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演武挑衅(第三单元:北狄使团)

作品:《山河社稷图

    一


    三月二十五日,京城。


    北狄使团行刺帝王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平静无波的京畿深潭,激起的涟漪席卷了官场市井,从朱门高第到街头巷尾,无不在议论这场惊世骇俗的谋逆之举。可更让朝野上下哗然的是,九五之尊非但没有将主谋呼延拓凌迟处死,反而以软禁之名,将其安置在鸿胪寺客馆,每日美酒佳肴、锦衣玉食供奉,丝毫没有降罪的迹象。


    朝中议论沸沸扬扬,有人讽帝王心慈手软,养虎为患;有人猜帝王城府极深,另有筹谋;更多庸碌之辈窃窃私语,说天子年事已高,锐气尽失,是怕了北狄的铁骑,才敢怒不敢言。


    可这隐忍背后的真相,唯有帝王与寥寥数人知晓。


    呼延拓绝不能死。他是北狄可汗捧在掌心的嫡子,是草原上最受瞩目的王子,若他命丧大渊京城,可汗盛怒之下,五万北狄铁骑定会即刻挥师南下,踏破边境。彼时山河关仅有八千守军,兵力悬殊,那座坚守三百年的雄关,根本挡不住草原铁骑的冲锋,北境百姓将遭涂炭,大渊江山亦会岌岌可危。


    所以帝王在忍。


    忍到顾长安查清边关内应,忍到京畿布防稳固,忍到四方援军集结,忍到那个能一举定乾坤的时机。


    可虎视眈眈的北狄人,从不会给大渊从容隐忍的时间。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一封特殊的战书送至鸿胪寺,没有笔墨书写,没有锦帛装帧,而是用锋利的弯刀,一字一句刻在鞣制好的黑牛皮上,字迹歪扭粗粝,却字字透着刀锋般的挑衅与狂妄:


    “大渊无人懂兵法,三日之后,演武场上一决高下。若大渊胜,我北狄撤兵百里;若大渊败——山河关以北三州,割让给我北狄。”


    落款是北狄王子呼延拓的亲笔,旁侧钤印着北狄可汗的金印,印纹狰狞,尽显草原霸主的咄咄逼人。


    这封牛皮战书呈入御书房时,帝王正用早膳,玉箸轻敲瓷碗,节奏舒缓,尽显帝王威仪。可目光扫过牛皮上的刻字,他缓缓放下碗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纹理,面色沉如寒潭,久久未曾言语,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喘息。


    “传旨,宣三皇子、太子、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同知……即刻入宫。”帝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一道八百里加急,传顾长安,命他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身旁太监躬身领旨,小心翼翼提醒:“陛下,顾钦差尚在山河关查办内应,路途遥远,八百里加急……”


    “路途再远,也得让他回来。”帝王抬眼,目光锐利如剑,“这局,只有他能接。”


    太监不敢多言,领旨匆匆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帝王一人,他盯着案上的牛皮战书,指节微微泛白,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苍凉与不甘:“五万骑兵,八千守军……朕的江山,何时竟脆弱到这般境地?”


    窗外春风呜咽,穿堂而过,卷起案头的宣纸,却无人回应这声帝王的叹息。


    二


    三月二十六日,山河关。


    顾长安正伏在秦伯衡府邸的案前,细细端详边防舆图,指尖划过山河关的每一处隘口、每一条粮道,神色专注。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快马送至,传旨太监风尘仆仆,额间布满汗珠,展开明黄圣旨,一字一句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使团恃强挑衅,于京城演武场设兵法战局,若大渊战败,即割让山河关以北三州予北狄。着钦差巡查使顾长安,即刻回京,主持战局,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毕,顾长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抬眼时,眸底波澜不惊,唯有一丝玩味闪过:“演武场对决,比的是兵法推演?”


    “正是。”传旨太监擦着额角的汗,语气急切,“北狄王子呼延拓放话,两国交战,徒增死伤,不如以沙盘为疆,以谋略为兵,赢者得地,输者退避,朝中已有大臣附和,说此举可免生灵涂炭。”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底早已了然。


    所谓免生灵涂炭,不过是北狄的幌子,更是朝中奸佞的托词。他清楚,力主应战的人,正是三皇子赵元澈。三皇子从不是信重大渊能赢,而是需要这沙盘推演的时间——拖上十日半月,山河关守军可加固城防,四方援军能缓缓集结,京畿百姓可暗中疏散,一切看似都能从容布局。


    可这赌注太过凶险,赢了,北狄暂退,大渊换得喘息之机;输了,山河关以北三州尽失,雄关彻底沦为前线,京城便会暴露在北狄铁骑的铁蹄之下,再无屏障。


    “大人,您何时启程回京?”太监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这位钦差怠慢了圣旨。


    “即刻便走。”顾长安起身,转身看向身旁的秦伯衡,神色郑重,深深拱手,“秦将军,山河关八千守军,北境三州百姓,便托付于你了。”


    秦伯衡挺直脊梁,铠甲上的刀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声音铿锵有力:“公子放心,末将在,山河关便在,纵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让北狄铁骑踏入关内一步。”


    顾长安望着这位忠勇的边关将领,心中满是敬重,再次深深一揖,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回到客栈时,赵铁山早已收拾好行囊,见他神色匆匆进来,连忙起身:“公子,可是要回京了?”


    “嗯,即刻动身。”顾长安拿起案上的包袱,语气急促,“北狄人设了局,在京城演武场摆下兵法推演,赌的是山河关以北三州。”


    赵铁山脸色骤变,黝黑的面庞满是震惊:“三州?那可是北境的屏障,万万输不得啊!”


    “所以我们必须赢。”顾长安迈步走出客栈,翻身上马,马鞭轻扬,“走,回京!”


    赵铁山连忙策马跟上,两匹战马疾驰出关,马蹄踏过青石路面,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如急促的战鼓,敲打着人心。


    顾长安策马奔行,始终没有回头。他望着前方通往京城的官道,眸底满是坚定,身后的山河关渐渐远去,化作天际一道灰蒙蒙的轮廓,那是大渊的北大门,是他必须守住的家国,而眼前的京城,藏着更凶险的棋局,等着他破局。


    三


    三月二十八日,京城。


    顾长安抵京时,已是深夜,宵禁已至,城门紧闭。可钦差巡查使的金牌便是通行令,守城士兵见那枚刻着“如朕亲临”的纯金令牌,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打开城门,躬身恭迎。


    他策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夜色如墨,唯有街边灯笼散着微弱的光,映得长街寂寥。行至永安侯府门前,府门虚掩,灯火通明,显然是早已等候。


    顾长安翻身下马,顾怀山立在门内,一身常服,双手背在身后,面容依旧沉稳,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回来了。”顾怀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爹,我回来了。”顾长安拱手行礼,一路奔波,衣衫微尘,却身姿挺拔。


    “一路辛苦,可用过膳?”


    “尚未。”


    “你娘在院内备了饭菜,先去用膳,饱食之后,来书房见我。”顾怀山说完,转身步入府内,背影沉稳,透着侯府主心骨的笃定。


    顾长安走进内院,母亲沈氏正坐在枣树下,手中攥着一方绣帕,指尖反复摩挲,眉眼间满是牵挂。见他进来,沈氏立刻起身,眼眶瞬间泛红,细细打量着他,轻声叹道:“瘦了,也黑了,边关的风,果然磨人。”


    “娘,我在边关一切安好,未曾受委屈。”顾长安走上前,在母亲身旁坐下,语气温和,褪去了周身的锐气,多了几分家人间的温情。


    “安好便好,娘别的不求,只盼你平平安安。”沈氏擦了擦眼角的泪光,连忙将桌上的饭菜推到他面前,“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娘特意做了桂花糕,一直温着。”


    顾长安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软糯,甜香四溢,是熟悉的家的味道。七天前离京时,母亲也是这般坐在树下,满眼不舍;七天后归来,庭院依旧,母亲的牵挂依旧,可京畿的局势,早已暗流汹涌,山雨欲来。


    “长安,演武场的事,你听说了吧?”沈氏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听说了,孩儿明日便会入宫应战。”顾长安点头,语气坚定。


    沈氏沉默片刻,没有再多劝,只轻轻说了一句:“万事小心,娘在家等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藏着最深的牵挂与信任。


    顾长安用完晚膳,起身走向父亲的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顾怀山端坐案后,面前摊着的,正是山河关防务图,与他在边关看过的分毫不差。


    “坐。”顾怀山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指着舆图上的隘口。


    顾长安依言坐下,静待父亲开口。


    “北狄的战书,你已知晓,你觉得,大渊该应战,还是避战?”顾怀山终于抬眼,目光直视儿子,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应战。”顾长安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为何?避战可暂保三州,不过落个懦弱之名,应战若是输了,代价太大。”


    “避战,便是认怂,是向天下宣告大渊怕了北狄。”顾长安眸色坚定,字字铿锵,“今日北狄要三州,我们退让,明日他们便会要山河关,后天便会直指京城,退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唯有应战,方能守住国土,守住大渊的尊严。”


    顾怀山看着眼前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问道:“你有几分把握能赢?”


    “十足不敢说,但必赢。”顾长安微微一笑,眼底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凭孩儿的脑子,足以破他的局。”


    顾怀山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淡笑,这是极少展露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他起身道:“好,明日随我入宫,面圣领旨。”


    四


    三月二十九日,太和殿。


    帝王赵元璟端坐龙椅,龙袍加身,面色沉肃,周身透着帝王威压。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色皆是忐忑不安,议论着北狄的挑衅,担忧着三州的归属。


    大殿中央,立着一道桀骜的身影,正是北狄王子呼延拓。他未着囚服,未戴镣铐,一身崭新的墨色貂皮大氅,腰悬嵌金弯刀,身姿挺拔,面带倨傲,全然没有阶下囚的窘迫,反倒像是来访的贵客。


    他身侧,立着一位三十余岁的北狄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冷峻,鹰眼如炬,周身煞气凛然,正是北狄第一勇士,亦是北狄最擅谋略的将领——耶律雄。顾长安在万寿节宴席上见过此人,彼时便觉他比呼延拓更具城府,更懂杀伐,如今确认身份,更知此人是此次战局的关键。


    “陛下,三日之期已至。”呼延拓抬眼,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声音洪亮,透着草原男儿的粗犷与狂妄,“不知大渊,敢不敢接下这战书?”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噤声,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应答,生怕一语不慎,担上误国之责。


    “敢。”


    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长安缓步出列,身着青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步步走到殿中,与呼延拓面对面而立,目光平静,却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王子,大渊,应战。”


    呼延拓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欣赏:“顾公子,年纪轻轻,倒有几分胆量。”


    “不是胆量,是底气。”顾长安淡淡回应,不卑不亢。


    “底气?大渊如今内有暗流,外有强敌,底气从何而来?”呼延拓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顾长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颅,微微一笑:“底气,便在这里。”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觉得他狂妄,有人为他捏一把汗。


    呼延拓脸上的笑意微凝,随即颔首:“好,既然顾公子有此底气,那便明日,演武场,沙盘为疆,一决高下,生死不论,胜负定地,绝不反悔。”


    “一言为定。”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汇,没有刀光剑影,却暗藏战意与试探,更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退朝!”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顾长安走在队伍最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他转身,见三皇子赵元澈缓步走来,面容温润,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殿下。”顾长安拱手行礼。


    “明日演武推演,公子有几成把握?”三皇子轻声询问,语气看似关切,实则试探。


    “五成。”顾长安淡淡回答。


    “五成?”三皇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满,“此局关乎三州国土,五成胜算,太过冒险。”


    “战场之上,从无十足胜算,五成,足以定胜负。”顾长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太和殿。


    三皇子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喃喃自语:“五成,是自信,还是故作镇定的狂妄?顾长安,你到底藏着多少底牌?”


    春风穿殿而过,带着一丝微凉,无人回应他的疑问,唯有太和殿的红墙黄瓦,见证着这场暗流涌动的朝堂博弈。


    五


    三月三十日,京城演武场。


    演武场坐落于皇城西侧,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四周石砌看台高耸,可容纳数千人。广场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型沙盘,是北狄人精心打造的边境地形模型,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草原林地,一应俱全,比例精准,细节考究,一眼望去,宛如将整个北境缩于方寸之间。


    这座沙盘,尽显北狄的野心与用心,他们早已将大渊边境地形摸得通透,绝非只懂骑射的蛮夷之辈,而是深谙地理、精于兵法的对手。


    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帝王端坐正北御座,面色凝重,目光紧锁沙盘;三皇子与太子分坐两侧,一个神色淡然,暗藏算计,一个忧心忡忡,手足无措;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皆是神色紧张,屏息以待。


    呼延拓立于沙盘北侧,耶律雄紧随其后,两人神色冷峻,蓄势待发。顾长安立于沙盘南侧,赵铁山站在他身后,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双手紧握,紧张得手心发烫。


    “赵叔,紧张?”顾长安侧头,压低声音,语气轻松,试图缓解气氛。


    “不紧张,就是……心里热得慌。”赵铁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嘴硬道,实则双腿都有些发颤,这一局,赌的是国土,是家国,容不得半分差错。


    顾长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沙盘,神色瞬间变得专注。


    “肃静!演武开始!”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演武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呼延拓拿起一根竹杖,轻点沙盘上的山河关,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大渊守军八千,我北狄铁骑五万,顾公子,你说,这仗,该如何打?”


    顾长安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沙盘,指尖轻轻拂过山河关的青石城墙,淡淡反问:“王子打算如何攻?”


    “正面强攻,以五万铁骑之势,踏平山河关!”呼延拓语气狂妄,尽显草原霸主的底气。


    “正面强攻?”顾长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山河关城墙高十丈,厚三丈,皆为青石垒砌,坚不可摧,骑兵再勇,难越高墙,你的五万铁骑,不过是城下炮灰。”


    呼延拓面色微沉,改口道:“那便围城,断其粮道,困死八千守军,不攻自破。”


    “围城?”顾长安抬眼,目光锐利,“王子请看,山河关背靠大渊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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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粮草辎重,可从四方源源不断运来,你五万骑兵,能封锁所有粮道?能困死整座雄关?不过是白费力气。”


    呼延拓一时语塞,面色愈发难看,沉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俯身蹲在沙盘前,目光细细打量,识海中的金色山河舆图缓缓展开,沙盘上的地形,与脑海中的实景完美重合,甚至比沙盘更精细,每一条隐秘小路、每一处山谷隘口、每一口水源井泉,都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落在山河关东侧一条蜿蜒的隐秘小径上,小径狭窄,穿群山而过,直通关外草原,仅容两马并行,大部队无法通行,却适合精锐奇兵突袭。


    “王子,可听过‘奇袭’之法?”顾长安缓缓起身,竹杖轻点那条小径,声音清晰。


    呼延拓眉头紧锁:“何为奇袭?”


    “王子既知山河关易守难攻,正面强攻、围城固守皆不可取,便该派精锐骑兵,从此小径绕至关后,截断守军粮道与援军,如此一来,山河关便成孤城,八千守军无粮无援,不出一月,必降。”顾长安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兵法谋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兵部尚书猛地起身,气得胡须发抖,厉声呵斥:“顾长安!你疯了!竟当众教北狄人破我雄关,是何居心!莫非通敌?”


    “尚书大人息怒,臣只是推演兵法,王子问计,臣据实而言罢了。”顾长安头也不回,语气淡然,丝毫没有慌乱。


    帝王抬手,声音沉稳威严:“安静,观局即可。”


    兵部尚书不敢违抗,愤愤坐下,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呼延拓看着顾长安,目光复杂,有震惊,有忌惮,缓缓开口:“顾公子聪慧,可你犯了致命之错,将破城之计告知于我,如今我知晓此小径,必定会依计行事。”


    “王子不会。”顾长安打断他,语气笃定。


    “为何?”


    “此小径太过狭窄,骑兵入内,便成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若我大渊在山谷两端设伏,你的精锐奇兵,便会全军覆没,有去无回。”顾长安竹杖轻点小径两侧的山谷,“你早已探知此径,也深知其中凶险,方才所言,不过是试探我,是否知晓这条隐秘小径,对不对?”


    呼延拓沉默良久,眼中的忌惮愈发浓烈,由衷叹道:“顾公子,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慧百倍。”


    “并非聪慧,只是身处棋局,不得不步步为营,被逼出来的罢了。”顾长安淡淡回应。


    呼延拓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传遍演武场,笑罢,神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如刀:“聪慧又如何?终究挡不住五万铁骑,八千守军,无论如何,都守不住山河关,这三州之地,你大渊输定了!”


    “未必。”顾长安语气坚定,迈步上前,“王子只知骑兵之勇,却不知骑兵之弱。五万骑兵,一日耗粮几何?五万战马,一日食草多少?你的补给线长达千里,粮草运输艰难,只要我大渊坚守十日,你的铁骑便会断粮,断粮之兵,毫无战力,何谈破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呼延拓,声音铿锵有力:“山河关建关三百年,历经四十七次围攻,从未被破,这座雄关,是大渊的脊梁,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呼延拓面色铁青,嘴唇颤抖,竟无言以对。


    看台上,帝王终于露出一抹淡笑,拍着扶手朗声赞道:“好!说得好!”


    百官瞬间反应过来,掌声雷动,响彻演武场,压抑已久的忐忑,终于化作一丝底气。


    呼延拓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沉声开口:“你赢了沙盘推演,可真正的战争,从不是纸上谈兵,山河关的胜负,终究要在战场上见分晓。”


    “我知道。”顾长安颔首,“真正的战场,在山河关。”


    呼延拓目光一厉,带着挑衅:“那你敢不敢随我同往山河关,亲眼见证,谁能笑到最后?”


    全场再次哗然,百官纷纷劝阻,兵部尚书更是急声上奏:“陛下,顾钦差乃朝廷命官,身负重任,万万不可身陷险地!”


    帝王神色凝重,看向顾长安,语气郑重:“顾长安,你确定要赴此约?”


    “臣确定。”顾长安躬身行礼,目光坚定,“臣愿前往山河关,守国土,御外敌,亲眼看着北狄铁骑退去。”


    帝王沉默良久,终是颔首:“朕准奏。”


    “陛下!”众臣齐声劝阻,可帝王心意已决,挥袖起身:“朕意已决,退朝!”


    帝王转身离去,顾长安立于原地,与呼延拓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对手的尊重,亦是战士的决绝。


    “山河关见。”呼延拓沉声开口。


    “山河关见。”顾长安颔首回应。


    六


    当夜,永安侯府书房。


    顾长安端坐案前,铺开白纸,执笔细细绘制山河关地形图,城墙、箭楼、烽火台、隐秘小径、粮道水源,一笔一画,标注得清清楚楚,皆是白日演武场上,凭借山河舆图记下的细节。


    房门被轻轻推开,赵铁山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将汤碗放在案上:“公子,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山河关,一路辛苦。”


    “多谢赵叔。”顾长安放下笔,端起汤碗,温热的汤水下肚,驱散了一身疲惫。


    “公子,今日在演武场上,你当众说出奇袭小径,实在太过冒险,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定会说你通敌。”赵铁山坐在对面,语气满是担忧。


    顾长安放下汤碗,淡淡一笑:“赵叔放心,那条小径,北狄人早已探知,并非我泄密。我当众说出,一是为了破呼延拓的试探,二是为了让朝中百官看清,北狄人早已对我大渊地形了如指掌,绝非等闲之辈,不可再轻敌懈怠。”


    赵铁山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公子,眼中满是感慨:“公子,你变了,越来越像老侯爷了。”


    “祖父?”顾长安微微一愣。


    “是。”赵铁山声音沙哑,陷入回忆,“老侯爷当年在朝堂之上,也是这般,敢说敢言,运筹帷幄,从不怕强权,不惧凶险,心中只装着家国山河,这份气度,与公子如出一辙。”


    顾长安沉默下来,脑海中浮现出祖父的遗言——“山河关,不能丢”,短短六个字,重若千钧,是几代人的坚守,是顾家的使命,如今,这份责任,落在了他的肩上。


    “赵叔,你跟随祖父十五年,侍奉父亲二十年,将一辈子都托付给了顾家,可曾后悔过?”顾长安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动容。


    赵铁山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从未后悔。老侯爷曾对我说,这辈子或许不能大富大贵,但做的事,比荣华富贵更有意义。我问他何事有意义,他说,守住山河关,便是守住了大渊千千万万个家,守住了天下百姓的安稳。”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目光柔和,满是赤诚:“我这辈子,跟着老侯爷守边关,跟着侯爷护侯府,如今跟着公子,守家国,此生足矣,何来后悔?”


    顾长安眼眶微热,心中满是感动,起身拱手:“赵叔,谢谢你,守住了顾家,守住了山河关。”


    “不是我一人之功,是万千将士,是顾家上下,是所有心怀家国的人,一同守着。”赵铁山笑着起身,“公子,明日启程,我陪你一同前往山河关,生死与共。”


    “好。”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立于庭院之中,圆月当空,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如镀上一层银霜。


    夜色渐深,明月西斜,天际已泛起一丝微光,天,快要亮了。


    新的征程,即将开启,山河关前,一场关乎家国命运的对决,正等待着他们。


    【第十二章完】