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团聚,别离

作品:《以捕快之名

    当夜,苍穹如泼墨浸染,不见半丝云絮,唯有一轮孤月高悬天际,月色如霜似雪,清冽冷艳的月华倾泻而下,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青州府。城中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被这月华浸得莹白如玉,石板缝隙间沾染的微尘,都覆上了一层清冷又柔和的银辉,远远望去,整条街巷宛如铺就了一层碎银,泛着幽幽寒光。


    已是夜半三更,街巷之上寂静无声,家家户户灯火尽熄,唯有零星几盏临街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昏黄微弱的光影,更衬得夜色深沉。晚风穿街过巷,带着暮春深夜独有的寒凉,拂过屋檐下的铜铃,却连半分声响都未曾带出,整座青州府都沉沉陷入酣眠,唯有墙角的虫鸣,断断续续,更添夜的静谧。


    就在这万籁俱寂、天地无声之际,张家侧门的木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响,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转瞬便消散在夜色里。紧接着,三匹神骏异常的快马骤然从门内疾冲而出,马蹄之上皆裹了厚厚的棉布,蹄声急促却沉闷,不曾惊扰到周遭百姓。这三匹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身形高大健硕,皮毛油光水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马鬃被疾驰的夜风扬得纷飞乱舞,马尾凌空舒展,带着一往无前的急切之势。哒哒的蹄声踏在清冷的青石板路上,硬生生踏碎了长夜的宁静,马背上四道身影身姿挺拔,快如疾风,一路直奔城外绝尘而去,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剪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为首之人,正是张希安。此刻他一身玄色劲装,衣料紧致贴身,没有半分冗余装饰,腰间束着一条藏青色皮质宽腰带,将挺拔的身姿衬得愈发英武,脚下蹬着一双黑色软底马靴,便于策马疾驰,也利于突发状况时灵活应对。他面容方正,线条硬朗,颌下蓄着短须,打理得整整齐齐,此刻面色沉毅如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警惕,一双眸子漆黑锐利,在清冷月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寒星一般。他一边策马疾驰,一边目光如鹰隼般警惕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巷口、墙角与暗影之处,耳尖也时刻紧绷,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哪怕是风吹落叶、鼠虫窜动,都尽数纳入感知,唯恐有半分埋伏或是意外惊扰,护主之心,不言而喻。


    紧跟在张希安身后的马背上,端坐的正是宁王嫡子,小世子阿良。阿良年方八九,身形尚显青涩,却已初具少年郎的挺拔模样。他一身深灰色紧身衣袍,袖口与裤脚皆紧紧束起,避免策马时被衣物牵绊,腰间佩着一柄短小精致的匕首,刀柄嵌着细碎的墨玉,是宁王亲赐之物。少年面色紧绷,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凝重与隐忍,不见半分少年人的娇弱与慌乱。即便长时间策马颠簸,他依旧腰背挺得笔直,如同苍劲的松竹,双手紧紧攥着马鞍的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双腿稳稳夹住马腹,身姿稳如泰山,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目视前方,跟着为首的张希安一路疾驰,尽显超乎年龄的沉稳。


    阿良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骑紧紧护持,正是张希安一手调教提拔的心腹悍将——杨二虎与王康。杨二虎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憨厚朴实,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双臂肌肉虬结,一看便是身手不凡、力气过人的武夫,他身着粗布劲装,腰佩一柄厚背短刀,眼神憨厚却不失机敏,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前方与身侧,寸步不离阿良身侧。王康则与杨二虎截然不同,他身形偏瘦,身姿矫健,面容清俊,神情内敛沉稳,眼神锐利如刃,行事极为缜密稳妥,同样是短打装扮,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沉默寡言,只是默默策马,与杨二虎形成一左一右的护卫之势,将阿良护在中间,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二人皆是自幼追随张希安,从底层护卫一步步做起,鞍前马后多年,历经数次考验,对张希安忠心耿耿,对王府更是赤胆忠心,是张希安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其实在此番启程之前,张希安曾在心中反复细细盘算,筹划了数种出行方案,只为护得阿良周全,万无一失。他最初的想法,是备一辆宽敞舒适的帷幔马车,马车用上好的木料打造,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羊绒软毡与锦缎软垫,再备上厚实的毛毯、解渴的茶水与饱腹的干粮,让阿良坐在车内,既能免去策马奔波的劳苦,又能遮挡外界视线,藏住行踪,一路安稳抵达王府。毕竟阿良身为王府嫡子,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般风餐露宿、策马疾驰的苦楚,张希安心中着实担忧少年难以承受。


    可当他将这个筹备马车的想法,低声告知阿良之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当即眉头紧蹙,原本凝重的脸上更添几分急切与坚定。他抬眸看向张希安,声音虽略带沙哑,却字字铿锵,直言马车迟缓笨重,行进速度远不及快马,此番行程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若是乘坐马车,势必会耽误时间;且马车目标过大,极易引人注目,若是途中遇上不测,马车转身不便,逃生艰难,只会陷入险境,反倒不如骑马灵活便捷。阿良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当场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乘坐马车的提议,执意要策马同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希安听了阿良的话,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又生出几分赞许,没想到少年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与魄力,并非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可他依旧放心不下,又暗自思忖了第二个方案:调拨王府内一队精锐护卫,共计十余人,皆是身手高强、忠心耿耿的护卫,沿途前后护持,既能彰显王府的郑重,又能形成护卫之势,全方位保障阿良的安全。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过片刻,便被他强行打消了。


    张希安心里清楚,此行本就极为隐秘,容不得半点风声泄露,若是带一队护卫同行,队伍声势浩大,人多眼杂,太过惹眼,一路上难免会引来路人侧目,若是被有心人瞧见,或是被沿途关卡留意,极易走漏消息。一旦消息泄露,不仅此行的计划会被打乱,更可能会给王府、给宁王引来无端的猜忌与是非,甚至会被政敌抓住把柄,酿成大祸,反倒得不偿失。思来想去,张希安反复权衡利弊,最终敲定了最简的出行阵容:只带杨二虎与王康二人同行。


    一来,这二人追随他多年,性子秉性他了如指掌,忠心耿耿,绝无背叛的可能,行事也极为稳妥,嘴风严实,不会泄露半分隐秘;二来,二人皆是武艺高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有他们贴身护持,足以应对途中可能出现的小危险;三来,四人四骑,目标极小,便于隐藏行踪,一路疾驰,既能保证速度,又能最大程度保证隐秘,方才是万全之策。定下方案后,张希安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吩咐二人备好快马,检查马匹与装备,趁着夜色正浓,悄无声息地从王府侧门出发。


    一路之上,马蹄翻飞,脚下的尘土被马蹄带起,微微扬起,又迅速被疾驰的夜风吹散,消散在空气中。四人皆是心照不宣,全程无人言语,唯有呼啸的风声在耳畔掠过,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与沉闷的蹄声,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疾驰的身影。张希安始终紧绷着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时不时会轻轻勒慢马速,控制好节奏,回头望向身后的阿良,细细打量少年的状态,眼神里满是关切。


    起初,阿良面色还算如常,可随着奔行的时间越来越长,夜色渐深,凉意更浓,少年的脸上渐渐透出几分疲惫,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因长时间吹风而变得干裂。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紧牙关,腰背始终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歪斜,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苦、一句累,只是默默攥着缰绳,紧跟队伍。张希安看在眼里,心中既心疼又欣慰,心疼少年受此奔波之苦,又欣慰他如此坚韧懂事,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安定,随即再度轻轻催动马缰,加快速度,只想尽早抵达王府,让阿良早日歇息。


    杨二虎与王康则全程默契配合,一左一右紧紧护在阿良身侧,微微向外错开半个马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外界可能的窥探与视线侵扰。二人既不会过于靠近,惊扰到阿良,又能在突发状况时,第一时间挡在少年身前,保持着既不疏离、又不逾矩的护卫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路奔行,途经数处街巷与城郊小路,所幸天公作美,一路太平顺遂,既没有遇上拦路抢劫的宵小之辈,也没有遇上巡夜的官府兵丁盘查,全程畅通无阻,没有生出半分意外与波澜。


    四人马不停蹄,连夜奔行,不曾有过半刻停歇,饿了便随手掏出提前备好的干粮啃上两口,渴了便喝几口腰间挂着的水囊里的凉水,一心只想着尽快赶路。就这样,从深夜一直奔行至次日晌午,原本高悬夜空的明月早已隐去,烈日高悬天际,阳光毒辣辣地洒落下来,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地面被晒得发烫,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阵阵热浪,让人喘不过气。


    长时间的疾驰与暴晒,让四人和胯下的战马都到了极限,皆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张希安、杨二虎与王康三人尚且还好,常年奔波,身子硬朗,尚能坚持,可阿良早已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双腿因长时间夹住马腹,酸胀麻木,几乎失去知觉,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胯下的三匹快马,也早已气喘吁吁,口鼻间呼出阵阵白气,马蹄落地的速度渐渐放缓,脚步沉重,原本昂扬的气势也消散殆尽,尽显疲惫。


    就在众人几乎精疲力竭,快要撑不住之际,张希安抬眼望去,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遥遥出现了那座熟悉的朱漆大门。大门巍峨高耸,气势恢宏,朱红色的门板上嵌着一排排铜质门钉,在烈日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硕大的烫金牌匾,“宁王府”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大气磅礴,是当朝名家所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透着王府独有的威严与气派,让人望而生畏。


    看到这熟悉的府邸,张希安心中悬了一夜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紧绷的神情也稍稍舒缓。他当即用力勒紧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骏马感受到指令,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低沉而洪亮的嘶鸣,随后稳稳落地,停在王府门前。张希安顾不得自身疲惫,动作利落干脆,翻身下马,脚尖轻触地面,顺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与头发,随后快步走到阿良的马旁,伸手想要搀扶少年下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良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自己翻身下马,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子微微晃了晃,随即又站稳身形。杨二虎与王康也紧随其后,利落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二人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随手将三匹战马的缰绳递给快步迎上来的王府门房,低声叮嘱门房将马匹牵去马厩,喂上好的草料与清水,好好照料,门房连忙应声,牵着疲惫的战马往马厩走去。


    此时的王府门房内,值守的老仆正坐在矮凳上,靠着墙壁昏昏打盹。他在王府当差数十年,素来忠心,只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值此晌午时分,难免犯困,头一点一点的,睡得正沉。猛然间被门外的马匹嘶鸣与脚步声惊醒,他猛地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抬头朝着门口望去,待看清门口站着的,竟是阿良,老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哆嗦,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端着的粗瓷茶盏“哐当”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瓷片瞬间四溅,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地面的尘土。


    老仆瞬间清醒,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碎瓷与茶水,慌忙站起身,因起身太急,腿脚发软,险些摔倒在地,他连忙扶住墙壁,连滚带爬地朝着后堂飞奔而去,脚步踉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惊喜与慌乱而颤抖不止,几乎变了调:“王妃!王妃!不好了!大喜啊!世子爷……世子爷回来了!”


    老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很快便传遍了王府后院。不过片刻功夫,宁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轰然大开,管家领着一众仆役、丫鬟,匆匆忙忙地迎了出来,众人脸上皆满是惊喜与慌乱,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管家年近五旬,打理王府多年,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一路小跑着来到门前,看到阿良,连忙躬身行礼,眼眶瞬间泛红。


    宁王妃早已得了老仆的通报,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后堂快步来到前院,此刻正立在垂花门下,翘首以盼。她一身素色布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鬓发散乱不堪,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面容憔悴,双眼红肿不堪,眼周泛着浓浓的青黑,眼下还有淡淡的眼袋,显然是自阿良被送往京都后,日夜啼哭思念,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整数日未曾合眼,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到了极点。


    当她的目光远远落在阿良身上,看清那道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身影时,宁王妃心中积压了多日的担忧、思念、恐惧与委屈,瞬间全部迸发出来,再也支撑不住,再也顾不上王妃的端庄仪态,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悲恸,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她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扑上前,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紧紧将阿良搂在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少年揉进自己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阿良的肩头,她将脸埋在少年的颈间,哽咽着,反反复复地喃喃低语,声音破碎而温柔,满是母爱与悲喜交加:“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吓死娘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的仆役丫鬟见状,也纷纷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上前打扰这母子团聚的温情时刻。张希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却也知晓,此刻不宜打扰这份失而复得的悲喜与温情。他对着宁王妃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恭敬的礼,随后转头朝杨二虎与王康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紧随在张希安身后,三人脚步放轻,避开往来的仆役,穿过王府内蜿蜒曲折、廊下挂满青藤绿植的抄手游廊,一路往僻静处走去,最终来到一处远离主院、雅致清幽的偏厅,暂且歇脚,静待后续,不打扰王妃与世子团聚。


    偏厅内的下人,早已听闻世子平安归来的消息,知晓是张长史护送世子回来,不敢怠慢,提前便备好了温热的茶水、精致的点心与新鲜的瓜果。宽敞的梨木桌案上,摆放着一盘盘酥软香甜的桂花糕、豌豆黄、杏仁酥,还有刚切好的西瓜、葡萄等鲜果,桌角还摆着一条刚端上来不久的烤羊腿,被烤得金黄油亮,外皮焦脆,肉质鲜嫩,香气扑鼻,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偏厅,勾人食欲。


    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疲惫至极的杨二虎,一踏进偏厅,闻到这股香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本就是粗犷之人,不拘小节,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径直走到桌旁,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木椅上,伸手抓起那条香气扑鼻的烤羊腿,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流,沾到了衣领上,他也毫不在意,嚼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大声赞叹道:“乖乖!到底是王府,这吃食就是不一样,比外面的山珍海味还要香!我老张这辈子在乡野奔波,跟着长史走南闯北,都难得吃上一回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太香了!”


    一旁的王康,虽也同样饥肠辘辘,浑身疲惫,却比杨二虎沉稳内敛得多。他先是走到桌边,净了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才轻轻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着那甜而不腻、满口桂花香的滋味,神情平静,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补充体力,与狼吞虎咽的杨二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希安则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慢慢饮下,缓解一夜奔波的疲惫。随后他又倒了两杯凉茶,分别递到杨二虎与王康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开口说道:“一路奔波,你们也辛苦了,快些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莫要吃得太急,仔细噎着,缓一缓再吃。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过会儿恐怕还要赶路,需尽早做好准备。”说罢,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沉声叮嘱道,“这里是宁王府,规矩森严,不比在外随性自在,你们二人切记要谨守身份,言行举止需谨慎恭敬,不可胡言乱语,更不可肆意妄为,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牵连王府,也坏了此行的大事。”


    杨二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食物都快嚼不过来了,闻言连忙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应道:“晓得晓得,长史放心,俺都记住了!俺就这点儿出息,先吃饱肚子,绝不多言,绝不惹事,一定老老实实的,不给长史添麻烦,不给王府丢脸!”王康也放下手中的桂花糕,对着张希安轻轻颔首,语气沉稳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谨记吩咐。”


    三人在偏厅内稍作歇息,补充体力,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偏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安静。张希安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整理仪容,杨二虎与王康也连忙放下食物,站起身,敛去随意之态,神情变得恭敬起来。


    门外,宁王妃已稍稍整理过仪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锦裙,梳拢了散乱的发丝,虽依旧未施粉黛,却多了几分端庄。只是她的眼角依旧挂着未干的泪痕,双眼依旧红肿,眼底的疲惫与憔悴未曾褪去,声音也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沙哑,身形依旧虚弱。她身后跟着阿良,少年经过片刻歇息,神色稍缓,脸上的疲惫褪去几分,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倦意,安静地跟在宁王妃身后,走进了偏厅。


    宁王妃缓步走到厅中,目光落在张希安身上,眼中满是感激与动容,她不顾王妃身份,对着张希安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真挚:“辛苦你了。此番你不顾自身安危,冒着天大的风险,隐秘护送我儿归来,让我母子得以团聚,这份大恩大德,我母子二人没齿难忘。日后你若是有任何差遣,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是我母子力所能及之事,你尽管开口,我绝无半句推辞,必定全力相助。”


    张希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谦卑,连忙说道:“王妃万万不可如此多礼,分内之事,理所应当,岂敢言功,更不敢受王妃如此大礼。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宁王妃看着张希安这般不慕名利、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愈发感动,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感激之语,随即抬手,示意身后侍立的两名贴身丫鬟上前。两名丫鬟双手各自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锦盒以上好的绸缎制成,绣着精致的花纹,她们缓步走到桌旁,轻轻将锦盒放在桌案上,随后逐一打开。


    只见四个锦盒之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品,有金光闪闪的金银器皿,造型精致,工艺精湛;有圆润饱满的珍珠,晶莹剔透的翡翠,还有色彩艳丽的玛瑙、玉石,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宝,珠光宝气,琳琅满目,在室内的光线下熠熠生辉。这些都是宁王妃私下积攒的体己财物,是她能拿出的最厚重的谢礼。


    宁王妃看着这些珍宝,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歉疚,缓缓说道:“张长史,这些微薄的黄白之物与珍宝,聊表我母子的一片心意,虽是薄礼,却也是我的一片诚心。如今王爷不比以往,不在府中,我一介妇道人家,不善打理府中事务,也不懂经营,府中近来用度难免有些拮据,拿不出更丰厚的谢礼,实在是惭愧。这些东西,还望莫要嫌弃,务必收下。”


    张希安见状,急忙连连摆手,言辞恳切,坚决推辞道:“王妃厚赐,在下万万不敢接受,也绝不能收。在下此番行事,从无求取财物之心,更无邀功之意,所求不过是世子爷能够平安归来,安心留在府中,不再受奔波之苦,王妃能够不再忧心思念,在下便心安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还请王妃收回赏赐,切莫再让在下为难。”


    宁王妃见张希安态度坚决,丝毫不为财物所动,眼中的感动更甚,眼眶再度泛红,她强忍住泪水,笑着说道:“我在王府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贪图名利之人,难得遇到你这般赤胆忠心、不慕名利、一心为王府着想的臣子,实在是王府之幸,是我母子之幸。你不必推辞,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份恩情我也铭记在心。你放心,待王爷归来后,我定会将此番你不顾凶险、护送世子归来的功劳,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王爷,王爷素来赏罚分明,定会重重酬谢你的大恩大德,绝不会亏待你。”


    张希安闻言,知道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刻意,便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宁王妃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地说道:“多谢王妃美意,在下心领了。如今世子已然平安归来,王妃与世子也得以团聚,我不得不泼盆冷水。晚些,世子爷还是要走的。”


    说罢,他直起身,对着杨二虎与王康递了个眼色,二人立刻会意,跟在张希安身后。三人对着宁王妃与阿良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脚步放轻,悄然退出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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