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意

作品:《宿敌接了我抛的绣球后

    檐角铁马蓦地一撞,晶莹碎玉落了满阶。


    余音未绝,这串清脆的撞击声跌跌撞撞闯过雨幕,穿透窗棂,直直楔进梦里。初清叙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那铃响勾住,猝然悬停,又重重砸回胸膛。


    闪电劈开雨夜,惨白的光涌进来,照亮一张清减的、毫无血色的脸。


    门外守夜的侍女被屋内的闷响惊醒,提着裙摆便急匆匆推门而入,“小姐!”


    初清叙瘫软在地,勉力撑着半边身子,一口鲜血已溢满指缝。她任由一旁的陌生女子将她扶起,浑噩的神识逐渐回拢。


    不对劲。


    这里不是王庭。


    这不是她的身子。


    “小姐又咯血了……快,快去请大夫!”侍女慌慌张张吩咐着什么,脚步声杂沓而去。


    初清叙被搀回塌上,后背抵上软枕,酸痛顿时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压下茫然与违和感,借着烛火的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陌生的房内光景。


    方寸大的地方,一眼便看尽了,陈设尤为简陋——帷帐是洗得发旧的青布,妆台上脂粉盒子零星,铜镜边缘生了暗绿的锈。


    除却逼仄的环境外,还有这极为紊乱的脉象。初清叙医理不算精通,但也能摸出这具身体虚弱至极,罹患不治之症。


    借尸还魂么。


    有人坐不住了。


    初清叙深知自己与戚容与联姻一事不会顺利,可千防万防,怎么也防不到已失传千年的禁术上来。


    眼下,她的魂魄被拘在了一位病歪歪的,时日无多的小姐身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婚期过没过。


    “小姐。”一垂髫小婢端着盆热水走进来,面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大夫还要一会儿才能来,婢子先给您擦擦脸。”


    她操着一口温软的方言,一声“小姐”绕得千回百转,如此声调,初清叙大致能猜出此刻她大致在南源,王庭的几千里外。


    她对这处的方言不算陌生,但拿不准原主的性格,便做出一副气喘的虚弱样,没有开口。好在小侍女应当是个活泼的性格,与原主也称得上亲昵,一边替她擦唇角与掌心的血渍,一边叹气:“今日才初二,这雨还要下好几日,天气阴沉沉的着实不利于小姐养病。”


    初清叙顿时想到一个地方——


    南源和林府,七月伊始,暴雨如注。


    应当就是这了。


    那今日该是七月初二,距离婚期不过还剩两日了。


    侍女绞着毛巾,清澈的水里瞬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初清叙移开目光,拥着被子闭上了眼。见状,侍女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下。


    “暮荷倒完水便回来,小姐仔细着,芙菱也在外头,有事拉铃吩咐便好,可别再摔着了。”


    耳边只剩下雨打芭蕉的细碎声响,夹杂着廊前铁马偶尔的呜咽。这位暂不知名的小姐的身子骨太轻了,轻得像一捧灰,饶是初清叙脉象衰竭,也没体会过此等无力。


    她在心底盘算着,两日是怎么也赶不回王庭的,婚期无限后延,利弊涉及太多,一时间她竟拿不准,到底是谁看上她这条烂命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积水啪啪作响。


    “……大夫来不了……路淹了……”


    “姜总管说……明日……”


    初清叙睁开眼,忽闪的红烛在帐上投下摇晃的影。暮荷进了屋内,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小姐,大夫今日来不了了,山路淹了,明日一早,姜总管说准能请来。”暮荷眼眶微微发红,端着盏的颤得不停,悲愤极了。


    她咬着唇,泪珠子在眼中打转,却硬生生憋着不肯落下来。


    初清叙虽没摸清楚原主的性子,但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关心。她便捏着袖子,细细擦去小姑娘眼角溢出的泪。


    滚烫的热泪蹭在冰凉的指尖上,初清叙生出一股揪心的痛意。


    ——这不是她的情绪。


    暮荷抽咽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见她模样如此乖巧,初清叙拍了拍她的头顶,问:“暮荷,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语气舒缓,闲聊似的。


    “啊?”暮荷怔住了,张着嘴歪着脑袋思索半天,愣愣答道,“小姐是顶好的人。”


    “就这样?”初清叙反问,火光映在她瞳孔里,摇曳成迷人的漩涡,淡如水的削瘦面庞平添了几分怡然的色彩。


    暮荷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


    小姐是文秀的,温柔的,端庄的,却从未有过这样大气的时候。


    她被这样的小姐迷住了,忍不住吐露更多,“小姐……小姐是暮荷的恩人。小姐会给街边的乞儿买糖,总是给房里的大家赏银子,小姐还爱看书,学东西快,还教大家识字……小姐……”说到最后,话语里又染上了哭腔,但暮荷还是磕磕绊绊地继续,“小姐就算得了怪病……痛得…痛得难受了也很少发脾气,小姐是暮荷在这世界上认识的最好的人……”


    初清叙在心底叹了口气,将那施展禁术的人无声地骂了一通,坐起身将暮荷搂进怀中,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原主病得厉害,浑身寒凉,但厚重的被褥压在身上压久了,也能生出一丝热度来。因而暮荷贴上她的胸膛时,感受到的是织物的柔软与身躯的温暖。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而初清叙借着这个姿势,看清了暮荷长发掩住的颈侧,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


    屋外仍旧电闪雷鸣。


    在暴戾的雨声与暮荷止不住的哭声里,初清叙辩出一丝别的动静。


    尖锐的,哭喊的,女子的嗓音。


    “你这是杀人!”那声音终于被初清叙听清,她心生疑惑,停下安抚暮荷的动作。


    暮荷也立刻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姐胸前的一片湿痕,行了个礼便转身,“小姐,我去外面看看发生何事了。”


    待她合上门,初清叙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床沿呛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这小姐到底生了什么病?


    她淡定地拿起帕子擦净污痕,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细细密密的颤抖。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初清叙扯过一件披风,裹在身上便下床了。


    大约是魂魄还没能与这具身体很好的契合,这段路她只能扶着墙慢慢走,等终于到了门边,已彻底没了力气。


    她抱臂依靠在门框上,微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几人在廊下吵架。


    “姜总管,您摸着良心说,山路当真淹得那样厉害!往常比这还大的雨,您不照样请得来大夫!”一个穿着青灰比甲的侍女立在廊下,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顾不得,只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撑着伞的中年男人。


    姜总管生得白胖,伞沿压得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张被肉挤得凸起的嘴唇开合着,语气温和,“芙菱姑娘这话说的,我何苦诓你们不成,山上那道坡你们也知道,雨水一泡,泥都松了,人走上去,一个不稳当就得滚下来。今儿个雨这么大,真走不了!待明日一早,天放晴些,我亲自去给二小姐请大夫!”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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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一早?”被唤作芙菱的婢女冷哼一声,“昨夜小姐烧了一宿你便拦着我下山,现如今小姐咯血你还拦我!再拖下去——”


    后边的话被暮荷止住了,她拉着芙菱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央求,“你小声些,别叫小姐听见了……”


    三人都是不修道的普通人,忙着应付眼前的人事,没发觉初清叙已在开了半扇的门边站了许久。


    “小姐听见了才好!”芙菱一把甩开暮荷的手,气得浑身发抖,“小姐就是太好性了!才叫这些人一个个作践!咱院里份例一减再减,请大夫推三阻四!不是路淹了就是大夫出诊了——姜总管,您倒是说说,您这个总管管哪去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地苛责了,姜总管终于抬起伞沿,露出眯缝的含着笑的眼,“芙菱姑娘,你说话可得讲良心,我奉夫人的命来照看你们,二小姐生母一事是夫人心善不欲追究,又特允了二小姐上山清净养病,已是仁至义尽了呐。”


    仁至义尽。


    这几个字从白胖总管嘴里吐出来,竟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慈悲相。初清叙垂着眼,将这三人的神色收进眼底——芙菱捏着袖子气得满脸涨红,暮荷缩在她后头强撑着气势怒目横对,而那姜总管,油光水滑的脸上,轻蔑与自得几乎满溢出来。


    初清叙在权力中心谋划百年,眼下这番手段,见识得也不少了。


    “姜总管。”


    她气定神闲地出声,廊下三人齐齐一震。


    暮荷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小跑着靠近,语夹惊惶,“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这雨泼进来,您不能吹风——”


    初清叙抬手止住她,将披风拢紧了一些。这身子虚透了,就站这么一会儿,腿肚子都在颤,但她面上丝毫不显。


    姜总管堆着笑往前迎了两步,“二小姐怎么亲自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怕是方才太大声惊动了您,这大雨天的,您仔细着别着凉。”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芙菱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她身量比原主高上不少,站在她跟前挡住了不少风。


    初清叙被两个小姑娘簇拥着,倍感新奇,蓦地弯了弯眼。


    暮荷与芙菱没觉出些什么,但姜总管正对着她,看得分明。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可下一瞬,二小姐掩唇咳嗽了几声,仍是那一副熟悉的怯弱的样子。


    “姜总管有劳了。”她虚虚地抬起手,上面沾着猩红点点。在那张阴冷惨白的脸上,唇色也艳得不同寻常,硬是让姜总管后背出了层白毛汗。


    初清叙任由暮荷捏着她的手给她擦血污,下巴点了点芙菱,“芙菱,你去取点银子给姜总管。”


    一副命令惯了的语气,听得芙菱想也没想就应下声,等走出两步了才反应过来。


    “二小姐,您这是?”姜总管心感不妙,莫名塞银子是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内心预感成真。


    “我方才瞧见后院里有个樵夫背着捆柴上了山,想必他自然是有下山办法的,姜总管您打点一下,让那樵夫请个大夫来。”


    话音刚落,芙菱就将一个小袋子递到他手里。他还要说些什么,二小姐却透出点不耐烦,“还不快去。”


    姜总管眼珠子转了两下,撑着伞退了。


    “芙菱,你去看着点他。”转身回屋前,初清叙又吩咐道。


    “是,小姐。”


    姜总管与芙菱一前一后走在雨里,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一个意思——


    这回的二小姐,怕不是一个好惹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