆赶人:“夫人,你快出去歇着,别忙!我做饭挺好吃的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肉面便端上了破旧的木桌。


    浓郁的荤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薛郎中看着桌上的白面和五花肉,也有些不争气地流下口水,甚至有些哽咽:“老夫,上一次吃这样的大肉,还是在京城!”


    “薛大夫过去也在京中?”


    薛郎中刚要答话,阿满突然脸色惨白,她捂着心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快给她抱到床上去!”薛郎中心痛。


    岩十三闻言,立刻将阿满打横抱起,冲进房间。姜宜年也焦急地跟了进去。


    只见薛郎中飞快地施十针下去,阿满渐渐恢复平静,但人还未醒来。


    “老夫,十年前搬到此处,只为等一株火灵芝。”


    “阿满得的是寒包火,此病从娘胎中带来,发病的时候,如万针穿心,两股气相冲,痛不欲生,每发作一次,便要失掉半条命。阿满的娘....”薛郎老泪纵横“就是这样走的。她走了之后我打听到雁北这片有野生的火灵芝,于是我们就搬了过来.....”


    “火灵芝?”姜宜年想到了白怀简,难道他也是为了治这病?


    阿满才平静了片刻,这又痉挛起来,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薛郎中往她嘴里塞了块布,跌坐在床上。


    空间里的灵泉水,能治外伤,路上阿梨不舒服,喝了些也有所缓解,不知这水可有效?


    死马当活马医!


    姜宜年转过身,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用一只干净的瓷碗接了满满半碗浓郁的灵泉水。


    “薛老,让我试试。”她走上前,用指腹轻轻按开阿满的下颌,将灵泉水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奇迹发生了。那水刚一入喉,阿满紧皱成川字的眉头便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变得平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惨白如纸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爹.....”阿满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再无半分痛楚。


    薛郎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颤抖着手搭上阿满的脉搏,瞪大了眼睛。脉象平稳,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竟被奇异地压制下去了!


    “娘子!”薛郎中激动得语无伦次,“扑通”一声跪在姜宜年面前,“阿满这病发作起来,少说要折腾一整夜,今日竟这般快便平息了!”


    “娘子,您给阿满喂的是什么仙露?您是老朽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姜宜年连忙将他扶起,心中对桃花源的灵泉水又多了一层敬畏,面上温声安抚:“薛老言重了。这水怕也是治标不治本,还得靠您日后的方子徐徐图之。”


    薛郎中望着姜宜年,犹如看着下凡的活菩萨,觉得是药王爷借了她的手赐下这救急的灵物。


    他恭恭敬敬地端起那只水碗,走到神龛前,深深拜了三拜。


    然而,他第三个响头还未磕完


    单薄的医馆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粗暴地踹开!


    夹杂着冰渣子的寒风灌满大堂,将那盆刚燃起的炭火吹得火星四溅。


    风雪中,两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手持粗棍的汉子。


    “薛老头!别装死了!赶紧把阿满交出来,王大户家的花轿可就在外头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