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龙宝下凡第十四天
作品:《皇帝别怕,龙宝来了!》 白岁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那道香很独特,说不上好闻或者难闻,仿佛藏在他记忆里某个深处,只觉得有股奇妙的吸引力。
睁眼一看,殷野正沉沉的睡着,宫外的侍卫们也没动静,仿佛没一个人察觉。
白岁好奇地支起身体,想了想,便戳开窗纱,循着味道,以最短距离游了出去。
一路隐蔽着,竟跑了相当长的一段路,最终到了地方,白岁抬头一瞧——这里好像是西宫啊!
“神、神龙大人!”三名宫人见到他,神情激动地迎上来,白岁却先越过他们,好奇地望向一只点燃的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今日西风,方向倒是对的。可隔着这么远,这香竟毫不褪色?大家为何也没有察觉?
“神龙大人想说什么?老奴这儿有纸笔。”一名驼着背的老嬷嬷凑上来,态度十分恭敬。
白岁瞧了眼,没要那墨锭,直接拿尾巴沾了清水,在纸上写字,问这香是何物。
老嬷嬷眯着眼道:“大人恕罪,老奴也不知啊……这是我孟家祖传香方,据说能通向天上神灵——想必神龙大人便是神灵,有大灵通,才能闻到此等奇香吧!”
孟家还有这种好东西?白岁又嗅了嗅,倒没觉得头昏或者亢奋,便让这老嬷嬷熄了香。
老嬷嬷说道:“神龙大人想必猜到了,老奴便是孟家下人。今日,贵妃娘娘向家里带了话,得知您有意来我孟家做客,老爷与全族都高兴坏了,等不及让人将这香送进宫来,只为与大人见一面。”
白岁写道——你们如何将我带出宫?
老嬷嬷一字一字地瞧了,笑得十足谄媚:“您放心,老爷说了。三日后,前朝有大动作。那日皇上有事忙,又要抽调一批侍卫随身……您那日留在寝宫中,我们自有办法接您。”
白岁答应了。
走到门口,他停爪,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皎洁,三名宫人点头哈腰,藏于黑漆漆的树影中,像三只魔鬼。他本能地不太喜欢。
真的要去么?白岁忽然犹豫起来。
倒不是认同殷野“你只要吃吃睡睡”的说法,而是觉着这孟家阴阴的。他既好奇,想看外面的世界,心中又有些发毛、没底。
说起来,他要是跟孟家的人走了,殷野会伤心么?
会觉得他是个叛徒么?
该不会一气之下,不来接他了吧……
白岁心事重重地回去,从窗户原洞返回,还吭哧吭哧把撕开的罗纱摁了摁,这才心虚地趴回原处。
接下来的两天,白岁都有些心不在焉,连最喜欢河虾都没吃多少。
但晚上更粘人了,一定要贴着殷野的颈窝睡。
终于,到了约好的早朝那日,殷野醒来后却没有立刻下床洗漱,而是半坐在床上,双手将小龙捧在臂弯。
海藻般地长发铺了满床,他眉间微微担忧地蹙着。
“我问了宫中御医,”殷野摩挲龙角:“蛇类大约春末夏初繁殖,有些种类还会食欲不振。现在正是时候——”
“啾啾啾!!!”
白岁本来正伤感着,突然听到这么个说法,脖颈鳞片全张开,气成了一根笔直竖着的剥皮山药,在床上左摇右晃,恨不得咬殷野一口。
殷野缓缓道:“……不要讳疾忌医。”
白岁把自己当根棍子,向下一倒,狠狠往殷野额头砸,却被对方空手接住,顺势捏了捏他柔韧的龙躯。
白岁气急,缠上他小臂,拿尾巴猛写。
——我是龙!又不是蛇!
殷野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语气却不显:“那为何吃得少了?”
白岁沉默了一会儿。
——吃太多,浪费粮食。
“……”殷野声音低下去:“吃进肚里便不叫浪费。那日你拿食材玩耍,我才说你。矫枉过正不可取。”
白岁软软地倒下了,不肯看殷野。
殷野问:“没有不舒服,今日便和我上朝?”
白岁僵了僵。
面前放着两条路,一是坦途——殷野对他好,他明白,只要在这儿吃吃睡睡地混下去,便是他从前想象不到的好日子了。
而另一条路,肉眼可见的崎岖,或许还会有波折,甚至让殷野暂时不高兴。
可是……白岁回头,直直看向殷野的眼睛。
他想做些什么。
为那些百姓,也为了殷野。
殷野对他好……他也想帮上殷野的忙。
“啾啾。”白岁定了定神,尾绒勾住殷野脖子,探进他寝衣衣襟,再次将字写在他热乎乎的心口。
——不想上朝,想再睡一觉。
殷野肌肉紧绷,忍住痒意,在他写完最后一笔时,隔着衣服按住了那根调皮的龙尾。
“好。”他哑声道:“等我回来。”
***
晨光熹微,呼吸微凉。
殷野端坐龙椅上,百官循着未灭的宫灯,在寥落点星下,循序走过长长宫道,跨入照明殿中。
礼官唱和,众臣深深鞠躬,礼数周到。
顾青文站在边角处,年轻清俊的面庞十分打眼。他一贯带笑,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让周围人都隐晦地打量他。
待百官站定,殷野摆手,内官便上前一步,高声让众臣奏报。
户部季尚书红光满面,从容出列,仿佛料定了,今日便是他的表演。
“皇上,好消息!”他长长的胡子眉飞色舞地抖动:“神龙降世、皇城落雨之事,终是让百姓们看到了希望!这些日子,信使跑遍中州,十二府的百姓欢欣鼓舞。为感激朝廷请来神龙,各府使尽手段,总算凑齐了去年的税粮——”
他激昂的嗓音顿了顿,又提高了一个调:“如今,八百万石粮食已陆续运抵皇城,正待收归国库!皇上,大幸事啊!”
季尚书这嘹亮嗓门儿,真是余音绕梁,久久不歇。
殷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但没关系,其他人能接上。
什么礼部的,户部的,还有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官,反正平日有文采,嘴巴伶俐的,都出来一通吹捧,把殷野捧成了前无古人的英明皇帝,好似旱灾已解,他殷野功德加身,马上就要升仙了似的。
百官自娱自乐了一刻钟,才渐渐消停了。
殷野没笑。因为身量高,面庞藏在阴影中,倒是龙袍上金线刺绣格外惹眼。
“老臣,恳请皇上派兵护送……”季尚书弯腰:“这批税粮,可不能有闪失啊。”
待殿内终于静下来,殷野沉静的嗓音才清晰传出,听不出喜怒。
“免礼。户部做得好,我会派人去接。还有事么?”
众臣面面相觑,片刻后,黄侍郎又被众人推出了列。
他试探着问:“皇上,既然国库有了收入,选秀一事,可否向前推进……?国家稳定,离不开皇室子嗣绵延,我大盛百姓都盼着呐……”
殷野颔首:“礼部照章来吧。后宫之事,之后你与怡太妃商量便是。”
黄侍郎吃了一惊,面露纠结。
“这……虽说怡太妃受封,助您协理六宫,但她并非出身世家,在这等宫务上毫无经验……选秀一事事关重大,请皇上慎重考虑人选啊……!”
殷野身体一动不动,只转了转眼珠。
不过是一道视线,黄侍郎却感觉被一矛捅穿了似的,头皮发麻,不自觉发抖,连心口都火辣辣的疼,连忙低头瑟缩起来。
“老、老臣逾越了,”黄侍郎:“怡、怡太妃也很好。”
殷野嗯了一声,又居高临下看向众臣头顶:“还有么?”
其实是有的,但众臣已经不敢提了。
早朝就这样草草散了,外头太阳都没爬多高。
顾青文手持笏板,刚走出殿外,便被几名朝臣夹击,渐渐落在了人群外。
“顾大人,”一人压着嗓音,焦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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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为何反应如此冷淡?你知道什么?”
顾青文淡淡道:“我能知道什么?这几日我并未单独面见皇上,你们难道不知道?另外,税本就是该交的,现在户部交了,皇上收了,你们提的选秀他也答应了,有哪里不对么?”
“当然不对了,”那人说:“这么大的事!皇上难道不该龙颜大悦么!?再不济,也该放下身段示个好罢!”
顾青文:“……你见过皇上龙颜大悦?”
几人沉默。
一名中年臣子面容深刻,严肃地盯着顾青文看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这位六皇子,出身低微,无人教导,后又多年行伍。本以为是个头脑简单的,起码比衡王好……没想到,是我们看走了眼。”
顾青文淡淡笑着,并不接话。
中年人意味深长地看他:“他比衡王懂规矩,却也比衡王更难对付。如今我们拿不出他的错处,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思来想去,还是顾老太傅教得好啊。”
顾青文哂然一笑,抱拳替祖父谢了这句夸。
说起来,殷野能上位,少不了顾家的明里推举。
而四大世家之首的顾家,又为什么能与殷野搭上关系,却全靠顾青文。
那年,崇光帝还活着。局势虽已恶化,好排场的皇帝仍旧按例举办年宴,邀请重臣携家眷们入宫吃酒。
顾青文是顾家的主支嫡孙,从小聪慧,文采斐然,在世家小辈中鼎鼎有名,自然跟着祖父进了宫。
顾青文再有才名,十二岁,也只是个孩子。
不知是被嫉妒他的世家子陷害,又或是真的遭遇意外,顾青文在寒冬腊月中,不慎掉入了花园水池。
那时池中还有水,水还很深,又刺骨寒凉。顾青文扑腾尖叫,同玩的孩子们却吓得四散逃离,愣是无人来救。
便是这时,六皇子野只着一身单衣,跳入池中。
殷野小小年纪,身量已开始蹿高。即便瘦成根杆子,他的骨头却毫不客气地撑起虚张声势的架子,将小小的顾青文连拉带搡地弄上了岸。
而后拍拍手,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
他头发长到小腿,离开时,像一条湿淋淋的水鬼。
长孙顾青文的形容,让顾老太爷找这位救命恩人的过程颇为波折。最后终于确认了事实,见到了殷野本人,顾老太爷才感叹,好一头浓密的卷发。
以及,这孩子莫不是个哑巴?
顾老太爷早已官拜太傅。虽然太傅这个职位手中没多少实权,但地位之高,常人不可及。
仗着这层便利,顾太傅便定时进宫,给殷野启蒙,教他认字,以报孙儿的救命之恩。
虽然殷野没学两年,便被新继位的太子打发去了龙翔军,但与顾老太爷有师徒之实,又与顾家嫡孙顾青文交好,是不争的事实。
世家们考虑到这点,加上他在龙翔军时,实打实护送了世家迁族,才对他颇为放心。
可这一年来,处处碰软钉子,世家们才惊觉,他们放心得太早了。
加上顾青文明明是世家嫡系,却处处与殷野站在一边,替他出谋划策,顾家这一年也受了世家不少的猜忌与排挤。
不过顾青文并不在乎。
一方面,他有自己的考量,也坚信殷野对他的情谊;另一方面,顾家数百年的基业,地位卓然,哪里是区区一点排挤能撼动的。
中年臣子倒也没真想从顾青文口中听到什么内幕,他只是提醒了一句。
“你这小辈想法天真,觉得和皇上关系好,做对的事,就能当千古贤臣,流芳百世……可你顾家可不是人人像你。”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远的不提,就说顾老太爷的意思,你也得再考虑考虑。”
说罢,他扭头离开,其余人跟了上去。
顾青文原地站了会儿。太阳晒得他略感燥意,他暗暗咬牙,终归还是回了头,向宫内走去。
他要面见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