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飞霞惊骇出声。


    “吾明白，有了这个孩子，后宫和前朝妄想夺嫡之人都会安分下来。”


    “只是按着父亲的性子，吾当真不知有了这个孩子是福是祸。父亲权势太盛，他自己偏又自视甚高，一旦圣上立了太子，今后他野心愈发要大起来，若有无可挽回那一日，吾也只能舍下孝道了。”王念元看着那香炉上升腾起的缕缕青烟，心中只觉得惆怅。


    虽说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只是家中亲眷她却也的确无法割舍下。


    母亲从来是贤惠持家的，为了帮衬父亲的官声，她总会逼着自己摆出一副贵妇人应有的架势去操持宴会、左右逢迎。还为太子妃时，她就日日悬心，担心自己在宫中的境况。


    她还有个妹妹，既聪明嘴又甜得很，极会讨人欢心的，与沈才人的脾气倒是有点像。每回进宫来她都会给自己讲些趣事，只是临别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垂泪。


    若是有朝一日王家遭祸，凭着自己与圣上的年少夫妻情分，她的母亲和妹妹是否能得以保全呢？


    她用力摇头，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只是越不愿去想，这些忧虑却越盘桓在她的脑海。


    这是她的孩儿，也是流着王家血脉的孩子，更是这个天下的后继者。


    王念元摩挲着平平的腹部，没有一丝有孕的实感。


    她端过那碗熬得极浓稠的汤药，一饮而尽。


    离了凤仪宫，沈知春心中百般情绪交错。看这情形，这盒玉容膏多半便是出自王太尉之手。只是天下哪有几个愿大义灭亲之人呢？加之如今中宫有孕，这件事情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果然，几日后皇后召了妍充容和齐才人来，告知她们这玉容膏内藏了些害人的东西，不许再用，又叫了两三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反复查证身子无甚大碍这才罢休。妍充容便也只当自己过于轻信他人，还险些害了齐才人的皇嗣，齐才人虽不曾怪她，可她自己却也懊悔不已。


    转眼已是夏天，这正午的日头毒的很，无琴领了例冰来放在殿中，命拂柳拿扇子扇着，这屋内总算凉快了些许。


    小桌上摆着一盘子冰湃了的红彤彤的西瓜，沈知春叉起一块吃了，果然五脏六腑都凉快了起来。


    “近日这般热，怕是不日圣上就要启程去避暑了呢。”拂柳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


    “可是去犹绿园？”沈知春好奇道。


    “正是呢。”拂柳扇得更加卖力了，“听说那里的气候四季如春，比京城要凉快许多，景色建筑也都与这里大不相同，有种江南水乡的风情，还有池极好的温泉水。只是最绝的当是那里的玉镜殿，听说那是独许容妃娘娘住的居所，里面富丽堂皇，眼珠子般大的珍珠和盘大的翠玉在那里也只能做点缀而已。只是奴才也不曾跟着主子们去过，或许有些讲得不对，还望小主勿要怪罪。”


    桃蕊被拂柳忍不住逗笑了：“那你还讲得如此详尽，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拂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奴才也是听一个同乡说的。”


    沈知春浅笑：“罢了罢了，想必拂柳扇得也累了，你们也都下去吃些西瓜罢。”


    犹绿园在离京城不远的长州，往年皇帝都是五月去，十月圣驾回銮，如今算来确是差不多时间。如今齐才人身子不好，她多半不会去，如今皇后有孕，贤妃想必要留下看顾齐才人，必会带去的大约就是太后、皇后、淑德二妃、容妃、养育大公主和三公主的妍充容、养育二公主的白充媛。


    剩下的人，就看圣上和皇后的心意了。


    又过了数日，请安时，果然皇后提起了避暑一事：“吾也知晓近日天气愈发炎热了，诸位妹妹亦都燥热得很。吾与圣上商议一番，便定在半月后前往避暑山庄。此次贤妃便留在宫内操持内务，齐才人留在宫内由贤妃看顾。伴驾的人选亦拟定好了，有：淑妃、德妃、容妃、妍充容、白充媛、沈才人、秦宝林、宋宝林、林御女、阮御女。你们回去后便可收拾行装以待启程了。”


    阮御女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自是欣喜万分。往日避暑圣上都是带了妃位以上以及两个有孩子的，今年带上几个新人也是寻常。只是没想到自己虽恩宠日稀，竟也能有幸伴驾，实在是出人意料。


    众人起身谢过恩，便都散去了。沈知春则依旧留在殿内，跟着王念元进了内室。


    “妾便坐在这里了。”沈知春在王念元身旁落座，十分亲昵。


    王念元的脸相比之前圆润了些，面色也红扑扑的，看着怀相极好的样子：“这是你第一次伴驾去避暑，虽不在宫里，规矩却也是要守的。贤妃要留下替吾管理后宫，今后若有什么，你去寻德妃也好，吾也好，都是可以的。”


    “娘娘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理呢，妾这么大个人，又有宫人们伺候，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沈知春极轻地将手放在王念元的肚子上，虽已有三个月多，这肚子却也还未显怀。


    王念元的脸上满是笑意：“孩子还这样小，怕是还摸不出呢。大概再过几个月，你放在肚子上便能感觉到他了。”


    “如今齐才人的孩子已有六个月了，”王念元抬头看着窗外的高悬的日头，用拇指食指相合，算起日子来，“九月约莫就要降生，到时便要辛苦贤妃照看一二了。”


    “贤妃协理后宫一向做得很好，想来应是无碍的。”


    沈知春听了这话，亦点点头附和：“贤妃娘娘不愧是大家出身，虽看起来只不过比妾年长几岁，处事便如此利落，妾当真是惭愧。”


    “是呢，吾记得贤妃比你大了四岁而已。若不是你说起，吾倒真忘了她今年不过也才二十一岁。”


    “贤妃是大家出身，又是长女，却是徐家娇宠着养大的。徐家是母系氏族，她的父亲虽是赘婿，却也官至二品，故没人敢非议什么。她在闺中时便同那些男娃儿们一同读书入学、习武强身，因此吾还为太子妃时，常听旁人说徐家女行事悖逆。但私下里，哪有一个姑娘对她不羡慕的紧？”


    “吾记得，她是圣上登基那年纳入宫中的，十六岁，一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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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一品贤妃。相处了这些岁月，她对吾尊敬有加，待下亦是关爱有度，没有丝毫悖逆之举。有她协力宫务，吾当真是轻快许多。只是想必于她而言，这宫中虽荣华富贵已极，却也是华锁金笼。”


    沈知春听后，倒默默了良久。她虽看得出贤妃无意争宠，却没想到从前她竟是这般人物。是啊，读着同样的书，过着一样的日子，男子可以建功立业，女子便只能在后宅蹉跎。想必换做谁，心中都会不甘罢。


    只是说得难听些，前朝做官与后宫为妃不都是为了从圣上手中求得一丝权柄吗？她并不觉得自己比起那些文人差些什么，或许有朝一日，她也能凭着圣上的力登上青云端，也来指点一番这江山。


    “那徐家为何会送她入宫呢？”沈知春终究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如此问道。


    王念元长叹了一口气，认真看着沈知春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只因在这世上最高的权力是皇权。”


    贤妃与皇后是不同的，当年还为太子的圣上娶王家女是为了借他人之手更稳地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而已登临帝位的圣上娶徐家女则是为了收回他们的权柄不使大权旁落。徐大人是中书令，亦是王太尉的门生。徐大人虽一向对圣上恭顺有余，只是谁又敢考验人性呢？只有将他至爱的女儿放在身边一日，圣上才能一日得以安眠。


    窗外吹起一阵风来，卷下一地落花。


    说了几句，沈知春便也起身告辞了。院子里春既已过，便也瞧不见盛开的海棠了，树叶倒是郁郁葱葱的生得茂密。


    离了京城，或许当真便是一片新天地了。


    “您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是否小主心有所想？”无琴见她一路都沉默得很，忍不住开口道。


    “我方才想通了一件事。秦家虽在先帝手上得了重用，却也是揠苗助长硬扶起来的。可是如今改弦更张换了天地，他送女儿或许不是...不对，应当说是不只是为了讨好圣上，以她女儿的荣宠来荫蔽秦家。怕也是想若有朝一日他们秦家德不配位，能够从这里探听一二圣上的心意。你说他们要送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主是在说秦宝林？”无琴皱着眉想了想，“小主认为她入宫以来都是在故意扮作骄矜？”


    太阳的温度晒得沈知春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烫，她的汗液从额头上沁出来，黏黏腻腻的十分讨厌。


    “那便看看她在故弄什么玄虚好了。”


    在这里贴一个位份表（参照唐代后宫位份）：


    四妃（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二妃（从一品）：妃。


    九嫔（正二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婕妤（正三品）：九人。


    美人（正四品）：九人。


    才人（正五品）：九人。


    宝林（正六品）：二十七人。


    御女（正七品）：二十七人。


    采女（正八品）：二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